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珍珠|作品遭审查，赴中国又被拒，赛珍珠80岁抱憾离世，生前曾援华抗日
她是美国人 ， 但她的童年和少年、青年时期都在中国度过 ， 并且以一部描写中国农民的小说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
她在中国一共生活了三十多年 ， 称“中国是第二故乡” 。 但是 ， 晚年 ， 她申请中国签证被拒 。
而在美国 ， 她长期饱受争议 ， 甚至有人说 ， 她都能得到诺贝尔文学奖 ， 那么谁得奖都不是什么问题 。
这个游走在中美两国的“文化边缘人” ， 就是赛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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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赛珍珠
一
赛珍珠1892年出身于一个美国传教士家庭 ， 四个月大时 ， 就跟随父母来到中国 。 父亲为她取了一个很好听的中文名字——赛珍珠 。
赛珍珠在江南名城镇江生活了17年 。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 ， 就给她请了一位中国的私塾先生 ， 负责教她汉语和“四书五经”等中国传统文化 。 而在家里 ， 则由多才多艺的母亲给她教授英文 。
赛珍珠的父母为了传教方便 ， 并没有居住在高档的花园洋房 ， 而是选择住在比较偏远落后的社区 。
童年时 ， 赛珍珠就跟随邻居的中国小孩一起玩耍 ， 家里的奶妈和厨师常给她讲中国的各种民间故事 。
在镇江 ， 赛珍珠接受了中国最早的文学启蒙教育 。 这对于她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
赛珍珠晚年提到镇江 ， 曾说：“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 就像熟悉我脸上的皱纹一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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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赛珍珠少女时期
17岁时 ， 赛珍珠回到美国读大学 。 毕业后 ， 她又来到中国 ， 遇到了她的第一任丈夫布克 。
布克是一个美国农学家 ， 在中国从事农学研究 。 这为赛珍珠接触农村阶层的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 婚后 ， 赛珍珠随丈夫迁居到安徽宿州 ， 在这里的生活经历 ， 为日后她的成名作《大地》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
她经常跟随丈夫到乡村游历 ， 布克查看田间地头的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 赛珍珠则和当地的农民攀谈拉家常 。
1921年 ， 赛珍珠和全家搬迁到南京居住 ， 她受聘于金陵大学外语系 。 丈夫布克则创办了金陵大学农业经济系并出任系主任 。
赛珍珠一生创作了大量的文学作品 ， 而她的大部分获奖作品都是在金陵大学完成的 。
赛珍珠在发表《大地》之前 ， 已在美国发表过几部作品 ， 都反响平平 。 但是 ， 赛珍珠并不气馁 ， 继续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文学创作中 。
长期和中国底层人民接触 ， 使赛珍珠对中国农民的命运非常关注 。 她初期的作品多以反映中国下层人民的生活为主 。 她曾说：
“当我生活在中国人民当中的时候 ， 是中国人民给了我最大的愉快和兴趣 。 当人们问我他们是何种人的时候 ， 我回答不出……我与他们如此接近 ， 曾与他们如此亲密地一起生活过 ， 我无法给他们下定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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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 ， 赛珍珠将长篇小说《大地》寄往美国 ， 先是被几家出版商拒绝 。 但是赛珍珠并没有灰心丧气 ， 继续尝试寻找出版商 ， 终于被一家出版商沃尔什慧眼相中 。 当时沃尔什的公司运营已陷入困境 。
凭借多年的出版经验 ， 沃尔什觉得这部书会火 。 于是 ， 经过沃尔什的倾力打造 ， 装帧精美的《大地》出版 ， 结果在预料之中 。 《大地》一跃成为全美最畅销的书 。
《大地》主要描写了一个中国农民王龙从一穷二白 ， 经过奋斗和机遇 ， 成为一个富人的过程 。 当时美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 ， 很多人正饱受困境、迷茫 ， 不知路在何方 。 《大地》里面中国农民面对困难不屈服 ， 勇于追求美好生活的精神极大鼓舞了美国人的斗志 。
《大地》很快被译为多国文字广为传播 。 1932年 ， 赛珍珠凭《大地》获得普利策小说奖 。
1937年 ， 美国米高梅公司又将《大地》拍成电影上映 ， 轰动欧美 。
1938年 ， 赛珍珠以《大地》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 这是美国第三次有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 也是第一次有美国女作家获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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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赛珍珠获颁诺贝尔文学奖
二
赛珍珠一举成名 。 成名给她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和财富 。 同时 ， 赛珍珠的婚姻也遇到了危机 。
当初为赛珍珠出书的出版商沃尔什 ， 因为《大地》这本书 ， 改变了自己公司将要倒闭的命运 ， 狠狠赚了一把 。 他觉得遇到了改变命运契机的“女神” ， 开始疯狂地追求赛珍珠 。 他从美国追到中国 ， 锲而不舍 。
而这时的赛珍珠和丈夫布克的感情也日益变淡 。 布克教授热衷于研究中国农业农村问题 ， 还写了本书《中国农家经济》发表 ， 因此他被美国学术界公认为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 。
但是 ， 这些成就对于一个渴望被关注和成长的妻子来说 ， 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
而作为出版商的沃尔什 ， 则给初出茅庐的赛珍珠打开了美国出版界的一扇门 。 同时兼具商人和文人气息的沃尔什 ， 带给赛珍珠的吸引是那个埋头农村的布克教授所不能抗衡的 。
此时的赛珍珠更需要一个并肩而立、携手共进的伴侣 。
1934年 ， 赛珍珠和布克离婚 。
“我太忙了 ， 太忙了 ， 太忙了 ， 一心都要去求证核实那些土地利用的数据 。 ”布克在离婚后非常后悔 ， 承认自己分给婚姻的时间太少了才导致离婚 。
但是已太晚了 ， 木已成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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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 ， 赛珍珠和沃尔什结婚 。 在沃尔什的支持下 ， 赛珍珠成为一个高产作家 ， 她持续发表了多部以中国为背景的作品 。
赛珍珠还采用直译的方式翻译了《水浒传》 ， 把这部古典巨著首次推向世界 。 直译就是赛珍珠让别人读 ， 她边听边翻译 。 这也是《水浒传》的首个全译本 。 林语堂曾对赛珍珠的这种直译法很佩服 。
意气风发的赛珍珠在沃尔什的协助下 ， 一路高歌猛进 ， 出版的多部作品都一路畅销 ， 使她成为中美文学界炙手可热的明星 。 但是 ， 成名也给赛珍珠带了巨大的争议 。
首先就是她生活多年的中国 ， 对于她和她的《大地》也是持有一种矛盾、复杂的心态 。 一方面 ， 有些人感激赛珍珠把一个相对客观的中国呈现在西方人面前 ， 打破了以前西方对中国固有的刻板印象 。
但是 ， 另一些文人则对赛珍珠选择这么一个愚昧落后的农民形象来宣传中国 ， 感到不满 ， 认为这会加剧西方对中国的歧视 。
在这些批评声音中 ， 鲁迅的意见尤为引人注目 。 鲁迅曾说：
“中国的事情 ， 总是中国人做来 ， 才可以见真相 ， 即如布克夫人（指赛珍珠 ， 她跟随夫姓） ， 上海曾大欢迎 ， 她亦自谓视中国如祖国 ， 然而看她的作品 ， 毕竟是一位生长中国的女教士的立场而已……她所觉得的 ， 还不过一点浮面的情形 。 只有我们做起来 ， 方能留一个真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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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鲁迅在文学界的崇高地位 ， 所以鲁迅的评价一直被视为权威的声音 ， 影响了后人对赛珍珠的评价 。
还有赛珍珠翻译的《水浒传》也饱受诟病 ， 有些人说她不懂中国文化 。
那么赛珍珠的故乡——美国 ， 又是如何看待这位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作家呢？
因为赛珍珠长期生活在中国 ， 和美国文学界没有什么交集 ， 那些文人学者普遍对这位“中国通”夫人感到陌生 ， 对她书中描写的中国农民的生活也根本不感兴趣 ， 认为赛珍珠根本就不懂写作 。
甚至著名诗人威廉·福克纳就曾说：“我宁肯不拿诺贝尔文学奖 ， 也不愿与赛珍珠为伍 。 ”
然而这些 ， 并没有影响赛珍珠创作的热情 。 赛珍珠一生共创作、翻译了105部著作 ， 绝对算得上一个高产作家 ， 同时也为自己积累了不少财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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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赛珍珠在中国活跃时 ， 曾与中国文艺界不少名人有过交往 。 像徐志摩、梅兰芳、胡适、林语堂、老舍这些都和赛珍珠有来往 。
首位以英文写作名扬海外的林语堂 ， 就是因为和赛珍珠的友谊才踏上去美国写作的旅程 。
赛珍珠一直致力于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 。 虽然她也写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作品 ， 但还是觉得展现中国人的著作 ， 还是要由中国人自己来写更贴切些 。 于是 ， 在她的建议下 ， 林语堂写了英文著作《吾国吾民》 ， 在美国出版后 ， 一跃成为畅销书 ， 被翻译为多种语言一版再版 。
于是 ， 深受鼓舞的林语堂接受了赛珍珠的邀请 ， 在1936年携全家远赴美国发展 。 这时的赛珍珠与第一任丈夫离婚后 ， 也赴美定居 。
到了美国后 ， 林语堂在赛珍珠的鼓励下 ， 继续写了《京华烟云》、《生活的艺术》等著作 ， 结果反响很好 ， 长期占据畅销书榜首 。 而此时赛珍珠夫妇则成为了林语堂著作的出版商 。 而因为林语堂 ， 这对很有商业头脑的夫妇大赚了一把 。 当然 ， 林语堂也有了不菲的版税收入 。
作家林语堂和作为出版商的赛珍珠 ， 本该在合作的道路上继续友谊的康庄大道 。 但是 ， 谁料日后竟传出了两人绝交的消息 。
起因是 ， 1947年林语堂倾尽全部积蓄发明了英文打字机 ， 一度面临经济危机 ， 要靠借钱度日 。 于是 ， 林语堂向好友赛珍珠求助 ， 没想到却被赛珍珠冷漠地回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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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林语堂与他的打字机
盛怒之下的林语堂干脆撕破脸皮 ， 和赛珍珠打起了版税官司 。 至此 ， 两位昔日好友的友情彻底断掉 。
林语堂晚年回忆此事 ， 曾说：“我看穿了一个美国人” ， 这个美国人指的就是赛珍珠 。
后来有人评价赛、林二人的绝交 ， 指出也许这次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 ， 两人前期的交往已埋藏了很多矛盾 ， 只是一直隐忍没有爆发 。 中美两国文学界对此次绝交的深层原因有过多种猜测 ， 只是两个当事人不愿过度披露 ， 所以也就无法得到印证 。
赛珍珠和林语堂 ， 这两位学贯中西的著名作家 ， 都为中西文化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 。 而他们的友谊破裂则令人扼腕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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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林语堂与赛珍珠
四
赛珍珠返回美国后始终都在关注中国的方方面面 。 对于中国这个第二故乡 ， 她一直是深怀感情 。 她曾说：“我一生到老 ， 从童稚到少年到成年 ， 都属于中国 。 ”
1937年 ， 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 ， 赛珍珠在美国发起了一系列的援华活动 ， 为抗战募集资金 。
1942年 ， 著名秘密党员王莹和谢和庚到美国宣传抗日 ， 得到了赛珍珠的鼎力支持 。 当时赛珍珠并不知两人的真实身份 ， 她只是出自对中国的热爱 ， 同时又为王莹的才华所倾倒 。
赛珍珠不遗余力地为二人奔走宣传 。
赛珍珠为他们召开采访人员招待会 ， 促成王莹在白宫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 ， 一度引起轰动 ， 使更多美国人了解、同情和支持中国抗战 。 赛珍珠还在一次公开的广播上这样说：
“中国绝对不会屈服日本！因为我不能想象到我们认识的那些健壮实在的农人 ， 那些稳健的中产商人 ， 那些勤苦的劳工 ， 以及那些奋勇热心的学界领袖 ， 会受到日本降服的 。 所以在言论上 ， 在著作上 ， 我曾大胆地发表我的自信 。 我说 ， 中国人是不会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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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珍珠不仅关注中国抗战 ， 还积极投身于援助儿童的收养工作中 。 由她创立的国际化收养机构 ， 在后来的50年里 ， 帮助了超过5000名儿童 。 她还成立了“赛珍珠基金会” ， 以便能帮助更多儿童 。
尼克松总统曾盛赞赛珍珠是“搭建中美文化交流的人桥” 。 但就是这样一座“人桥” ， 却在中西文化中有些尴尬 。
美国的主流文学界并不认同她 ， 认为她的著作不符合美国的主流 。 五十年代初期 ， 美国掀起了一股“麦卡锡主义” ， 赛珍珠被认为同情共产主义 ， 是“亲中”和“亲共”分子而受到冷遇 。
而在赛珍珠所热爱的中国呢 ， 对她的赞誉和批评也是长期不断 。
《大地》在拍电影时 ， 到中国选场地 ， 被中国方面各种限制 ， 说农民的衣服不能穿得破破烂烂 ， 要穿新衣服……后来到电影上映时 ， 经过了中国方面16次审查 。
赛珍珠的作品 ， 虽然中国文学界赞赏的不少 。 但普通中国人认真读的却很少 ， 不感兴趣 。
建国后 ， 因为她写过不少批评中国的文章 ， 指出一些错误对待知识分子的政策 ， 而被中国列为“不受欢迎的作家” 。 她的书更是一度被列为禁书 。
1971年 ， 尼克斯总统访华 ， 赛珍珠非常高兴 ， 希望能随团前往中国 ， 再去看看曾经的第二故乡 。
但是由于当时中国国内的政治氛围 ， 她的申请被拒绝了 。
这对于赛珍珠是很大的精神打击 。
两年后 ， 赛珍珠因病辞世 。 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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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她的遗愿 ， 她是穿着中国旗袍火化的 。 她的墓碑上没有任何英文字 ， 只有三个中文篆字“赛珍珠” 。
所幸的是 ， 这些年 ， 随着我们社会包容度的提升 ， 赛珍珠的书也被重新出版 。 她的作品也被大家重视和讨论 。 现如今 ， 赛珍珠在镇江的故居 ， 和在南京大学的纪念馆都建了起来 。
不论外界对赛珍珠的争议如何 ， 赛珍珠确实客观上促进了中西方的文化交流 。 许多西方人就是通过她才了解到中国的 。
南京大学的赛珍珠纪念馆的展板上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中国人民的朋友海伦·斯诺夫人就是读了《大地》后来到中国的 。
美国前总统老布什也是通过《大地》才开始了解中国的 。 并且老布什在1989年美国国会上还提到过林语堂——“林语堂作品所反映的中国文化的观点 ， 至今仍在影响美国政府” 。
而林语堂就是由赛珍珠引荐到美国的 ， 也是在赛珍珠的鼓励建议下 ， 林语堂创作了大量反映中国社会生活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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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珍珠|作品遭审查，赴中国又被拒，赛珍珠80岁抱憾离世，生前曾援华抗日】文 | 南国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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