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火起来了,这些新的演艺空间

场地变了 , 但艺术的初心不能变
作者:石俊(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副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今年的七一建党日 , 上海杨浦区的党课首次以沉浸式话剧的形式进行 , 在高高矗立着百年杨树浦发电厂烟囱的杨浦滨江江畔 , 话剧演员身着戏服 , 以一方舞台、一次诉说、三封书信、三段讲述 , 开启一场与革命先烈的跨时空对话 , 带观众重回到70多年前 , 杨树浦电厂工人王孝和英勇就义的那一夜 。
无独有偶 , 上海沪剧院也带着自己首演60年的红色经典《芦荡火种》 , 来到了剧中的故事原型发生地沙家浜 , 进行了一场沉浸式的实景演出 。
在此之前 , 沉睡了几个月的演出市场开始复苏 。 四川成都 , 先锋戏剧导演孟京辉为成都量身打造的浸没式文旅戏剧《成都偷心》上演 , 场地设在成都猛追湾望平坊滨河街区的演出 , 将超400米长的街巷变为沸腾的流动式浸没剧场 。 江苏苏州 , 常驻沧浪亭的昆曲《浮生六记》园林版复演 , 随后主创人员又在上海的老洋房里上演了最新的厅堂版 。
疫情使剧场尘封 , 当演出重新开放时 , 人们欣喜地发现 , 演出场地不再仅仅局限于高大庄严的剧场 , 一些平日里悄悄生长的演艺空间 , 因为一场疫情 , 依托行业的思考与探索 , 正在变得繁荣 。
戏剧|火起来了,这些新的演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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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沧浪亭上演的昆曲《浮生六记》园林版 。 资料图片
处处均可上演的戏剧
文艺青年打卡胜地上海思南公馆正是下午茶的时间 , 忽然一对青年男女发生了激烈争吵 。 近在咫尺的客人没有劝慰而是津津有味观赏 , 因为这是正在上演一出名叫《意浓马提尼》的话剧 。
入夜的北京路上一幢重修开张的酒店 , 突然顾客盈门 , 大家着盛装排队入场 。 他们没有带着行李 , 而是戴上面具与宾馆里多个房间的演员一起探索一个《不眠之夜》 。
《不眠之夜》买不到入场券也不要紧 , 乘地铁到新天地老洋房里赏一出昆曲《浮生六记》 。 原来到远郊古镇往往是一日匆忙之游 , 最多饱餐一顿农家宴后就要赶回 , 现在 , 更多的人会走进古典园林赏一出《牡丹亭》 , 回味几百年前的“良辰美景” 。
曾经较为新鲜 , 属于探索性质的环境戏剧 , 如今在上海 , 可以说成了一种时尚生活方式 。 它们有的表现都市人群当下的情感与生活 , 也有将空间的功能进行了彻底的转化与改造 , 变成了观众可以沉浸其中的特定情境空间 , 观众、演员与剧情可以互生互动 , 获得极致体验 。
除了上海 , 在成都、沈阳、杭州、太原……“沉浸式”戏剧也正随着孟京辉、王潮歌、何念等兼具艺术追求与票房号召力的导演的探索而悄然兴起 。 从上世纪末的戏剧生存危机 , 剧场被废弃和拆除 , 到今天在街区的任何一个场馆 , 在广场、户外景区……处处可以欣赏的戏剧 , 我们的演出艺术和我们的生活一样发生了巨变 。
方兴未艾的新演艺空间
获得新的展现舞台的 , 不仅仅是戏剧 。 疫情之后 , 上海更加助力文商旅融合发展 , 在商业街区和景区提倡打造的新演艺空间在盛夏渐渐活跃 , 商场的大堂、新式的咖啡馆与酒吧、展览馆、甚至楼房的阳台都可能兼顾成为演出的新空间 。
“千架无人机从前滩休闲公园腾空 , 在黄浦江面起舞 , 勾勒着城市流光 。 临江一侧 , 16个面江阳台化身16座独立舞台 , 《我和我的祖国》成为这一夜最深情的告白 。 ”这是今年的上海五五购物节夜生活节的收官活动之一 , “印象·都市万物生”公益阳台音乐会给媒体留下的印象 , 这场音乐会就举办在浦东前滩三湘印象名邸小区的高楼上 。
对于有心的国内观众来说 , 这样的演出模式其实并不陌生 。 早年间 , 著名的意大利歌剧《图兰朵》曾在北京紫禁城太庙露天登场 , 巨星云集 , 轰动一时 。 2001年夏天 , “世界三大男高音紫禁城广场音乐会”在故宫午门至端门广场举行 , 歌唱家帕瓦罗蒂、多明戈和卡雷拉斯的演唱脍炙人口 。
“实景演出”则更是国内观众熟悉的非剧场演出模式 。 张艺谋与王潮歌的印象系列演出在山水之间营造如诗如梦的视听体验效果 , 令观众的感官“浸入” 。
如果不是疫情 , 炎炎盛夏正是北京的各种户外音乐节被潮流青年、亲子家庭追捧之时 , 相信防控级别调整后 , 在观众积攒了太久的观演情绪 , 与疫情防控要求的碰撞之下 , 这样的演出形式一定会比以往任何一年更为繁荣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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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益阳台音乐会现场 。 资料图片
让野蛮生长长成经典
舞台艺术的发展几乎是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同步的 。 有时前进 , 有时停滞 , 有时探索 , 有时打破疆界 。 戏剧的源头本来就是开放性的 , 我们至今还可以看到可以容纳几万人观看的古希腊露天剧场 。 曾经上演莎士比亚戏剧的环球剧场采用的是伊丽莎白时代的伸出式舞台 , 台上台下互动交融 。
这样的交融式舞台 , 历时几百年 , 仍然出现在我国近年来一票难求的话剧《如梦之梦》的现场 , 莲花池舞台以演员为圆心 , 把观众置于演员的身前身后各个方位环绕 , 虽在剧场 , 但观演之间的互动体验已初见端倪 。 由此 , 我们就可以看到无论艺术的历史长河如何流变 , 经典永远被留存 。
戏曲领域 , 在演出空间上也有很多成功探索 , 除了上海朱家角课植园内的《牡丹亭》 , 新天地老洋房里的昆曲《浮生六记》 , 在绍兴的沈园几乎每晚都会有各地游客慕名去看园林深处演员用越韵唱演的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故事 , 粗粗算来 , 这样的非名团名角的爆款戏曲演出竟已有数千场 。
但是 , 当张艺谋的印象实景系列演出风靡 , 引发各地的编排效仿之作 , 这些演出却大多是克隆、僵化的 , 过于强调旅游的推广诉求而失去了创作的追求与文化态度 , 失败也就不可避免 。
新的演出方式必然获得新的关注与生命力 。 我们的创作需要与观众的共进 , 也需要美学追求的坚持 。 让观众通过幽暗的甬道做一个梦境的偷窥者或许能获得商业与娱乐的成功 , 让观众坐在景区的塑料座椅上看着杜撰的山河传说 , 也许会有片刻惬意与归途的谈资 , 但创作出经典却不是易事 。
我们期待更多的演出从“浸入”走向“浸没” 。 让观众“浸没”在创作者精心设置的演出空间 。 不再回避观众的个体差异 , 激发其审美能动 。 我们期待演出环境的变化 , 所换来的与观众的互动不仅仅是形式上的 , 而是通过灵动的艺术创作与不曾失去的真诚的艺术初心 。 由此 , 无论舞台在哪里 , 创作者、演出者与观众真正的影响与交流才会启动 , 经典才能蓬勃生长 。
《光明日报》( 2020年07月12日 12版)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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