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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报业·海报新闻|父亲与母亲

夏小雨
父亲今年91岁 ， 母亲84岁 ， 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个妻子 ， 他的第一个妻子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去世了 。
当时母亲在农村 ， 在当地也算是个“人物” ， 她18岁入党 ， 由村里的支部书记做到协管几个村子的“片书记”、公社常委 ， 任职期间经常骑着毛驴视察她的“辖区” 。 经组织介绍 ， 父亲认识了母亲 。 那时 ， 母亲二十来岁 ， 待字闺中 ， 而父亲却是拖着三个未成年孩子的鳏居之人 ， 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吃公粮” ， 可是那个时候 ， 他的工资连自己的生活费都不够 。 组织觉得合适 ， 于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 母亲曾经多次跟我们提起过这段经历：当时她正在给村里人开会 ， 公务员（类似干事）在后面拽她的衣角 ， 说公社李主任来了 ， 在村委会等她 。 因为还有几件事情没交代完 ， 她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会场 ， 回到办公室 ， 就见李姓主任端坐在那里 ， 见她进来便开始打趣道：我可是厚脸皮的人 ， 不请自来 ， 讨杯喜酒喝 ， 你看着办吧 。 婚礼就这么象征性的办了 。
当然 ， 这之前父亲母亲也有过几次接触 ， 母亲也多次说起过一个细节 ， 介绍人（就是那位公社干部）在跟母亲介绍父亲时故意隐瞒了一个孩子 ， 可能是怕母亲被数字吓到 ， 之所以隐去一个而不是两个 ， 是考虑到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 ， 只多出一个还比较容易接受 。 结果 ， 父亲跟母亲第一次见面便如实坦白了 ， 事实证明 ， 此举为父亲加了分 。
婚后不久 ， 母亲毅然将父亲“寄存”在商河老家的三个孩子接到身边 ， “只要我有一口饭吃 ， 就不能让三个孩子饿死 。 ”这句话母亲跟谁说的已无从考证 ， 也无需考证 ， 因为母亲就是这么做的 。 而且她还说服我的姥姥姥爷把我几乎要饿死的爷爷接了来 。 这意味着在接受父亲这个人的同时 ， 还要承担起抚养父亲前妻的3个孩子、赡养我的爷爷 ， 单单是生存在当时都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 不用说她为此吃的苦 ， 仅就这份勇气也实在令人钦佩 。 父亲虽然嘴上不说 ， 但是在此后他用生命爱了母亲一辈子 。
如今两人都进入了最后一段人生旅程 。 母亲小脑萎缩已经好几年 ， 只能翻来覆去念叨深刻在脑子里的几件事 ， 其中就包括上面提到的那些情节 。 父亲也总是耐心地回答她不断重复的问话：谁谁哪里去了 ， 谁谁回不回来吃饭等等 ， 除了身边的这几个孩子 ， 周围的人差不多都忘记了 。 父亲的身体还不如母亲 ， 毕竟大了7岁 。 由于胸椎压迫神经 ， 他的小腿越来越失去力气甚至知觉 ， 而他的年龄已经不起手术 ， 只能任由这种趋势发展 ， 身体变得难以控制 ， 长期的便秘和失眠又一直困扰着他 ， 生活质量和情绪也因此大受影响 。
自从退休之后一直是父亲负责对母亲的贴身伺候 ， 吃药、沏茶、泡脚…几十年如一日 。 因为记忆力的衰退 ， 母亲只记得几样她喜欢吃的东西：每天一个橙子 ， 中午一杯红酒 ， 一小蝶鸡鸭肉等 ， 像个小孩似的天天吵着要 ， 有时保姆拿得不及时 ， 父亲就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进厨房亲自动手 。 总之 ， 只要是还能勉强为母亲做的 ， 他一直在吃力的坚持 。 每当这些东西储备减少的时候也总是他最先察觉 ， 然后提醒我们抓紧补充货源 ， 好像“断供”会给母亲带来危险 ， 因而是一种莫大的恐惧 ， 令他坐立不安 。
有时父亲母亲会在沙发上紧挨着坐在一起 ， 什么都不做 ， 什么都不说 ， 父亲握着母亲的手 ， 微笑着看着她 ， 像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 尽管衰老带给他们太多的烦恼和痛苦 ， 但是每当看到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样子就会想：相伴走过了60多个春秋 ， 多少相濡以沫的回忆 ， 尽管身体已极度衰弱 ， 但那一刻 ， 他们是幸福的 。
【大众报业·海报新闻|父亲与母亲】在这人生的边缘 ， 他们执手相看的样子告诉我 ， 每天醒来还能够看见对方 ， 这就足以构成他们在这最后一段人生历程中活着的全部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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