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人民日报:风光正好三涧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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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正好三涧溪(决胜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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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为三涧溪村 。 张仁玉摄
2019年10月1日 , 北京天安门广场 ,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盛典现场 。 群众游行活动开始了 , 十万群众、七十组彩车 , 组成三十六个方阵 , 广场成为欢乐的海洋 。 三十三号彩车上 , 一位中年女性 , 英姿勃发 , 挥舞鲜花 。 她叫高淑贞 , 是济南市章丘区双山街道三涧溪村党委书记 。
此时 , 高淑贞心潮澎湃 , 耳畔响起习近平总书记的谆谆教诲 。 2018年6月14日 , 习近平总书记视察三涧溪村时语重心长:要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 , 选好配强党组织带头人 , 发挥好基层党组织战斗堡垒作用 , 为乡村振兴提供组织保证 。
高淑贞勇担当 , 真抓实干 , 奋发有为 , 敏锐把握机遇 , 顺势而为发展 。 三涧溪村脱贫致富 , 村集体净资产上亿元 , 人均年收入二点八万元 , 荣膺“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平安家庭创建先进单位”“全国妇联基层组织建设示范村”等殊荣 。 2019年底 , 又被评为“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 。
涧溪春晓 , 风光正好 。
下马威
初夏的早晨 , 田野满目葱茏 , 空气湿润清新 , 暗香浮动 。 高淑贞骑着摩托车 , 在公路上奔驰 。
这是2004年6月2日 , 高淑贞到三涧溪村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 新官上任 , 这样的早晨 , 本该意气风发 , 但昨晚那个下马威 , 影响了她的心情 。
三十九岁的高淑贞 , 原是乡村教师 。 几年前 , 东太平村选不出村支书 , 上级派她去 。 治理四年 , 村庄甩掉穷帽子 , 成为先进村 。 回校任教刚两年 , 又领命来到三涧溪村 。
三涧溪是大村 , 一千一百多户 , 三千三百多人 , 分三个庄:东涧溪、西涧溪、北涧溪 。 三涧溪曾经“阔”过 。 上世纪八十年代 , 村办多家厂 , 年赚上百万 , 集体家底厚 , 村民生活富 , 是远近闻名的先进村 。 后来 , 因种种原因 , 村子衰落了 , 人心一盘散沙 , 班子软弱涣散 , 村支书六年换六任 , 最短干七天 。
昨天晚上 , 街道领导领着她 , 来村里宣布任命 。 谁想 , 全村党员 , 来了刚过半数 。 交接时 , 只有一张收支表 , 写着几笔应收款 , 实际收入为零 , 负债八十多万元!
高淑贞表态:“我是三涧溪的媳妇 , 一定会全心全意干好 , 希望大家支持我 。 ”
话音未落 , 有人反问:“你带来多少钱?能给村干啥?”
有人泼冷水:“谁也治不了 , 神仙来了也白搭 。 ”
有人起哄:“哼 , 有好戏看喽 , 看她咋哭的!”
不到半小时 , 会议草草结束 , 众人一哄而散 。
想起昨晚的不愉快 , 高淑贞心里较上劲儿了:瞧不起我?好!你们等着 , 咱们比试比试!
换班子
接连几天 , 高淑贞忙着串门 , 先到熟悉人家 , 再去左邻右舍 。 摸了一遍底 , 心里有了谱 。 脱贫致富 , 关键在人 , 要把村庄治好 , 先得有个好班子 , 把人心拢起来 。
高淑贞登门问计 。 拜访第一人 , 叫马厚滋 , 是老支书 。 村民说 , 他行得正、有主见 。
马厚滋六十八岁 , 身材瘦高 , 短发直立 , 眉毛上挑 。 因患哮喘 , 说话费劲 , 慢声细语 , 但从不重复 , 句句在点上 。 他辈分高 , 高淑贞叫他厚滋爷爷 。
说到用人 , 马厚滋先推荐叶恒德——心中有数 , 是个明白人 , 做事稳妥 , 有分寸 。
马厚滋推荐的第二人 , 叫李云宽——交给他啥任务 , 他绝不会推卸 。 马厚滋任大队长时 , 李云宽是生产队长 , 了解他 。
他推荐的第三人 , 叫李东刚——为人正直 , 讲原则 。 前些年 , 李东刚管煤车过磅 。 司机都想多装一些 , 超载部分是多赚的 , 但李东刚丁是丁 , 卯是卯 , 只要超过一二百斤 , 就非要卸掉 , 朋友也不行 。
他还推荐马素利、徐绍霞 , 他俩和叶恒德 , 都是现任村干部 。
高淑贞听罢 , 赶紧去找叶恒德 , 因为叶恒德正想辞职 。
叶恒德老伴身体不好 , 眼睛看不见 , 说是白内障 。 高淑贞说:“我陪嫂子去看病 。 ”
到了章丘 , 医生一检查 , 吃一惊:哪是白内障 , 脑里有颗瘤 , 压迫了视觉神经!
叶恒德慌了 。 高淑贞找了辆车 , 拉着人 , 直奔济南大医院 , 马上动手术 。 叶家一时凑不够钱 , 高淑贞拿出一万元 。 手术很成功 。
看到高淑贞忙前跑后 , 叶恒德动心了 , 答应继续留任 。
在一家钢球厂 , 高淑贞找到李云宽 。 他是火炉工 , 正干得满头大汗 。 见了她 , 很吃惊:“你咋来了?”
高淑贞诚恳地说:“云宽哥 , 我刚回村里工作 , 经验不足 , 人手不够 。 厚滋爷爷推荐你 , 我想请你回村 , 帮帮我 。 ”
李云宽擦了把汗 , 直摆手:“谢谢你们高看我 。 我干了那么多年 , 力没少出 , 气没少受 , 连工资都没有 。 我还得养家糊口哩 。 我在这里挺好 , 活是累了点 , 可工资不少挣 , 每月六千多元呢 , 不求人 , 不受气 , 自由自在 , 多好!”
“六千多元?”高淑贞瞪大眼睛 , “我可给不了这么多 , 只能答应给六百元 , 而且还得先欠着 , 等将来有钱了再补 。 如果村里没钱 , 我把自己工资给你 。 ”
李云宽很干脆:“多少钱 , 我不在乎 。 我愿意为村里做点事 , 就是不想置气 。 ”
“说得好!”高淑贞称赞道 , “这是我婆家村 , 我既是做媳妇的 , 又是党员 , 有责任把村子建好 。 你是三涧溪人 , 又是老党员、老干部 , 更有这个责任 。 ”
李云宽黑脸膛红了一下 , 神情有点羞愧 。 高淑贞趁热打铁:“再说了 , 厚滋爷爷为啥推荐你?因为他了解你 , 知道你能为村里做事 , 知道你口碑好 。 只要真心为老百姓做事 , 老百姓会拥护的 。 ”
李云宽有点招架不住:“你口才好 , 我说不过你 。 等我回家 , 和你嫂子商量商量?”
“大老爷们 , 这点事都做不了主?”高淑贞激将道 。 李云宽被逼到墙角 , 没了退路:“好好好 , 我答应 。 容我同她吱一声 , 行不?”
高淑贞乐了:“行!”
后来 , 高淑贞又说动李东刚 。 2004年12月 , 村党支部换届 , 八十四名党员投票 , 高淑贞全票当选 , 叶恒德、徐绍霞、李云宽各四十八票 , 马素利四十五票 。 高淑贞任书记 , 叶恒德任副书记 , 马素利、徐绍霞、李云宽任委员 。 之后村委会换届 , 马素利当选村主任 , 李云宽、徐绍霞当选村委 。 三年后 , 选举第九届村委会时 , 李东刚进入班子 。
补牛蒡
村旁 , 有个城东工业园 , 需要征地 。 征地涉及补偿 , 每亩地补一千二百元 , 每亩青苗补七八百元 , 都有统一标准 , 共约两千元 。
三涧溪地薄 , 庄稼长势一般 , 种树更不行 。 树的补偿比庄稼高 , 果树分幼苗期、出果期、盛果期 , 幼苗每棵三十至六十元 , 出果期两百元左右 , 盛果期六百元左右 。
冯占伯有三亩地 , 挨着水井 , 湿润肥沃 。 征他家地时 , 地里正长着牛蒡 。
章丘一带一般不种牛蒡 , 补偿标准中 , 没有牛蒡 。 村民不识牛蒡 , 村民小组计算时 , 参照普通作物标准 。 冯占伯坚决不干 , 说这是名贵中药材 , 咋能跟麦子比?比树还贵哩!
村民说 , 牛蒡不是吃的吗?咋会比树贵?准是想讹钱!村民小组不知咋处理 , 就把矛盾上交 , 让村委会处理 。 村委会吃不准 , 又交给村党支部 。
高淑贞也不认识牛蒡 , 说:“我们不能拍脑袋 , 还是要调查一下 。 不该补的 , 一分不多给 。 该补的就要补 , 别让他吃亏 。 ”她主动上门 , 同冯占伯商量 。
冯占伯端起架势 , 说:“牛蒡是名贵中药材 , 我这是块肥地 , 每亩有两万多元收入 。 如果地被征 , 今后都种不了 , 损失可大了 。 我这地还有二十年承包期 , 要按二十年计算 , 一次性补给我!”
【人民日报|人民日报:风光正好三涧溪】高淑贞噗嗤笑了:“大伙儿都不认识牛蒡 , 只同意按普通作物补 。 你这狮子大张口 , 要一个黄金价?”
冯占伯说:“北京就有牛蒡补偿规定!”
高淑贞耐心解释:“按征地规定 , 补偿标准不能跨地区 , 只能执行章丘标准 。 但是 , 对牛蒡 , 不要说章丘 , 连济南也没有规定 。 你说的北京标准 , 我们只能参考 , 能不能达到 , 我说了不算 , 尽量去争取 。 ”
离开冯占伯家 , 高淑贞想 , 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 不能因为现有标准里没有 , 就一推了之 。 她找人咨询 , 又上网查 , 吓了一跳:牛蒡价格随行就市 , 每年都有波动 , 行情好时 , 一亩地真可收入几万元!
高淑贞向办事处反映 , 办事处说 , 章丘的补偿标准里没有 , 没法按外地标准补 。 她把办事处的意见反馈给冯占伯 , 冯占伯梗起脖子:“如果没有合理补偿 , 我就不答应!”
冯占伯不肯签字 , 耽搁了征地进程 。 签了字的村民 , 也拿不到补偿 , 便怪罪起他 , 嚷嚷着:把牛蒡铲了!
这让高淑贞作难了 。 一边是冯占伯的合法权益 , 一边是补偿政策的空白 , 咋办?挠了半天头 , 高淑贞有了主意 , 找到用地企业 , 提出折中办法:参照当年牛蒡价格 , 差价由公司补足 。
公司老总不同意:“按协议 , 我们已把补偿款交给政府 。 要想多给他 , 也应该是政府给 。 如果我们多给了他 , 别人也有样学样 , 咋办?”
“你们交给政府的补偿款 , 是按普通作物核定的 , 同牛蒡的标准相差太悬殊 。 如果政府把补偿款多给他 , 别人就减少了 , 村民们能答应?”高淑贞进一步说:“请放心 , 村民不合理的要求 , 我们不会支持 。 但村民合理的要求 , 我们还是要支持的 。 冯占伯不是无理取闹 , 他不肯签字 , 征地进度就会受影响 , 你们的损失更大 。 你们算算看 , 哪笔账更划算?”
老总想想也是 , 没有更好的办法 , 便照高淑贞说的办 。
最后 , 冯占伯以每亩两万元价格 , 如愿拿到补偿 。
冯占伯痛快地说:“高书记 , 你已经尽心尽力 , 我不能再让你作难了 。 我签字!”
建公寓
自从到了三涧溪 , 高淑贞特别喜欢春天 。 春天 , 是播撒希望的季节 。 在她眼里 , 还有一层特别含义: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 , 就是希望的种子 。
高淑贞一到任 , 就反复琢磨2004年的中央一号文件 。 2005年的中央一号文件 , 再次以“三农”为主题 。 她的许多迷茫、困惑 , 都在这两个文件中找到答案 。 从那时起 , 她就开始盼春天 , 盼中央一号文件 , 就像农民盼报春鸟 。 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 , 她都会反复研读 , 透过字里行间 , 寻找发展机遇 。
2006年的中央一号文件 , 拉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帷幕 。 高淑贞捧着文件 , 逐字逐句地读 。
读到第十七条 , “加强村庄规划和人居环境治理” , 高淑贞眼睛一亮 , 埋头往下看 , “加强宅基地规划和管理 , 大力节约村庄建设用地……”她怦然心动 。 三涧溪因地处章丘近郊 , 受城市建设规划影响 , 二十年来没批过新宅基地 , 很多家庭子女成家后 , 无法分户建房 。
高淑贞兴冲冲地赶到街道办事处 , 跟领导谈了想法:抓住新农村建设机遇 , 为村里建几栋公寓楼 , 集中解决分户群众的住房困难 。
领导不以为然:“新农村建设是‘以奖代补’ , 要先干起来 , 干成后再补助 。 有实力的村才能干 , 三涧溪干不了 。 ”
高淑贞想 , 村子不发展 , 我咋向村民交待?不让村民得实惠 , 村民咋会拥护我?别人能干成 , 我咋就干不成?
双山街道有十八个村 , 四个村被列入新农村建设试点 , 三涧溪不在其中 。 千载难逢的良机 , 高淑贞不甘心错过 , 就向章丘一位领导反映 。 她迫切的态度、胸有成竹的信心 , 让这位领导很赞赏:“淑贞呀 ,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 就需要你这样的领头人 , 有一股干事创业的激情!你分析得有道理 , 我对你信得过 , 就帮你推一把!”
随后 , 三涧溪村被追加为试点村 。 此时 , 另四个村已开始规划审图 。 高淑贞率村两委班子成员 , 加班加点 , 一路追赶 , 规划许可、建筑许可、土地预审 , 过了一关又一关 , 手续一应俱全 。 高淑贞干得风生水起 , 引起上级重视 , 将三涧溪列为新农村建设示范村 , 予以政策倾斜支持 。 高淑贞抓住机遇 , 接连上马道路“村村通”、自来水“户户通”项目 。
2007年11月 , 四幢公寓楼交付使用 , 分到房的村民们 , 兴高采烈拿到了钥匙 , 三涧溪村过年般热闹 。
盖澡堂
高淑贞打听到 , 凡被列入示范村的 , 公益建设都能“以奖代补” , 比例为四六开 , 政府扶持六成 , 村里自筹四成 。 她琢磨:村里公益设施薄弱 , 这样的机会 , 打着灯笼也难找 , 要争取搭上顺风车 , 把优惠政策用足 。
有天晚上 , 开村民代表会 , 六七十人到会 , 会议室挤得满满的 。 开了两个多小时 , 屋里烟雾腾腾 , 隔两三米看不清人 。 高淑贞眉头紧锁:“吸烟不只是个人习惯 , 也事关社会公德 。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 人的文明素质也是重要内容 。 我们定个规矩 , 今后 , 村里开会时 , 不要再吸烟 , 要吸烟到外面吸 。 ”
高淑贞继续说 , 一到冬天 , 会议室一股怪味 , 有的人整个冬天不洗澡 。 现在村里条件在改善 , 大家也要养成洗澡习惯 , 这是一种文明的生活方式 。
话音未落 , 会场就炸了锅 。
“城里人冬天有暖气 , 我们只能烧煤炉 , 能用热水擦一擦 , 就很不错了 。 ”
“城里有澡堂 , 我们如果有澡堂 , 我也会洗 。 谁愿意脏兮兮过日子?”
…………
高淑贞明白 , 别看众说纷纭 , 其实都盼洗热水澡 。 三涧溪有个习俗 , 每年腊月廿二 , 扫尘之后 , 村民会拖家带口 , 到城里的工厂澡堂 , 洗去一年尘埃 , 干干净净过年 。
听着大家议论 , 高淑贞提出想法:“要不 , 咱们建个澡堂?”
众人一听 , 纷纷说好 。 几个懂基建的 , 当场算了起来:乖乖 , 要五六十万元呢!
高淑贞一打听 , 建公共浴池也能扶持 , 便同叶恒德、马素利、李云宽等人商议 , 趁机列入建设项目 , 一共列了十三项 。
项目要先经办事处筛选 , 再报到章丘审批 。 负责筛选的 , 是办事处副书记王恩峰 。 他一看三涧溪村的报表 , 眼睛就瞪圆了:“咋这么多项目?需要六百多万元?”高淑贞笑着说 , “多是多了点 , 可都是村里紧缺的 , 是村民眼巴巴盼着的 , 我们已经压了又压 , 没有虚价 。 ”
王恩峰用笔尖点着项目 , 一栏一栏往下看 。 “咦?建澡堂干啥?”他皱起眉头 。
“村民反映 , 冬天没地方洗澡 。 ”
王恩峰撇撇嘴:“明水热电厂有澡堂 , 你们可以上那儿洗嘛 。 ”
高淑贞念苦经:“相隔十里路呢 。 再说车子也过不去 , 老头老嬷嬷咋办?”
王恩峰担心:“有四成资金是需要你们自筹的 。 你们能行吗?别成烂尾工程 。 ”他拿起笔 , 征询高淑贞意见 , “要不 , 把这项给划了吧?”
“别 , 别!”高淑贞慌忙拦住 , 说道 , “村里没有供暖 , 冬天洗澡成了大问题 。 虽然过去都这么过来了 , 可现在条件不一样了 。 中央不是说了嘛 , 要让人民群众共享改革发展成果呢 。 请放心 , 自筹部分 , 我们会全力想办法解决 , 决不会拖后腿 。 ”
“好吧 。 报上去试试 。 ”王恩峰放下笔 , 感慨地说 , “这么一大摊项目 , 如果都能批复、都能建成 , 三涧溪就一步跨十年喽!”
庆幸的是 , 报上去的项目全部获批 。 高淑贞兴奋地说:“先建澡堂 , 尽快让大家冬天洗上热水澡!”
三个月后 , 公共浴池盖成 。 村两委决定 , 水和煤由村集体负担 , 村干部义务打扫 , 村民每月免费洗一次 , 再洗时付一元钱 。
公共浴池开放那天 , 村民们犹如赶大集 , 扶老携幼 , 端着脸盆 , 挎着换洗衣服 , 浩浩荡荡 , 浴池门前排起长队 。
周边村民羡慕不已 。 上皋、徐家、吴家等邻村人慕名而来 , 只需花一元钱 , 就可美美享受一番 。
一个澡堂 , 除了解决村民洗澡难、培养讲卫生习惯 , 还教会他们很多文明常识 。
凤来栖
农村招商不是容易事 , 无工业用地指标 , 土地难以改变用途 。 高淑贞没少为征地忙乎 , 多为城东工业园效力 。 工业园能解决就业 , 但无法为村集体创收 。 高淑贞想 , 要增加村集体收入 , 村里必须招商引资 。
有一天 , 村民李云岭兴冲冲上门:“天桥区有家公司 , 面临拆迁 , 正在找厂址 。 老板是位女强人 , 叫杨莲英 , 看了几个地方 , 都不满意 , 想来村里看看 。 ”
高淑贞问:“她愿意搬到乡下来?”
李云岭笑嘻嘻:“我把你抬出来了 , 她听了很感兴趣 , 说要来会会你 。 ”
高淑贞问:“企业是生产啥的?不会有污染吧?”
李云岭说:“是医疗设备 , 采血笔、采血针 , 都是出口的 , 对环保要求严 , 不会污染环境 。 ”
“好啊!”高淑贞很高兴 。
几天后 , 李云岭领着客人上门 。 两人一见如故 , 越谈越兴奋 。 高淑贞问:“你们用工量大吗?”这是她关心的事 。
杨莲英说:“我们是劳动密集型企业 , 主要靠手工装配 , 是轻体力活 , 也是细活 , 最好是女工干 , 村民也可以领回家干 , 按件计酬 。 ”
“太好了!”高淑贞拍着手 , “这活再合适不过了!”
杨莲英相中一处厂房 , 提出条件:“你们必须在十天内 , 在厂外建一条硬化路 , 还要建一个配电室 。 ”
“没问题 , 我答应你!”高淑贞沉着应道 。
送走杨莲英 , 高淑贞约上徐绍霞、李东刚 , 到叶恒德家碰头 。
高淑贞说:“杨总经常出国 , 见多识广;产品主要出口 , 有发展前景;用工模式灵活 , 妇女在家里就能就业 。 我算了一下 , 月收入能有两三千元呢 。 这样的企业 , 打着灯笼都难找 , 一定要想办法引进来 。 ”
叶恒德老成持重 , 沉吟道:“这么好的事 , 能轻易让我们碰到?她的企业有那么好吗?”
“这好办 。 ”高淑贞回答 , “她来考察咱们 , 咱们也可以上门考察她 。 ”
叶恒德知道她的性格 , 只要认准的事 , 非要做成 , 便笑着说:“咱们一起去看看 , 帮你参谋参谋 。 ”徐绍霞和李东刚也跟着说去 。
第三天 , 几个人来到杨莲英工厂 。 周围已拆成废墟 , 只剩下她一家厂 , 进出很不便 。 高淑贞明白了 , 杨莲英要求十天修好路 , 不是故意为难 , 而是急于搬家 。
杨莲英领着一行人 , 里外转了一遍 , 车间一尘不染 , 井然有序 , 比她介绍的还要好 , 几个人啧啧称赞 。 在杨莲英办公室 , 高淑贞看到一摞荣誉证书 , 有“山东省十大巾帼英雄” , 有“山东省三八红旗手” , 更坚定信心 。
杨莲英又提出新条件:七天内 , 硬化好厂区外的路 。
高淑贞略一思忖 , 快言快语:“七天之后 , 你再去看 。 ”
回到村里 , 高淑贞立即召集村两委 , 详细介绍情况 , 统一大家意见 , 接着战前布兵:“恒德哥 , 这片地是你庄里的 , 修路征地的事 , 你马上搞定 , 别耽误施工 。 素利 , 你配合恒德哥 。 ”
徐绍霞担心:“万一人家不肯征 , 咋办?”
叶恒德微微一笑:“这事交给我了 , 保证不拖后腿 。 ”
高淑贞心里一暖:这位老大哥 , 干起事来 , 从来不讲条件 。
修路的任务交给村民赵大起 , 他有支施工队 。 高淑贞让赵大起火速赶来 , 下达任务:“明天就动手 , 白天黑夜干 , 务必在七天内干成!”
“七天?”赵大起有点犹豫 , “那里是个石岗子 , 工程量不小 。 再说 , 她可能说说而已吧 , 哪会那么准?”
高淑贞说:“只要她有诚意 , 七天后准会来 。 ”她明白 , 杨莲英如果不想来 , 不会提这个苛刻条件 。 既然提了 , 既有急的成分 , 也是在考察她 , 看她是否诚心 , 是否有能力 。
第六天 , 杨莲英提前来了 。
工地热火朝天 , 正在浇筑混凝土 , 高淑贞也泡在工地上 。 她掸掸身上的土 , 捋了下凌乱的头发 , 说:“杨总 , 请放心 , 明天保证完工!”
“哎呀 , 高书记 , 你真的很能干!”杨莲英由衷感叹 , 临走时表态 , “只要你能确保我同村集体签 , 我就一定来!”
村委会同杨莲英签订厂房租赁协议 , 公司每年支付租赁费五十万元 , 每五年提高租金百分之十 , 为期三十年 。
公司搬来后 , 三涧溪七十多人进厂务工 , 二百三十多人领零件在家装配 。
…………
三涧溪的脱贫路 , 就这样越走越明亮 , 越走越宽广 。
2020年6月13日 , 三涧溪人头攒动 。 济南市脱贫攻坚暨乡村振兴工作现场会上 , 高淑贞激情满怀:“我们将牢记习近平总书记嘱托 , 按照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 , 建设好三涧溪村 , 加快全面振兴步伐!”
(文中个别人物为化名)
《人民日报》(2020年7月15日2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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