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市|李晓鹏:合肥市与独山县的“豪赌”,为何一个狂赢一个惨败?

_原题是:李晓鹏:合肥市与独山县的“豪赌” , 为何一个狂赢一个惨败?
【文/李晓鹏】
今年5月14号 , 京东上架了首款使用国产存储芯片的内存条 , 技术规格达到市场主流水平 , 价格还低 。 刚一上市 , 坚挺了两年多的金士顿内存条马上就降价 , 比国产的便宜三块钱 。 我在微博宣传了一下 , 呼吁大家多花三块钱支持国产 , 不然三星工厂起火、镁光工人罢工等导致内存价格暴涨的事情总消灭不了 。
生产这款国产内存芯片的厂家是合肥长鑫 。 国内做存储芯片的有三家 , 一家是武汉的长江存储 , 主要是清华紫光和国家大基金投资;一家是福建晋华 , 主要是福建省政府投资;还有一家就是合肥长鑫 , 合肥市政府投资 。 合肥长鑫“级别最低” , 合肥市政府通过其控制的投资公司出了大头 , 占了80%的股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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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长鑫
内存芯片是典型的高技术、高投入项目 , 顶尖的技术和天量的投资少一个都不行 。 经过几十年技术和资金的残酷竞争 , 德国日本等国的企业巨头都纷纷倒下 , 只有韩国三星和美国镁光等少数几家巨型龙头企业存活了下来 。 日本曾经动用国家力量支撑存储芯片研发 , 又组织松下日立等巨头企业联合对抗来自美国韩国的竞争 , 也难免败北 。 合肥以一个市级政府的财力 , 要冲到这个战场拼杀 , 不能不说是一场“豪赌” 。 合肥长鑫从2016年开始投入 , 到2019年第一个DRAM存储芯片实现量产 , 整个项目已经投入了至少超过500亿元 。 合肥市一方面至少真金白银的投入了几十亿 , 另一方面也为数百亿的投资提供了直接或间接的融资担保 。
五年下来 , 级别最低、起步最晚最不被看好的合肥长鑫最先实现了技术突破和商业化量产——福建晋华因为依赖台湾和美国的技术 , 遭遇美国封锁 , 遭到了严重挫折;长江存储的投资量远远大于合肥长鑫 , 技术上稳步推进 , 但至今没有真正实现商业化量产 。 合肥市豪赌狂赢 , 既为国家打破美国技术封锁做出了巨大贡献 , 也为自己新打造了一个掌握关键技术和核心竞争力高新技术产业 。
这个故事听起来相当激动人心 。 不过 , 与此同时 , 在遥远的贵州 , 另外一场由地方政府主导的“豪赌”却看起来已经面临惨败 。 独山县政府自八年前从沿海调过来一个县委书记开始 , 疯狂负债400亿发展地方经济 , 先后修建了培养人才的独山大学城、发展高科技的香港科技园、发展旅游业的“天下第一水司楼”及其周边旅游开发项目等等 , 每个项目都投入数亿乃至数十元 , 再加上一些政府企业大楼、小型旅游项目、道路场馆等大型基础设施 , 总共投入400亿 。 最后 , 大部分项目都出现了烂尾——大学城没有几家大学入驻、科技园区招不来科技企业、天下第一水司楼及其周边旅游开发项目资金链断裂……主导这次“豪赌”的县委书记本人也因为严重违纪而身陷囹圄 。
这两个热门事件的对比 , 让我们不得不去思考:地方政府到底应不应该为了发展经济而负债花钱去“豪赌”?或者说 , 什么情况该“赌”什么情况不该“赌”?“赌”多大?赌输了怎么办?等等 。
大部分理智的人应该都会认可一个结论 , 就是地方政府负有发展本地经济的责任 , 该“赌”还是要“赌” 。 建设基础设施、发展产业经济 , 这些都是先期大量投入、后期获得长远回报的事情 , 通过融资负债来先投入建设 , 再用长期回报来慢慢还债 , 是发展经济的必由之路 。 像合肥长鑫 , 2016年开建 , 2020年才有商业化产品推出 , 中间五年的建设 , 肯定应该融资借钱来建 , 建好之后产品生产出来了才开始盈利还债 。 如果兜里有多少钱投多少钱 , 一分钱不借 , 反而做不起来 。 但对地方政府的融资行为 , 也不能不加以限制 。 最直观的一点 , 就是负债的总量必须得有个限度 , 不能超过地方财政的承受潜力 。
具体的负债标准是多少 , 可以留给经济学家、金融专家慢慢讨论计算 , 比如债务总额不超过GDP的百分之多少、每年还债的钱不超过财政收入的多少 , 等等 。 从法律上、政策上设定好一条上限 。 独山县每年财政收入不到10个亿 , 就敢负债400亿搞建设 , 这肯定是太多了 。 合肥市一年财政收入1400亿 , 负债融资小几百亿支持国产存储芯片产业发展 , 不是说没有风险 , 但相比独山县风险就小得多 , 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 当然 , 400亿是独山县的总债务 , 而投资合肥长鑫只是合肥市债务的一部分 。 2018年合肥市债务总额是差不过900亿 , 相对于其GDP和财政收入来说 , 也还是在合理范围内 。
独山县为什么能严重超过其财政承受能力形成400亿元的债务?中央政府过去十多年来一直在大力清理地方债务 , 不管是财政部 , 还是央行、银监会、发改委 , 都多次下文 , 给地方负债划定风险承受的红线 , 并不是说地方政府没有限制可以随便融资的 。 独山县的做法里边肯定有很多严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的问题 , 也会涉及到有关官员的经济问题 , 县委书记已经落马 , 下一步还应该做更深入的彻查 , 把参与违规操作的主要责任人都挖出来 , 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 这是必须要做的 。 但是 , 我们也不应该因为独山县的违规操作 , 片面否定中国地方政府积极融资支持本地产业发展的这个路径 , 让我们的地方政府跟西方国家一样 , 只负责管点民生服务 。 如果这样 , 那我们就是在自毁长城 。 地方政府为了发展经济而展开的政府间竞争 , 是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一个极为重要的驱动力 , 中国经济的一个独特竞争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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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市|李晓鹏:合肥市与独山县的“豪赌”,为何一个狂赢一个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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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山县的巨额债务和庞大的烂尾项目群 , 除了融资程序上有违规违法的问题 ,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 就是摊子铺的太大 。 这跟一个企业疯狂融资搞多元化发展一样 , 不聚焦主业不突出核心竞争优势 , 很容易就被多元化投资带来的失败拖垮 。 这种情况在商业领域简直数不胜数 , 本世纪初倒下的资本大鳄德隆 , 还有就是最近刚被债务重组的海航 , 都是以大规模融资搞多元化失败的典型 。 地方经济发展其实也是一样 。 独山县的大学城、科技城、甚至天下第一水司楼 , 每一个项目单独看起来其实都还不错 , 特别大学城已经进驻了好几家地方院校 。 一般新建一所专科院校大概20亿 , 引进一所大学大概10个亿 。 400亿里边拿出十分之一来认真建 , 足够把大学城建设的不错了 。 八年前 , 建大学城在贵州还算是很先进的理念 。 独山县距离贵州省会贵阳不远 , 提前谋划大学城 , 集中资源建设好 , 成功的可能性是有的 。
【合肥市|李晓鹏:合肥市与独山县的“豪赌”,为何一个狂赢一个惨败?】我举一个类似的“豪赌”大学城成功的例子 , 就是山西的晋中市 。 晋中市的位置紧靠山西省会太原 , 这个地方历史上还做过山西地区的行政中心 , 不过那是一千年前的老黄历的 。 太原发展起来以后 , 它就一直是个比较边缘落后的地级市 。 十多年前 , 山西整体发展水平也比现在的贵州强不到哪里去 , 说不定还差一些 。 那时候晋中市就很有眼光的规划了一个大学城 , 目标就是把太原的高等院校吸引过来 。 也是借钱投入巨资建设 , 抢在太原市前边建起来 。 太原那时候还没有想到搞大学城 , 好多大学由于用地紧张 , 就到晋中去搞了一个分校 。 几年下来 , 等到太原市反应过来 , 已经来不及了 , 土地供应和大学聚集程度等方面都落在了晋中后边 , 省里和中央都不给太原另外批地建大学城了 , 太原的大专院校要扩就只能往晋中走 。 晋中的大学城就成了山西的人才培养高地 。 独山县400亿砸下去 , 遍地开花 , 砸出来一大堆烂尾项目 , 同样如果只砸40亿 , 集中到有先发优势的项目上 , 成功的可能性反倒是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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