张垣|汪曾祺,张垣大地上的文学过客

张垣|汪曾祺,张垣大地上的文学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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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10月的某一天,京包线张家口段一个极小的火车站——沙岭子站,阴霾的天空下,站台上一个羸弱而忧郁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狭窄而空旷的站台上,像一个离开母亲怀抱的孤儿,目光中流露出惶恐和不安,他步履蹒跚地背负起行李,也背负起了那顶唤作右派的“帽子”,沉重地行走在异乡的驿站。
十月的塞外,已是满目萧条衰败,秋风裹胁着地面的沙子打在他历经38个春秋僵硬的脸上,凉嗖嗖得痛。车站到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的那条土路并不长,但他却走了很久。他在这条萧瑟的路上踽踽独行,显得那样忧郁而落寞,他就是当代著名作家汪曾祺。
汪曾祺(1920年—1997年),江苏高邮人,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汪曾祺在短篇小说创作上颇有成就,对戏剧与民间文艺也有深入钻研。主要作品有:《受戒》《沙家浜》《大淖记事》等。
张家口是汪曾祺“一生中很难忘的一个地方”。1954年,汪曾祺创作出京剧剧本《范进中举》,后获北京市戏剧调演一等奖。秋,调离北京市文联,到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任《民间文学》编辑。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后,他因这篇短文受到批评,但并未划定为右派。1958年夏天,时任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民间文学》编辑的汪曾祺被划为“右派”,下放到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在这里,他干过许多农活,包括起猪圈、刨冻粪之类的重活。后来,则相对固定在果园上班,给果树喷农药。1960年,汪曾祺被摘掉右派帽子,结束劳动,暂留农科所协助工作。1961年,他还到坝上的沽源县马铃薯研究站绘制《中国马铃薯图谱》和《中国口蘑图谱》。在劳动中,汪曾祺和群众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也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汪曾祺在回忆这段生活时说:“我和农业工人干活在一起,吃住在一起,晚上被窝挨着被窝睡在一铺大炕上。农业工人在枕头上和我说了一些心里话,没有顾忌。我才比较切近地观察了农民,比较知道中国的农村,中国的农民是怎么一回事。这对我确立以后的生活态度和写作态度是很有好处的”(《随遇而安》)。
张家口的这段生活经历,对汪曾祺创作的影响是十分明显的,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他把自己的作品背景概括为五个方面“我的家乡高邮,昆明、上海、北京、张家口”。汪曾祺一生与这五个地方结缘,张家口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因为其它四个地方都是他成长、求学、生活、工作的地方,而张家口却是他劳动改造的地方。1958年10月,因为所在的文联系统右派指标不够,汪曾祺被错补为右派,下放到张家口的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改造。两年后他虽然被摘掉右派帽子,结束劳动改造,但由于原单位不接收,只得暂时留在所里协助工作,直到1962年初才调回北京京剧团担任编剧,结束了在张家口近四年的特殊生活。
1962年,汪曾祺调回北京,在北京京剧团担任编剧,执笔创作了后来产生重大影响的《沙家浜》。1979年后,专门从事文学创作,先后写出了《骑兵列传》《受戒》、《异秉》《大淖记事》等名篇,开始享誉文坛。
1982年,《汪曾祺短篇小说选》出版。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汪曾祺出版的第一部小说集,共选入12篇作品,其中有7篇就是以张家口为背景的,以后还有不少小说和散文写了这段经历。《随遇而安》、《沙岭子》、《沽源》、《马铃薯》、《口蘑》、《坝上》、《羊舍一夕》、《黄油烧饼》、《七里茶坊》、《葡萄月令》、《果园杂记》等作品都堪称是生动描写张家口风土人情的名篇佳作。
这些名篇佳作的背后,虽然有饱尝辛酸的苦楚,但更多的却是这位行走在张垣大地上的文学过客对张家口的赤子之情,是张家口的风土人情给予了他丰富的创作灵感和新鲜的文学乳汁。《汪曾祺传》的作者陆建华曾指出:“张家口是因为他仅仅在那里生活了四年而列其后,但在以张家口为背景的作品中,却不难发现作者对张家口的无限眷恋之情。虽然提起张家口,不免想起那段令人黯然神伤的艰难岁月,但张家口的人民给予汪曾祺的教育,张家口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对于汪曾祺创作的影响,却是深远而悠长的。”
1983年,汪曾祺应张家口市文联之邀,重返沙岭子,专程前往当年处于逆境时在沙岭子农科所的劳动场所,给当地青年作家讲课,与文学青年座谈,并在旧地重游时写下精美的诗章《重返沙岭子有感》:“二十三年弹指过,悠悠流水过洋河。风吹扬柳加拿大,雾湿葡萄波尔多。白发故人遇相识,谁家稚子唱新歌。曾历沧桑增感慨,相期更上一层波。” 离开沙岭子,汪曾祺兴致不减,前往张家口,健步登上大境门,回望北国无比壮美的大好山河, 触景生情,并赋诗《登大境门》抒怀:“云涌大境门,风吹大境门。崇岭围南北,边城横古今。占守经千载,丸泥塞万军。欲问兴亡意,峰台依夕曛。”
回首过往岁月,汪曾祺曾发出过“我只觉得这一代人都糊里糊涂地老了。是可悲也。”的感叹,也曾发出过“为政临民者,可不慎乎”的希冀。汪曾祺一生经历了无数苦难和挫折,受过各种不公正待遇,尽管如此,他始终保持平静旷达的心态,并且创造了积极乐观诗意的文学人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历史可以重写,我多么希望汪曾祺与张家口的缘不再是由于沉重的政治风暴,而是出于张垣大地上所固有的慷慨、粗犷、豪迈之北国风光和神韵。
日月如梭,贤者已逝。汪曾祺在张家口期间留给我们的每篇诗文,都洋溢着对张垣大地的热爱,饱含着对北国大好河山和风土人情的深情。在这块土地上,他徬徨过、悲伤过、失落过,他也憧憬过、思索过、热爱过,时光荏苒,这段渐行渐远的历史已然成为云烟,他留在我们心中坚如磐石的背影却愈来愈清晰:张垣大地上的文学过客,曾经的苦难终究修炼成一种人生的境界,他的英名早已融入到他奔流不息的生命丰碑和文学的血脉之中。
【 张垣|汪曾祺,张垣大地上的文学过客】李晓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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