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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建新|于建新：苟活，隐痛和批判

1977年 ， 父亲从丝厂带回来两本长篇小说《狂飙》《草原小骑兵》 ， 看完以后 ， 兴奋不已 。 大概是那时候 ， 我有了成为一个作家的念头 。 正经动笔写小说 ， 是考上大学的1985年 ， 小说的手稿似乎还在 ， 就是一篇字数较多的记叙文 ， 这一晃就是35年了 。 没有人知道我能写到今天 ， 我也不知道我会写到今天 。 上天不可能再给我35年 ， 所以余生要倍加珍惜时间 。 在60岁退休前 ， 争取再完成一个医生系列 。 退休以后 ， 可以集中精力精研短篇小说 ， 遵守曾经的誓言 ， 把平生献给短篇小说（2008年盛夏在常州与傅元峰言） 。 我仍然认定自己是一个医生 ， 不是作家 ， 这一生只是遇到了喜欢做的事情 ， 秉性坚持了 。 所以不敢说会有什么晚成 ， 更不敢称某年变法 ， 只是愿意遵从自己的内心而已 。 这也是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写下文字吧！
“支道了医生”的形象
笔尖一滑 ， “支道了医生”这个文学形象 ， 已经诞生四年多了 。 文学意义上 ， 医生的最高参照物是《日瓦戈医生》 ， 我写过《许信忠医生》 ， 格局太小 ， 心有不甘 ， 才有“支道了医生的”登场 。 从2015年的《痒死了》开篇 ， “支道了医生”已经在二十多个短篇小说里 ， 陪伴我开心欢乐 ， 忧思惆怅了 ， 我要谢谢他 。 这次发表的三篇 ， 均是来自“支道了医生”系列 。
做医生三十年了 ， 看过太多的死亡 ， 尤其癌症病人的死亡 ， 那真是俗话说的 ， 不得好死 。 这个问题怎么办？医学上还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 我用尊严 ， 代替通常的安乐 ， 是因为安乐仅涉及一个人生理的层面 ， 而尊严上升到一个人精神的高度 。 有尊严的死亡 ， 才是一个人归宿的最高境界 。
想表达的东西 ， 都在小说里了 ， 而小说是最没办法讲什么道理的 。 至于创作谈 ， 我以为该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 才可以写的 ， 其中必定包含着隐秘和捷径 ， 而我没有 。 我想说的是 ， 人的一生 ， 很多东西必须独自去面对 ， 譬如性爱 ， 譬如疾病 ， 譬如死亡 ， 还有写作 。
苟活 ， 隐痛和批判
苟活 ， 苟且地活着 ， 马马虎虎地活着 ， 得过且过地活着 。 字典都是这样的解释 ， 不是我内心想要的解释 。 内心真正想要的苟活 ， 应该是为了理想 ， 忍受人生巨大的耻辱 ， 以一种坚定而隐忍的精神 ， 付出自己的一切 ， 直至理想破灭 ， 仍然勇敢地活着 。
关于隐痛 ， 之前我只是有隐约的理解 ， 年初看到奥尔罕·帕慕克的话 ， 顿时震惊了我：“我认为一个作家要做的 ， 就是发现我们心中最大的隐痛 ， 耐心地认识它 ， 充分地揭示它 ， 自觉地使他们成为我们的文字 ， 我们身心的一部分 。 ”隐痛 ， 医学术语 ， 部位不明确 ， 疼痛感不明显 ， 疼痛性质不确定 ， 但始终不能完全消除的一种身体症状 。 这是生理的 ， 而进入笔下的 ， 可以是心理的 ， 人生的和历史的 。 隐痛跟苟活是有内在联系的 ， 巨大的人生耻辱在人们内心驻扎 ， 时间一久岂不是成了隐痛？对个人如此 ， 对全体也是如此 。 隐忍且微笑 ， 勇敢且活着 ， 多么不易啊 。
更重要的是 ， 他们一定不是生活的强权者 ， 他们的理想也算不上伟大崇高 ， 他们就是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正事 。 正是正确 ， 正义跟正道 。 因为正 ， 所以会有阻碍跟压力 。 同时 ， 隐痛也会一起发作 ， 四面受敌 ， 不得不奋不顾身 ， 最终的结果是 ， 一直为之努力的理想也破灭了 。 可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 ， 怎么办？活着 。 带着隐痛苟活 。
批判不是主题 ， 是作者的立场跟洞察力 。 我喜欢鲁迅 ， 喜欢契诃夫的主要原因 ， 就是他们一以贯之的批判精神 。 我坚持认为：作为担负着知识分子身份的文学创作者 ， 应该有义务和能力去看透事物的本质和真相 ， 给予及时的揭露和批判 。 批判的可以是人们的习惯 ， 可以是社会的风俗 ， 可以是世俗的价值观 ， 可以是体制内外的制度 ， 甚至可以是宗教观念一样的历史观 。 批判的对象 ， 也许是隐痛的根源 ， 却又同时是苟活的理由 ， 这样的纠缠跟辩证 ， 使得批判有力却进退两难 ， 这才是一个作者值得深思着力的地方 。
作者
简介
于建新
一线感染科医生 ， 作家 。 业余坚持文学写作 ， 著有短篇小说集《和灵魂一起守夜》 ， 作品发表于《花城》《天涯》《山花》《长江文艺》《百花洲》《雨花》《青春》《文学港》等期刊 。
于建新|于建新：苟活，隐痛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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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20年第3期目录
中国叙事
庚子疫情记事
疫时回乡记 / 邓安庆
封锁日记 / 远子
武汉人的悲伤 ， 安了消音器 / 袁毅
黄冈封城日记/马亿
中篇小说
兔死狐悲 / 韩东
甘草之味 / 刘建东
何处安放 / 娜彧
感染科医生 / 于建新
短篇小说
我们的阅读世界 / 残雪
迷楼 / 胡腾
鸟兽草木之名/阮夕清
花城关注
本期关键词：在县城
栏目主持人：何平
猫将军 / 孙频
和解云锦一起的若干瞬间 / 张楚
遇见未婚妻 / 阿乙
本期点评：关于县城和文学的十二个片段 / 何平
诗歌
韩退之中元节 ， 或从四面八方坍塌到我们头上的时光 / 杨炼
中国孩子（十三首）/ 谷禾
散文随笔
选择 / 南子
花城译介
栏目主持人：高兴
微风袭来 /［美国］约书亚·费里斯傅燕晖 译
思无止境
文学对疾疫的书写与超越 / 申霞艳
纪录片
文学：瞬息与永恒的舞蹈
——中央电视台纪录片《花城》访谈实录 / 张抗抗 温晨
域外视角
细节五感上的日本美学 / 黑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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