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统戴老板|大国隐痛:做一个操作系统有多难?


饭统戴老板|大国隐痛:做一个操作系统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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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指导、刘芮
支持:远川研究所科技组
智库:安信证券计算机首席分析师 吕伟
北京明十三陵龙虎山脚下 , 有一处地势隐蔽的地方 , 藏着一个叫做 “200号”的科研基地 。
在中国 , 这种只有一个数字代号的机构历来不简单 。 前有代号“542厂”的北京印钞厂 , 后有在青海的核弹研究机构“211基地” 。 这个“200号”由周总理亲自批示、用了人民大会堂剩余材料修建 , 可谓根正苗红 。
1969年12月 , 北京大学牵头开始在这里攻坚我国最早的操作系统“150机” 。 目的是改善石油勘探数据计算 , 提高打井出油率 。 参与研发的有北大数力、物理等系的学生 , 以及738厂、石油部等单位的工程师 。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无资料、无经验、无人才”的三无窘境 。
由于设备昂贵、资源有限 , 研发人员不得不用人肉变形金刚的方式完成设计:你当光电机、他当磁带、我当运控 , 他当调度 , 就像演小品一样反复模拟程序的运行过程 。
熬了三年多后 , 硬件软件被逐一攻破 , 150机清晰嘹亮地唱出了《东方红》[4] , 宣告了中国第一个自主版权操作系统的诞生 。 150机为石油勘探带来的第一次数字革命 , 被铭刻在了中华世纪坛的铜制甬道上 。 1974年 , 日本富士通公司访华时 , 专门在友谊宾馆专门会见了150机的研发人员 。
150机诞生20年后 , 中国开始了商业操作系统的攻坚之路:1989年 , COSIX系统项目启动 , 希望抗衡DOS等系统 。 但当时的主流思路是系统和硬件交互驱动发展 , 而国内硬件大幅落后海外 , 系统研发又跟不上硬件更新 , 基本是“完成一代、淘汰一代” , 总无法兼容最先进的电子设备 。
攻坚不成 , 便有了“曲线救国”的路子:90年代初 , Windows没有中文版 , 以上古码农吴晓军为代表 , 用解构微软DOS的反向工程 , 开发出了中文DOS;另一批人则围绕windows系统做支撑 , 开发了一系列外挂式中文平台 。 用户对汉化反馈火热 , 从业者们也激动万分 , 甚至开展了关于内核和外挂哪个汉化更好的大讨论 。
结果1994年4月 , 微软发布官方汉化版 。 第一代程序员呕心沥血的百万行汉化代码 , 连同用户市场 ,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 微软的强大实力、广泛的商业生态 , 仿佛乌云笼罩国产操作系统 。 自研低成效、辅助没前途 , 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在当时没人能回答 , 但大家发现 , 不做系统 , 而是围绕微软windows做应用软件 , 帮助windows丰富生态 , 倒是一条容易走、有钱赚的路 。 于是 , 金山盘古办公套件、江民杀毒等应用开始涌现 。
但归根结底 , 以为只要做微软系统的生态就可以活下去的想法 , 只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 1998年 , 汉王科技向微软授权了中文手写技术 , 被誉为“国人的一大步”[2] 。 结果 , 几个月后 , 微软就自研了技术尝试塞在产品里 , 汉王怒不敢言 。 国内IT界 , 谈“微”色变 。
自此 , 自主操作系统这个伤疤 , 却谁都不愿意接 , 仿佛好死不如赖活着 。 直到1998年法国《费加罗报》的一则消息 , 打破了沉寂的局面 。
该报称 , 以美国与英国为首 , 在50年代末建立的情报网络“五眼联盟FIVE EYES” , 如今仍在运行 , 而且被美国用来窃取欧洲经济信息情报 , 以至于法国企业汤姆逊参加招标的方案被美国公司窃取 , 结果输掉了1300万美元的合同;空客也因为商业情报泄露 , 被波音抢走了39亿美元的订单[3] 。
一时间 , 微软系统到底有没有后门的问题在国内甚嚣尘上 。 第二年 , 报道称美国对南斯拉夫采取了信息战、侵入其系统 , 导致其部分设备因超负荷而失灵 。
信息战加剧了国内对系统安全的担忧 , 大家猛然发现 , 小到产品生存 , 大到国家安全 , 似乎都被微软扼住了脖颈 , 而且越来越紧 。 国内对操作系统自主崛起的那团火 , 在这个moment , 要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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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 , 微软反垄断案成为国际焦点 , IT界掀起了反微软的浪潮 , 而开源系统Linux则成为大家的备选先锋 。 我国对Linux系统的引进 , 源于在芬兰读博士的宫敏 。 1994年 , 他回国休假 , 随手带了20张磁盘、存储了80GB的自由软件 , 其中就有Linux[2] 。
开源意味着代码是全球公开的 , 任何人基于准则都可以免费使用修改 。 算不上自主产权 , 却可以自主可控 。 自己造轮子困难 , 那就先把别人的修一修 , 让车跑起来 。 九十年代末 , 还没被联想解聘的倪光南奔走呼号 , 希望中国抓住Linux的机遇 。 再契合1999年的安全背景 , 国产Linux如笋而立、登上舞台 。
知名的Linux产品有四家:Xteam、蓝点、中软和红旗 。 前两家是民营企业 , 后两家是国家队 , 如同十年前 , 双方再次在同一战场贡献力量 。 Xteam诞生于北京平谷县城一家饭店的后院开创了国内首套中文Linux 。 蓝点创始团队是国内最早一批的极客、版主 , 他们相继辞职聚集深圳赛格软件园 。
2000年互联网热潮时 , 蓝点登陆了美国股市 , 开盘当天就上涨4倍 , 市值达到了4亿美元 。 此时公司员工还不到15个人 。 中软曾主导了COSIX的研发 , 积累了经验 , 也攒了一肚子的憋屈 , 也希望通过中软Linux吐口气 。 红旗Linux隶属于中科院 , 率队研发的是软件所副所长孙玉芳 , 他是北京大学数力系的学生 。
孙玉芳在校时目睹了200号研发150机的历程 , 也深受鼓舞 , 立志国产突破 。 他带着同事历经3年研发 , 在1999年下旬发布了“红旗”Linux 。 大家希望像红旗插遍山岭那样 , 也能遍布中国人的电脑 。 但现实却并不如愿 , 国产Linux奔走呼号 , 收入只够糊口 。
2001年12月 , 北京方面为了提高信息正版化 , 准备采购一批办公软件 , 操作系统的绣球也准备抛给业界一哥微软 。 几个月前 , 微软刚和上海签了7000多万元的订单 , 因此对此次招标也是志在必得 。
当时 , 意气风发的微软要求北京采购XP系统 , 而该系统才刚发布两个月 , 就已经修补了几次重大漏洞 。 而且 , 微软要求必须绑定Office软件一起买 , 不然就对系统涨价 。 横竖都是多出钱 , 还得当实验小白鼠 , 北京市政府显然不乐意 , 但微软态度强硬 。 甚至部委内领导专门去做通融 , 最后也只能对采购人员无奈表示 , “你们看着办吧” 。
一边是美国公司技术优秀 , 但态度傲慢;另一边是国产公司踉跄起步、含泪“化缘” 。 再加上政府内部也有呼吁支持国产的声音 ,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不争馒头争口气 , 何况还有个窝窝头 。 12月28日 , 北京市政府正式宣布 , 采购方案已定 , 从系统到应用软件 , 国产备胎全面上位 , 微软颗粒无收 。
结果一公布 , 微软连夜赶制了一篇长达3.5万字的报告 , 向北京市有关方面提出了60个问题 , 质疑招标、狂踩开源 , 被媒体戏称为“微软60大板”[4] 。 然而 , 北京市政府却“矜持不语” 。 微软大中华区几番公关 , 也毫无效果 。
微软总部看在眼里 , 急在心里 , 赶紧派出了被誉为“比尔盖茨战略顾问”的克瑞格·蒙迪 。 彼时 , 蒙迪刚刚被克林顿总统提名为国家安全通信委员会委员 , 向白宫提供意见 , 也算得上是“通天的人” 。 他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 , 乘坐波音767到达北京机场 。 第二天 , 便带着大中华区、中国区总裁等一干人马来到了科技部 。
接待微软的使团的也是高规格高档次 , 有部长、“863计划”专家、院士 , 以及红旗Linux的总工程师等 。 蒙迪一上来就拿出一份报告:《中国未来软件及其相关政策议题》[4] 。 6大议题、40多页 , 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国产软件属于低能产品 。
微软傲慢的“报告公关” , 激发了专家们的革命热忱 , 誓要让国产系统站起来 。 几番争论后 , 蒙迪嘟囔着“你们知识产权保护得不好 , 是最糟糕的国家之一” , 随后便败兴离开了北京 , 也宣告了微软此次彻底落选 , “红旗”的腰板 , 也更有力量了 。
但谁也没料到 , 国产操作系统熬过了十多年漫长的冬天 , 迎来的却是一个更凛冽的倒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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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底 , Xteam在香港上市 , 受到北京采购事件的刺激 , 股价1个月翻了3倍 。 投资者、从业者 , 都享受着摁着微软在地上摩擦的快感 。
铩羽而归的微软开始更换策略 , 频繁指派高管访华 , 不仅拜访中央部委 , 还要深入地方 。 部分订单半卖半送、和各地政府建立合作技术中心、和电脑制造公司联合开发项目 , 甚至还花了千万美元投资了国内软件公司 , 打破了它不做合资公司的全球策略[5] , 政企两开花 。
伴随美国战略调整 , 中美关系回暖 , 一些部委领导们也夸奖微软做法是合作共赢 。 2004年11月 , 北京市政府再次启动信息化采购 , 工作人员没有采用公开招标 , 而是通过“单一来源采购”的方式 , 直接和微软进行了谈判 , 签下了所有操作系统订单[6] 。 惊闻此事 , 国产公司忐忑不安 , 舆论也颇有微词 。
一周后 , 时任科技部官员李武强参加活动 , 发言主题便是“以实际行动支持国产软件的发展 , 捍卫《政府采购法》的尊严” , 直指北京采购做法不妥 , 把国产软件逼上绝路 。 李武强的言论引起轩然大波 , 并被《IT时代周刊》评为“2004年十大争议人物”[7] 。
科技部施压后 , 北京采购人员紧急宣布方案调整 , 微软则乖巧地表示完全配合 。 然而配合下来 , 北京通过财政拨款、商务谈判的方式 , 依然完成了订单采购 。 这种做法在全国并不罕见 , 甚至有地市为了确保微软中标 , 连招标要求都照着微软的参数来设置[8] 。
2005年 , 北京平谷区解放思想 , 试点全面采用国产Linux , 并成立了33个自查小组 , 对全区百余家单位使用状况进行检查 。 检查的目的是为了收集信息 , 推动国产软件改善 。 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 大家统一思想:检查时用国产 , 检查完换微软 。 有些单位甚至为了用windows系统特意托关系来说情 。
毕竟 , 用国产系统可以向指标交账 , 却做不了业务没资金入账 。 已经三四年过去了 , 国产Linux系统应用生态 , 仍是一篇无人区 。 即使在2001年中标北京采购的WPS也坦言 , 公司产品主要基于windows , 对于Linux版本的支持 , 还要抓紧研发 。 而QQ等日常软件 , 一直等到2008年才有了Linux版本 。
这个时期 , 国内电脑公司发展迅速 , 联想还收购了IBM个人电脑业务 。 然而 , 他们对国产Linux系统的态度也是飘忽不定 。 为了降低价格 , 不少厂商预装了国产系统 。 联想甚至还自己研发了Linux系统 , 但仅推广两年后 , 就将研发团队搁置 。 2006年 , 方正、清华同方等国内电脑公司到美国访问 , 合计向微软采购了17亿美元订单 。
【饭统戴老板|大国隐痛:做一个操作系统有多难?】而那些买了预装国产系统电脑的用户 , 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载Linux , 安装盗版windows 。 摇摆的政府采购、零星的电脑订单、稀少的应用支持、微薄的用户基础 , 令国产Linux公司们食不果腹 。 蓝点濒临倒闭、Xteam市值缩水95% , 红旗、中软等国家队则靠着微薄的政府采购、国家补贴 , 惨淡度日 。
2004年北京市招标2个月后 , 孙玉芳不幸因病去世 。 没有了扛旗手 , “红旗”摇摇欲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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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产Linux苦撑的时候 , 做盗版windows的人已经跑步迈向小康 。 其中最著名的有三家公司:番茄花园、雨林木风和深度技术 。
规模最大的番茄花园成立于2003年 , 创始人洪磊仅24岁 。 他对windows进行了修剪 , 避开正版验证、采用傻瓜式一站装机 , 还优化了界面 , 让系统变得又快且好看 , 用户体验大幅提升 , 颇有莆田假鞋风范 。
番茄花园风靡网络 , 洪磊被用户奉为英雄 。 紧接着 , 番茄花园开始通过预装软件、植入广告等方式获利 。 洪磊为小白用户们解开了枷锁 , 又系上了绳套 。 而番茄花园的走俏 , 微软并不是一无所知 , 但如何处置 , 仍需要一个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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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花园的安装界面
早在90年代初 , 微软就委托了律师包恒在中国境内对盗版进行诉讼 。 包恒可不是普通人 , 他是尼克松访华后首位代表美国商界受邀来中国的律师 , 被誉为中国知识产权的开荒人 。 1994年 , 包恒在中关村巨人电脑店铺买了两台安装盗版微软系统的电脑 , 随后对巨人提起侵权诉讼 , 获赔47万 , 巨人电脑自此元气大伤 。
1999年初 , 微软起诉了中关村当红炸子鸡“亚都股份公司” 。 后者几个月前上市失败 , 财务吃紧 , 几乎没有胜算 。 然而在宣判前一个月 , 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 中美关系深陷迷雾 。
呼啸而起的反美浪潮中 , 微软也从维护知识产权的正义化身 , 变成了美国”数字霸权“的幕后操盘手 。 原本处于被动境地的何鲁敏 , 一夜之间成了反击微软专利霸权的民族英雄 。 紧接着 , 微软的索赔被法院驳回 , 时任微软中国区总裁吴士宏黯然下台 。
世事万变 , 2006年两国关系回暖 , 微软适时向番茄花园发去了律师函 。 2008年8月15日 , 苏州警方对洪磊进行了抓捕 , 罪名是侵犯知识产权 。 这次杀鸡儆猴很成功 , 雨林木风、深度技术等公司纷纷转型 。
然而这一举动惹怒了消费者 , 网络调查显示 , 80%的用户支持洪磊 。 打假打出众怒让微软非常无语 。 两个月后 , 国内许多盗版windows用户惊奇地发现 , 电脑会时不时黑屏 , 史称“黑屏耻辱” 。 微软借着正版的名义 , 终于把手伸到了用户家中 。
这个做法引起了轩然大波 , 直到政府部门呼吁微软 , 虽合法但也要注意合情时 , 微软才停止了黑屏策略 。 国产舵手倪光南高呼“中国被微软挟持了” , 但黑屏停止后 , 大家仿佛没发生一般 。
当年亚都扳倒微软两个月后 , 何鲁敏现身北京翠宫饭店 , 高调宣布亚都将购买微软竞争对手金山公司的办公软件 。 发布会现场 , 有媒体请还是金山总经理的雷军点评微软 , 雷军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代价 , 人家撒网 , 让你来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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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 , 谷歌也瞄向了操作系统 。 此时 , 在PC领域 , 微软独步天下 。 而在手机领域 , 诺基亚和塞班系统也无人能敌 。 但考虑到手机更新换代频繁 , 智能浪潮正在酝酿 , 谷歌决定 “二恶相衡取其搓” , 进军手机领域 。
为了抢占先机 , 谷歌收购了Android(安卓)公司 , 减少摸黑时间;为了抗衡巨头 , 把系统开源 , 吸纳更多力量 。
在国内盗版系统公司纷纷转型的2008年 , 全球第一款搭载安卓系统的手机发布 。 系统仍有许多不足 , 甚至有分析师预测谷歌坚持不了两年 。
而此时的微软 , 对手机系统也还没啥兴趣 。 彼时彼刻 , 在手机操作系统上 , 全球几乎处于同一起跑线 , 而中国也派出了选手:2007年11月 , 中国移动就和微软、谷歌探索合作研发 。
中国移动背靠4亿用户 , 希望能主导开发工作 。 但显然微软、谷歌并不买账 。 于是 , 中国移动拉上了刚成立不久的博思通讯 , 独立研发开放移动系统Open Mobile System(简称OMS) 。 中国移动把握了时机、拥有深厚的财力 , 而且目标高远 , 甚至希望复制一个软硬封闭生态的苹果 。 但很不幸 , 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三大隐患 。
包藏私心 。 OMS虽然是开源系统 , 但在业务层却集成了139邮箱、移动梦网等大量中国移动特色业务 , 这显然不利于应用市场的开发 。 不少开发者们依然存留着SP年代 , 中国移动突然下场抢饭碗的惨痛记忆 。 更不提的是 , 联通、电信运营商 , 也各自开发操作系统 。 三足鼎立 , 汉献帝也没脾气 。
势单力薄 。 虽然OMS有几百人的团队 , 但和安卓开源联盟相比 , 蚍蜉撼树 。 而且每个合作手机商都有定制需求 , 要提供专门团队支持 , 严重分散了研发力量 。 结果就是 , OMS刚推出一个版本 , 安卓就已经更新两三代了 , 差距越拉越大 , 手机厂商、用户都颇为不满 。
左右互搏 。 移动的销售渠道里 , 既有基于OMS的国产手机 , 也有基于微软系统、塞班系统的手机 , 还要肩负着国产3G产业链的重担 。 而2008年的国产手机 , 依然贴着山寨的标签 , 消费者认知度低 。 移动还在千方百计地想从联通手里抢来苹果的合作 。 因此 , 对于OMS的推广 , 移动没有、也做不到铁了心 。
2009年 , 搭载着OMS系统的联想Ophone手机问世 , 反响平平 。 两年后 , 中国移动便不再强制要求手机厂商搭载OMS系统 。 而联通的Uniplus系统也只拿了核高基的认证 , 没有在市场形成气候 。 而在另一边的谷歌 , 依然熬啊熬 , 终于熬到了乔帮主用苹果手机开启了智能时代 , 安卓系统喜提资产重估 。
2010年微软也大举进军手机操作系统 , 但却用霸主心态做出了一系列骚操作:系统收取高额的授权费 , 得罪手机商;同一款手机系统不能连续升级 , 得罪消费者;开发系统不友好 , 时刻都有自己要做应用的姿态 , 得罪开发者 。 至此 , 手机操作系统江湖 , 格局已定 , 安卓独大 , 国产第一批选手仓促退赛 。
迎面走来的第二批选手是互联网公司 。 2010年 , 雷军对安卓系统进行了“魔改” , 更换界面、调整插件 , 风格独特的MIUI大获成功 , 安卓美颜蔚然成风 。 当然也有“刺头” , 在2010年 , 阿里巴巴收购了猛犸科技 , 打算在王坚博士带领下 , 研发不同于安卓的 YunOS 。 开局还不错 , 手机厂商天宇公司特意来谈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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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坚在YunOS发布会上
双方相继合作发布了W700、大黄蜂等手机 , 贬多过褒 。 而双方根本分歧也愈发凸显:阿里希望做独立的操作系统 , 但天宇认为这样缺少应用、没有生态 , 还是好好兼容安卓更踏实 。 双方遗憾挥手作别 。 王坚总结说 , 手机操作系统不能靠国家发文、不能靠运营商 , 出路应该在手机制造企业 , 大家是共生体 。
实际上 , 阿里也曾想过自己做手机、甚至谈好了代工厂、渠道商 , 但在拍板的最终时刻 , 大家讨论之后还是认为有心无力 , 暂停了该计划 。 2012年阿里再次迎来合作伙伴:台湾宏碁(acer) 。 双方规划在9月13日发布搭载阿里YunOS的手机 , 结果发布会却在几小时前突然取消 , 而原因则是宏碁接到谷歌施压 。
谷歌认为YunOS借鉴安卓 , 又不兼容安卓 , 不符合联盟规则 , 而宏碁发行该产品也属于违反联盟规则 , 将不再会得到安卓授权 。 阿里对此予以否认 , 但对于宏碁的做法 , 自然也只能理解咯 。 此事之后 , YunOS的合作伙伴几乎为零 。 2015年 , 阿里5.9亿美元投资魅族 , 放手一搏 , 但仅仅发布数款手机后 , 魅族又回到了安卓阵营 。
阿里YunOS告负惜败;熬了三年的百度云OS , 暂停更新;腾讯的TOS系统研发两年后 , 宣布关停 。 三英战不过吕布 。 而国内手机商则在diss友商的兴奋中不能自拔 。 大家似乎都不担心微软的故事在手机领域再演 , 毕竟谷歌的座右铭是不作恶(Don’t be evil) 。 2015年 , 这句话改为了:做正确的事(Do the right thing) 。
那么 , 谁来判断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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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 , 谷歌宣布华为手机将无法运行GMS服务 。 GMS即谷歌服务体系 , 包括邮箱、浏览器等多款应用 , 是海外用户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 停止该服务 , 无异于把华为和消费者一刀两断 , 对于华为海外销售造成沉重一击 。
一个月后 , 央视《对话》做了一期节目 , 名字叫“数字时代的技术思辨” , 倪光南和王坚都是嘉宾 。 当王坚讲述YunOS的时候 , 镜头转向倪光南 , 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特写:倪在PC时代呼吁自主系统 , 王在手机时代呼吁自主系统 。 不幸的是 , 时代变了、霸主变了 , 但我们面对的情况却从未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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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对话》栏目 , 倪光南(右1)与王坚(左3)同台
中美身陷贸易摩擦之时 , 华为正在研发操作系统的消息又一次让国人兴奋 , 能否成功暂且不谈 , 但回顾1989迄今的三十年失败之路 , 却有些共同的因素需要警醒 。
各自为战:操作系统不是小工程 , 需要足够的研发力量 。 无论在PC还是手机时代 , 我们研发公司数量多、力量弱 。 某专家曾说过 , 如果5个自主芯片 , 3个自主系统 , 那就是15套版本 。 我们要做的是挑战巨头 , 而不是排列组合 。 各自为战 , 无异于用一百个鸡蛋依次撞一个石头、用一群小学生和博尔特赛跑 。
硬件短板:微软的崛起 , 离不开做电脑的IBM、做芯片的Intel;谷歌的崛起 , 离不开手机厂商的支持 。 离开硬件做系统 , 等同于离开土壤种花朵 。 我们有收购IBM的联想、最大的PC市场;有全球前列的OVHM , 最大的手机市场;遗憾的是 , 对于国产系统而言 , 硬件总像2012年的第一场雪 , 来得比海外晚了一些 。
追赶困局:与150号机不同 , 商用操作系统具有天然垄断性 , 一旦前排优势形成 , 后发突破难于上青天 。 毫无疑问 , 在谷歌超越微软、诺基亚的霸主之路上 , 放弃PC、放弃功能机 , 提前卡位移动浪潮是关键之举 。 与其在别人垄断后 , 吃力追赶、或者弯道超车 , 倒不如换个赛道、抓住一次新浪潮 , 把钱砸向未来 。
独食贪念:做一个操作系统并不难 , 难的是有人来捧场开发应用、适配硬件 , 从而让消费者愿意使用 。 生态建设 , 只有钱做不到、只靠政府批文也做不到 。 要有主导维护者 , 没有独享利益者;要人人有付出、人人有回报 。 动辄把自己的应用全塞进去 , 甚至下场抢饭碗 , 断不能成事 。
备胎思维:虽然现代计算机是从海外传入中国 , 但不代表着我们必须步步跟随 。 而操作系统上 , 我们不能拿着美国会黑屏断供的假设当动力 , 定位于备胎 , 而更应该站在产业、科技的趋势 , 寻求技术、产品本来的样子 , 这样才会有真正的竞争力、赢得消费者的认可;从国产替代走向国产引领 。 而迎面走来的万物互联正是一次机遇 。
自研三十年 , “国产操作系统”总伴随着外部环境起落浮沉:如胶似漆时 , “国产自主”如同鸡肋 , 无人问津;剑拔弩张时 , “国产自主”的口号响彻云霄 , 气势如虹 。
三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 但改变不了商业世界的逻辑 , 改变不了大国博弈的规则 。 我们总有一天需要明白 , 所谓国产自主 , 不是我们炫耀的资本、谈判的筹码、壮胆的口号 , 而是我们在新时代的立足之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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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陈芳 , 北京大学“200号”与特殊年代的超级工程 , 《北京观察》
【2】陆群 , 《中国IT:当惊世界殊》 , 清华大学出版社
【3】陈波 , 欧洲议会立案调查 , 美间谍网原形将显 , 《****网络版》
【4】皮钧 侯磊 , 微软高层斡旋无功而返 , 《京华时报》
【5】叶新阳 , “对抗性游戏”的终结:微软中国战略的艰难蜕变 , 《财富世界》
【6】王晓玲 , 北京软件采购风波:政府的无奈与微软的事实标准 , 《商务周刊》
【7】董智超 , 李武强参赞酝酿国产软件翻身战 , 《IT时代周刊》
【8】辛省志 , 质疑政府采购连锁反应危及国内软件企业生存 , 《国际在线》
【9】wangyong , deepin官方论坛
【10】蒋峥 , 中国软件业立起一面红旗 , 《城市技术监督》
【11】陈杰 , YunOS夹缝中求生存 , 《科技日报》
【12】何廷润 , 运营商“乱战”手机操作系统让人忧 , 《视界》
【13】向坤 , 运营商的操作系统之路应该如何走 , 《中国电信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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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个三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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