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乡村之殇与生存之痛( 四 )


在影片所呈现的这种人际关系中 , 被刻意强调出来的 , 则是超英的“仁义” 。 它其实更偏向于个人修为的道德标准 , 而非社会通行及具有约束功能的某种“契约”或者“条例” 。 在这种“仁义”观念的支配下 , 超英坚持报警 , 哪怕最终可能支付百分之百的医药费 , 这是一种超越经济/物质层面的伦理选择 。 也是因为与此相关的理念 , 当树河外甥上门索取医药费 , 超英强调的依然是自己获得公共评价的“做人” , 以及对于承诺的再次承诺 。 同样是基于此 , 当他得知自己卖掉的马即将成为“杀茬” , 哪怕倒贴200元钱也要把它赎回来 。 影片结尾 , 他宁可挨打也拒绝拿钱堵嘴的桥段 , 同样可以在此获得一种解读 。
然而 , 以“仁义”为指向的中国乡间的人际关系面对现代城市 , 却显现出无效性 。 “现代社会是个陌生人组成的社会 , 各人不知道各人的底细 , 所以得讲个明白;还要怕口说无凭 , 画个押 , 签个字 。 ” (4) 相对于乡村社会普遍存在的熟人/情感关系 , 城市社会或更强调契约关系 。 因而 , 对于“中通御景”门口的保安来说 , 超英与占义能否进这个小区 , 需要的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规则” 。 影片的城市叙事中 , 唯一一段与乡村人际关系相勾连与贯通的 , 是在浴室里谋生的老乡海棠对超英与占义的暂时收留 , 但它同样是依存于乡土社会的人际关系 , 而且这种关系在城市中的生存极为脆弱 , 在海棠被训斥之后便迅速终结 。
与上文讨论的当下乡村或城市空间的芜杂、矛盾形成对应关系 , 在走上“夏洛克”之路的超英与占义身上 , 在喜剧外表背后 , 则是一种具有悲情特质的现代荒诞感 。 由黑板、粉笔、扫把为基本工具形成的对于案件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推理 , 并非严格的侦探样式类型意义上的典型桥段 , 更像是一个破案“游戏” 。 河北农民与英国侦探 , 由此被莫名地缝合在一起 。 影片的叙事与文化 , 与“夏洛克”无关 , 它更像是创作主体层面对于故事与人物的拼贴式理解与表达 , 而非影片文本自身的内容 。 或者说 , “平原”与“夏洛克”在片名上的拼贴 , 更像是一个创意的噱头 。 同样的创作处理还有视觉中的乡村景观与听觉中的现代音乐的悖反式组合 。 或者 , 我们也可以这样来理解 , 这是一个以现代意识维度来处理传统乡村题材的创作构思 , 从而使得这个表象上土得掉渣的故事与人物 , 在喜感外表的背后 , 具有了某种“现代性”的意味 。

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乡村之殇与生存之痛
本文插图

《平原上的夏洛克》剧照
( 陈晓云 ,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
注释:
(1)[法] 居伊·德波《景观社会》 , 张新木译 ,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 , 第110页 。
【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乡村之殇与生存之痛】(2)(3)(4)费孝通《乡土社会》 ,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 第9、25、10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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