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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辛弃疾的《水龙吟》

再见辛弃疾的《水龙吟》
作为南宋豪放派词人 ， 有“词中之龙”之称的辛弃疾 ， 在宋孝宗淳熙八年被弹劾 ， 退隐于上饶之带湖 ， 曾任吏部尚书的韩元吉 ， 致仕后亦侨寓此地 。 由于他们都有抗金雪耻的雄心壮志 ， 所以过从甚密 。 这时距离宋金“隆兴和议”的签订已整整二十年 ， 南宋朝廷文恬武嬉 ， 并不关心国事 。 又三年 ， 岁次甲辰 ， 正逢韩元吉六十七岁寿辰 ， 辛弃疾填了一首祝寿词 。
祝寿之词 ， 始于北宋末年 ， 宋高宗南渡之后 ， 这种风俗更是盛行 ， 士大夫们都争相创作 。 那时候的祝词 ， 大多是逢迎溢美之词 。 但今天我们要欣赏的这首祝寿词 ， 却借题发挥 ， 写的别开生面 ， 早有评价家评价“辞似颂美 ， 实句句是规励 ， 岂可以寻常寿词例之” 。 这就是辛弃疾为韩南涧（元吉）祝寿的《水龙吟》：
原词：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
[宋]辛弃疾
渡江天马南来 ， 几人真是经纶手 。 长安父老 ， 新亭风景 ， 可怜依旧 。 夷甫诸人 ， 神州沈陆 ， 几曾回首 。 算平戎万里 ， 功名本是 ， 真儒事、君知否 。
况有文章山斗 。 对桐阴、满庭清昼 。 当年堕地 ， 而今试看 ， 风云奔走 。 绿野风烟 ， 平泉草木 ， 东山歌酒 。 待他年 ， 整顿乾坤事了 ， 为先生寿 。
这首词的起首就是严峻一问：“渡江天马南来 ， 几人真是经纶手？”如高山坠石 ， 破空而来 ， 力贯全篇 ， 领起了后面的议论抒情 。 “渡江天马”原指晋王室南渡 ， 建立东晋 ， 因晋代皇帝姓司马 ， 故云天马 。 这里指南宋王朝的建立 。 “经纶”原意为整理乱丝 ， 理出思绪叫经 ， 编丝成绳叫缕 ， 引伸为处理政事 ， 筹划治理国家 。 南渡以来 ， 朝廷中缺乏整顿乾坤的能手 ， 以至于偏安一隅 ， 朝政腐败 。 这里 ， 词人运用了反问手法 ， 明显地明白了自己对南渡以来的当政者蔑视 。 其实 ， 这里通过说朝廷中无能人反衬对韩元吉的推崇 。 接着“长安父老 ， 新亭风景 ， 可怜依旧！” ， 连用两个典故：一见《晋书》卷九十八《桓温传》：桓温率军北上 ， 路经长安市东霸上 ， “居人皆安堵复业 ， 持牛酒迎温于路中者十八九 ， 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此指金人统治下的中原人民 。
一见《世说新语·言语》篇：东晋初渡江南来的士大夫 ， 常在三国时吴所建的新亭饮宴 。 一次 ， 周侯中坐而感叹：“风景不殊 ， 举目有河山之异 。 ”大家都相视流泪 ， 北宋沦亡 ， 中原父老盼望北伐；南渡的士大夫们感慨山河变异“可怜依旧” 。 这就是宋室南迁近六十年来的社会现实！这里词人借用过来 ， 用以指南宋人们对河山废弃的感慨 。
“夷甫诸人 ， 神州沉陆 ， 几曾回首！”夷甫 ， 即西晋宰相王衍的字 。 衍将死 ， 顾而言曰“……向若不祖尚浮虚 ， 勠力以匡天下 ， 犹可不至今日” 。 他专尚清淡 ， 不论政事 ， 终致亡国 。 “沉陆”也说陆沉 ， 指中原沦丧 。 这里借此典故 ， 斥责南宋当权者使中原沦陷 ， 不思恢复 。
通过上述种种有力的议论 ， 于是指出“算平戎万里 ， 功名本是 ， 真儒事 ， 公知否？”“平戎万里”指平定中原 ， 统一国家 。 “戎”即金兵 。 辛弃疾在带湖一带闲居 ， 提出“平戎万里”这样严肃的问题 ， 既是对韩南涧的期望 ， 更表现出他身在江湖 ， 心存魏阙 ， 对国事的关心 。 这里 ， 一个“算”（即考虑）字 ， 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理想 。 “本是”就说明了建功扬名是儒者之职责 。
上片以“平戎万里”作结尾 ， 豪情四溢 ， 壮采照人 。
下片另立机杼 ， 从抒写对国事的愤慨 ， 转入祝寿话题 ， 进而称颂韩元吉有经世之才 。 词人写道：“况有文章山斗 ， 对桐阴、满庭清昼 。 ”“山斗”即泰山、北斗 。 《新唐书·韩愈传》曾说韩愈的文章“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 。 “况有”表明了词人借韩愈文章来赞扬韩元吉的文章 。 “桐阴”即韩元吉京师旧宅多种梧桐树 ， 人们称“桐木韩家” ， 这句话主要是写其家世、生活 。 这三句是词人把韩元吉比作韩愈 ， 说韩元吉就是当代文坛上的泰山北斗 。
词人接着写道：“当年堕地 ， 而今试看 ， 风云奔走 。 ”这里是补叙 ， 强调了韩元吉从小就很不平凡的人 ， 从现在看来 ， 也都是为国奔走 ， 崭露头角 。 这里追述了韩元吉的过去 ， 表明了韩元吉很有才华 。
接着写道：“绿野风烟 ， 平泉草木 ， 东山歌酒 。 ”“绿野”指唐宰相裴度退居洛阳 ， 其别墅曰绿野堂 。 “平泉”指唐宰相李德裕在洛阳的别墅名平泉庄 。 “东山”在今浙江省上虞县 。 东晋谢安寓居东山 ， 常游赏山水 ， 纵情歌酒 。 词人把韩氏比做裴度、李德裕和谢安 。 我们都知道 ， 这三位都是前代的贤相 ， 韩元吉的先世也曾任显要职位 ， 韩元吉的勋业和威望虽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 但同是政治舞台上失意而退归林下的境遇 ， 彼此是相似的 。 其实 ， 词人这样写 ， 也是预想韩元吉将来功成身退后的生活 ， 也是对韩元吉的品质的进一步赞扬 。
特别最难得的是 ， 作者于愤慨之余 ， 对国事仍未失去信念 ， 于是写道：“待他年 ， 整顿乾坤事了 ， 为先生寿 。 ”也就是说 ， 国耻未雪 ， 无以称寿 ， 这与霍去病“匈奴未灭 ， 无以家为”有其曲同工之妙 。 这样结尾 ， 不但照应了“算平戎万里 ， 功名本是 ， 真儒事 ， 公知否”的意思 ， 而且“卒章见志” ， 更好地表现了词人与韩元吉都有着的爱国情怀 。
本首词虽是一首祝寿词 ，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了对南宋统治者和士大夫们昏庸误国 ， 不思收复被金人占领的北方失地的强烈愤慨 ， 又有对韩元吉才学的颂赞 ， 也有与友共勉的整顿乾坤的爱国情怀 ， 因此表达的内容极其丰富 。
【再见辛弃疾的《水龙吟》】写法上 ， 整首词的语言慷慨激昂 ， 豪迈奔放 ， 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的风格 ， 非常具有感染力 。 而其词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典故入词 ， 借古论今 ， 又加深了词的内涵 。 结构技巧上的前后照应和卒章显志 ， 不仅增强抒情效果 ， 而且也直接表达了他的爱国情怀 。
再见辛弃疾的《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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