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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下，公众为何会把科学家看成骗子或废物？

|疫情之下，公众为何会把科学家看成骗子或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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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 有人发给我一条很扎心的新闻：全球7万人调查 ， 经历过疫情的年轻人 ， 不再相信科学家——18-25岁的人更是如此 。
这个新闻 ， 出自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的研究 。 他们的研究发现 ， 在历史上重大疾病流行的时期 ， 公众对科学的倚重会上升 ， 但是对科学家群体的信任反而会下降 。
这话首先听起来好像是自相矛盾的：科学不会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 它本身就是科学家群体的工作成果 ， 没有科学家哪来的科学？哪有信任科学、但不信任科学家的道理？
但作为一个科学家 ， 我必须得说 ，
我特别理解这些不相信我们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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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信任 ， 首先大概来自于沟通上的障碍 。 想想看 ， 新冠肺炎病毒肆虐至今 ， 已半年有余 ， 一边是疫情横扫全球之势不减 ， 另一边 ， 我们既没找到源头 ， 又没研制出神药 ， 接受采访的时候 ， 还尽说些老百姓听不懂的话 。 这可不特别讨人嫌么？
最典型的例子 ， 莫过于疫情开始阶段专家们"目前尚未发现新冠病毒明确的人传人的证据"之类的话了 ， 从科学上说这句话没有毛病 ， 因为除非流行病学研究找到了一个案例 ， 明确能排除一切其他可能性 ， 说明谁谁谁的肺炎只能是从另一个谁谁谁那里传染的 ， 那可不就只能说"目前还没有明确证据"么？但是老百姓和官员们哪听得懂这句话里面一波三折的逻辑啊 ， 一般都会简单粗暴地理解成"科学家说了 ， 人不传人" ，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 ， 该开宴就继续开宴 。
平心而论 ， 这口锅确实要科学家来背 。 在向外传达重要的科学信息的时候 ， 你不能在这儿弄什么行业黑话啊！
这还没完 ， 这种不信任 ， 还和科学家这个群体自身的利益诉求有关 。
从历史上看 ， 搞科学这件事 ， 是带有“贵族”气质的事业 ， 这种贵族气质 ， 并不是说有钱人才有资格搞科学 ， 而是说做科学这门事业的人 ， 得具备一种精神 ， 一种不太计较现实的成败得失 ， 一门心思考虑世界本源问题的超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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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今天 ， 科学已经高度职业化和平民化 。 这首先当然是大好事 ， 能让更多人 ， 包括我这样的普通人家的孩子站在人类认知边界上 ， 自由探索科学 。 但职业化也带来一个新问题 ， 从此科学家自身的利益取向 ， 就和科学本身的价值不完全一致了 。
具体点说 ， 在科学问题之外 ， 科学家要考虑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多了：发表什么样的论文？获得什么样的奖项和头衔？和什么样的同行圈子泡在一起？怎么拿到研究经费？……平时 ， 科学家们在这些方面花费多少精力 ， 跟老百姓无关 ， 但是疫情来了 ， 公众一旦发现这类问题 ， 肯定心理上难以接受啊：啥？我们指望你们好好研究科学 ， 你们在这里小圈子自嗨 ， 自娱自乐甚至还弄虚作假？就在这次疫情当中 ， 也会有这样的问题：科学家们做新冠研究 ， 到底是为了在一流学术期刊发表论文 ， 还是为了赶紧把研究结果公开给同行和大众共享？要知道 ， 就算在疫情之下 ， 大部分学术期刊从审稿到发表还是有一个不短的时间的 。
但是说到这 ， 我也得替科学家们说句话 。 这口不被信任的锅 ， 单纯让科学家背 ， 有点冤 。
疫情汹汹 ， 全民关注科学 ， 本质上是大家热爱科学么？不是 ， 这其实 ， 是一种在动荡不安的环境中寻求“确定性”的过程 。 面对一种存在大量未知数的新病毒、新疾病 ， 我们怎么预防？真得了病我们怎么治疗？xxx方法有没有用？我们到底需要多小心？疫情什么时候能过去？……公众迫切的需要准确答案 ， 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感和确定感 。
但是问题来了 ， 科学家也是人 ， 科学探索需要漫长的过程 ， 面对一个全新的病毒 ， 科学家和普通人一样 ， 一开始一样懵逼的好不好？他们需要时间、需要遵循严肃地研究方式 ， 来解决疑难 。 在那之前 ， 他们也不是未卜先知的半仙 ， 并不比普通大众掌握更多的秘密 。
所以 ， 真正严肃的科学家 ， 在面对公众讲话时 ， 一般只能给出类似“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啊 ， “有这么几个可能”啊 ， “需要进一步研究”啊这样让人捉急的答复 。 而另一群胆子更大的科学家 ， 可能会在公众压力下给出诸如“可防可控”“人不传人”“xx时候疫情会消失”之类看起来让人安心但却站不住脚的论断 。
你看 ， 前一种回答方式 ， 会让老百姓觉得你们科学家都是废物；后一种回答（一旦被证明错误）会让老百姓觉得你们科学家都是骗子 。
信息鸿沟永远会存在 ， 但信息需求和责任也永远会存在 。 在当前的情势下 ， 我觉得 ， 科学家和公众都需要做些什么 。
首先 ， 我希望 ， 科学家们可以重新审视自己的初心 。 我辈投身科学 ， 所为何来？虽然说 ， 把科学当一门职业赚钱养家无可指摘 ， 但如果困于这点现实利益 ， 从长远看 ， 未免得不偿失 。 且不说世上有的是比科学更有钱途的职业 ， 就说科学家自己的职业生涯 ， 若被利欲牵扯 ， 如何能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与热情？而正是这种好奇心和热情 ， 决定着一个科学家所能达到的高度 。
其次 ， 我也希望 ， 公众对科学探索这件事 ， 能再多一点耐心 。 科学不是阿拉丁神灯 ， 我们想要什么答案 ， 它都会马上给出 。 科学这件事 ， 看似神奇 ， 但本质上是老老实实地遵循着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规律 ， 而且肯定伴随着大量的不确定因素 。
别再逼着科学家给答案 ， 更不用说逼着科学家违心地派发公共鸡汤 ， 这和科学的本质是完全冲突的 。
最后还有一条 ， 我们都说大难当前需要团结一致 ， 这不光是对中国美国适用 ， 对科学家和公众也适用 。 我们真的需要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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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也部分的是为了解决这几口大锅的问题 ， 让大家更了解科学家 ， 更熟悉科学家的工作方式 ， 更信任科学家吧 ， 我在腾讯新闻开通了一个“知识官”账号 ， 这个账号主要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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