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时期的攻城战试验场
著：史蒂芬·特恩布尔[英]
译：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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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时代之前 ， 城堡需要担忧的不过是经过一番抛物线计算之后 ， 用投石机投向城墙的石弹 。 这些石弹杀伤力相当可观 ， 1291年的阿克里围城战证明了这一点 ， 但相比之下 ， 火炮可以以更低的抛物线、更合适的角度轰击中世纪的城墙 。 然而 ， 15世纪初的火炮使用的火药 ， 只是弹丸重量的十三分之一 ， 以免炸膛 。 以亨利五世对阿夫勒尔（Harfleur）的围攻为例 ， 炮轰持续了三个月 ， 却依然没能轰塌城墙 ， 只能等待守军因为缺粮而投降 。 不过在这之后 ， 火药的比例可以增加到弹丸重量的二分之一 ， 极大地增加了火炮的威力 。 当法军在1449年争夺阿夫勒尔时 ， 依靠火炮主攻仅仅花了16天 ， 而非亨利时的三个月 。 此前杀伤力与火炮不相上下的投石机 ， 就此失去了价值 。
其他夺取中世纪城堡的主要方式 ， 还包括使用云梯攀登塔楼 ， 不过守军可以轻易应对这一进攻 。 高耸的幕墙 ， 配上角落处更高的塔楼 ， 意味着云梯必须高到不合理的地步 。 而在塔楼下方布置土斜坡 ， 则可起到遏制云梯的效果 。 高耸的城墙让城上的守军难以被攻城者的箭矢杀伤 ， 并且可以在塔楼和城墙上布置木质的投射平台 。 突出城头 ， 用于掷石的城堞 ， 提供了垂直杀伤敌人的便捷手段 ， 而如果塔楼下面存在土斜坡 ， 从城堞投掷的石块还会向水平方向弹起 ， 产生更恐怖的杀伤力 。 总而言之 ， 斜坡、幕墙和塔楼 ， 这些在意大利的蒙塔尼亚纳（Montagnana）、马拉加的希夫拉尔法罗城堡以及坚实的君士坦丁堡的防御体系中应用到的设施 ， 是火药出现之前中世纪领主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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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16世纪炮兵第木版画
与此同时 ， 火炮也在不断发展 ， 以便更高效地投射威力更大的弹药 。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 这场意志之战从未停止过 ， 如今不过是使用更“智能”的武器 ， 来对付更坚实的工事 。 但在文艺复兴时期 ， 我们必须看到这场永恒的竞争正以其最激烈的方式进行着 。 然而 ， 必须要指出的是 ， 火炮与城堡建筑方面的发展 ， 欧洲各地的情况差异甚大 ， 因此到17世纪中期时 ， 仍有围攻“过时”的中世纪城堡的情况 。
查理八世的火炮
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 ， 是攻城炮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 。 [3]如前一章所说 ， 他携带了一批新式火炮 。 值得注意的是 ， 这些武器易于运输 ， 远没有遭遇此前运输攻城炮时的艰难 。 在这一战中 ， 火炮全程与部队一同行动 ， 甚至在通过奇萨山口（Cisa）时受罚的瑞士雇佣兵仍背着火炮行动 。 一些城镇见到火炮之后便立即投降了 。 佛罗伦萨的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FrancescoGuicciardini）对此大为震惊 ， 他记录下了1494年之前的战争与查理八世开创的新时代的差异：
“法国人带来了更易于使用的铜炮 ， 即所谓的“加农炮” 。 他们使用沉重的铁炮弹 ， 其体积远比此前的石弹小 。 驮运火炮的是马匹而非牛 ， 这是意大利的习俗 。 ”
他在最后写了一段或许有所夸大 ， 却在不久之后成为事实的话：
“……仅仅几个小时就完成了此前意大利需要几天才能完成的杀戮 。 这是恶魔而非人类的武器 ， 它们不仅能在攻城战中使用 ， 也应用于野战 ， 可以和更小的火炮一同使用 。 这些火炮让查理的军队在全意大利称雄 。 ”
有必要指出一点 ， 查理八世确实拥有全欧洲最先进的火炮 ， 却远非“火炮时代”的开创者 。 此时攻城炮依然体积庞大、行动缓慢、数量有限 ， 这种情况直到几十年之后的16世纪晚期才有所改观 。 尽管在体积、数量和机动性上受限 ， 火炮依然应用于军队之中 。 君士坦丁堡围城战和马拉加攻城战 ， 因使用最先进的攻城武器轰击旧式的军事建筑而颇具戏剧效果 。 但到了15世纪晚期 ， 守城者试图以新式的防御工事来面对这一新挑战 。
早期的应对方式之一是在城墙后方堆土 ， 使城墙更厚 ， 这样做能更有效地吸收炮弹的能量 。 一些中世纪的塔楼 ， 甚至被直接堆满了土 。 然而这存在一个严重的缺点 ， 如果敌人集中轰击一个区域 ， 崩落到城壕中的土石将为进攻者提供理想的斜坡 。 守城者需要的塔楼不但要足够厚实、耐受冲击 ， 还要足够稳固 。 建筑者尝试了一些新奇的方案 ， 比如1472年时的伊莫拉（Imola） ， 其原本的中世纪方形塔楼被新的圆形塔楼所包裹 ， 以稳固的“罗卡”（rocca）风格（见下图）代替原来的结构 。 在新塔楼之中 ， 人们甚至可以绕行旧塔楼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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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意大利伊莫拉圆形塔楼 。 1472年 ， 原有的方形塔楼被完全纳入新建造的“罗卡”风格的圆形塔楼之中 ， 人们可以在新塔楼中绕行旧塔楼一圈 。 这是中世纪防御建筑为应对火炮而进行的典型改建
其实 ， 新堡垒与旧堡垒最显著的区别 ， 是防御炮的应用与部署 。 火炮的使用 ， 可以说是高耸狭窄的中世纪塔楼被坚实的“罗卡”塔楼取代的最主要原因 。 设计者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基座的强度 。 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守城部队早已发现 ， 城上射击火炮对旧式中世纪城墙造成的破坏 ， 甚至超过了奥斯曼攻城炮 。 这意味着新式的火炮塔 ， 必须能够承受火炮开炮时带来的震动 。
新式城堡的另一个要求 ， 是保证火炮能够便捷地移动到另一处 。 设计者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 中世纪互为掎角的高耸塔楼和窄城墙无法满足这一条件 ， 因此新式塔楼的高度降低 ， 与城墙等高 ， 并添加了坚实的连接通道 。 这意味着火炮能够更快地运到需要防守的区域 。 塔楼和城墙的宽度也有所增加 ， 以便火炮释放后坐力 ， 也便于在城墙之上挪动火炮 。 于是 ， 许多城市与堡垒的城墙愈发厚实 。 另外 ， 这样的结构也让城墙可以更有效地抵御敌人布置在城外护城河对面高处的火炮 ， 因为比其位置更低的城墙 ， 将迫使攻城者将火炮压到极低的俯角 ， 无法有效射击——炮弹甚至可能掉出炮管！
同时 ， 守城方也开始在塔楼之中配置炮口以供射击 。 1480年 ， 布列塔尼公爵在富热尔（Fougères）修筑的火炮塔就可以让6门火炮同时射击 。 这些15世纪的设计格外现代 ， 然而噪音与浓烟必定让炮手十分困苦 。 更实用的火炮塔 ， 设计与建造时必然要加上便利的通风系统 ， 或者将后方敞开 ， 这样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噪音和浓烟问题 ， 还能让敌人在攻取塔楼之后无法获得庇护 。 尽管有着一系列缺陷 ， 火炮塔依然是棱堡出现之前 ， 在城堡上使用火炮的最常见装置 。
日后 ， 我们将以一次规模宏大的攻城战作为范例 ， 显示这一过渡时期的城堡设计的效能——1522年的第二次罗德岛围攻战 。 罗德岛 ， 就是这些新理念的试验场 。
【文艺复兴时期的攻城战试验场】本文摘自《文艺复兴时期的战争艺术：从君士坦丁堡陷落到三十年战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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