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日本一线医护回忆最大规模医院集体感染：从业30年，我从未这样恐惧和动摇
横滨市西部医院的桝井良裕医生（右立者） 图据路透社
据路透社报道 ， 今年58岁的桝（音“杰”）井良裕 ， 是日本横滨市旭区圣玛利亚娜医科大学横滨市西部医院（以下简称“西部医院”）急救中心主任 。 4月22日 ， 西部医院内确诊了一例新冠病毒肺炎感染者 。 之后 ， 院内感染的规模瞬间扩大 ， 包括该院医护人员在内一共有80人被确诊感染 ， 并有13人因感染而死亡 。 成为了日本国内最大规模的医院集体感染事件 。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 拥有30年从业经验的桝井良裕表示：“在医疗救治的第一线 ， 我从未遇到有如当时的恐惧与动摇 ， 就连医院专门负责感染对策的团队也变得慌乱无措 。 最终决定把医院（临时）关闭 。 ”
6月8日 ， 西部医院宣布医院感染彻底得到平息 ， 同时谨慎地恢复了接诊工作 。 但事件也给医院的经营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
感染对策上出现了意外漏洞
据院方透露 ， 该院疫情危机大概出现在今年4月的上旬 。 当时一名患者因为呼吸道疾病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 该患者的病情跟普通呼吸道疾病不太一样 ， 但是直到他出院之后才被确认感染新冠肺炎 。
该患者在住院期间 ， 曾与一名接受气管切开手术的患者共处一间病房 。 后者此后被确诊感染 。 医院认为 ， 他是被之前那名患者传染的 。
之后 ， 院内感染的规模瞬间扩大 ， 包括该院医护人员在内一共有80人被确诊感染 ， 并有13人因感染而死亡 。
在日本横滨港 ， 防疫人员将“钻石公主”号邮轮上确诊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患者移向救护车 图据新华社
据了解 ， 在院内集体感染发生之前 ， 西部医院里面设有专门为新冠肺炎感染者准备的病房 。 另外 ， 医院的医护人员会定期举行疫情相关的学习会 ， 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进行演练 ， 采取了各种各样的应对措施 。
但横滨市当局认为西部医院的防疫措施做得不够充分 ， 对该院进行三次随机检查的指导意见认为：“西部医院的公用电脑、触控面板消毒工作做得不够充分”、“医护人员在脱防护服的时候 ， 存在触碰头发等不当行为”、“虽然医院加强了防疫对策 ， 但对于一线医护人员没有进行彻底的管理” 。
发生院内集体感染事件之后 ， 包括桝井良裕在内 ， 该医院近7成的医护人员全部被迫转为了在家等待命令 ， 总人数达到了近600人之多 。
36岁的护士大泽翔与感染者有非常密切的接触 。 在接受采访时他回忆说：“在最初的一周里 ， 我每天都紧张得无法入睡 。 随时都在担心自己是否已经被感染了 ， 自己是否正在成为传染媒介 。 ”
虽然大泽在后来的PCR检查里被确认呈阴性 ， 但5月黄金周之后他请了2周的假 ，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 。 为了防止感染的发生 ， 他早就已经跟妻子和2个孩子分居了 ， 自从医院发生集体感染事件后 ， 他干脆不再跟家人见面了 。
另一方面 ， 大泽从医院的通知得知集体感染的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 这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无力感 。 他说：“从医院的通知我可以感受到事态非常严重 。 但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 因此产生了巨大的焦虑 。 ”
曾积极参与“钻石公主号”感染者救治
据了解 ， 西部医院比其他许多医院更早、更积极地接收治疗新冠肺炎的确诊患者甚至疑似感染者 。 西部医院以及位于川崎市的圣玛利亚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都是日本国内最早接收“钻石公主号”邮轮上感染者的医院之一 。
2月初 ， 日本官方确认停泊在横滨港外海的邮轮“钻石公主号”内发生新冠肺炎集体感染 图据新华社
在得知“钻石公主号”集体感染事件发生之后 ， 桝井良裕向圣玛利亚娜医科大学领导层积极进言 ， 希望能够收容治疗船上的感染者以及那些不受日本政府财政支持的疑似感染者 。 面对疫情 ， 领导层内部曾担心一旦接收了这些感染者 ， 会影响普通病人来医院就诊 。 不过 ， 作为本地最核心的医院 ， 该院领导层最终决定收治船上的感染者 。 有5名“钻石公主号”邮轮上的感染者被送到西部医院接受了治疗 。
而在进入4月后 ， 随着横滨市社区感染病例不断增加 ， 西部医院的压力一下子就变大了 。
接下来的课题：如何顺利恢复就诊
在院内集体感染事件发生一个半月多之后 ， 横滨市当局终于认可了西部医院的感染防御措施 。 6月8日 ， 西部医院宣布医院感染被彻底平息 ， 同时谨慎地重新恢复了接诊工作 。 在该医院急救中心的护士柜台 ， 有专业人员用除菌消毒液对桌椅、电脑进行定期消毒 。
现在 ， 桝井良裕已经是西部医院灾害对策本部的代理本部长 ， 是该医院防止感染再次发生的总负责人 。 虽然桝井良裕在用全力让医院恢复正常运营 ， 但实际上也很难彻底打消医护人员对感染的担忧 。
在谈到新冠肺炎感染者的救治时 ， 桝井良裕表示：“这跟我们急诊科学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 读书的时候 ， 学校教育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抢救病人 。 因为稍微慢了一点 ， 病人的心脏可能就停止了跳动 。 但是现在面对的是新冠病毒肺炎 ， 我们必须先做好自己的完全防疫 ， 才能去抢救病人 。 有一段时间 ， 我其实很沮丧 ，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 ”
院内集体感染事件也给医院的经营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 与出现类似情况的医院一样 ， 西部医院遭到了明显的社会歧视 。 当地很多人不断打电话过来表示抗议 ， 医院医护人员的家人也因此受到了歧视 。
根据该院副院长佐野文明透露 ， 此前 ， 每天来医院就诊的患者约为900人 。 受集体感染事件的影响 ， 5月份的业绩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 ， 现在每天只有60张病床有人 ， 以前450张病床基本都是每天满员的状态 。 佐野文明说：“再这么下去的话 ， 医院恐怕完全没办法经营了 。 ”
桝井良裕说：“作为负责人 ， 我现在必须要对发生在医院的感染事件负全部责任 。 我坚决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发生两次 ， 我们要从过去的失败中吸取经验和教训 。 ”
【国际|日本一线医护回忆最大规模医院集体感染：从业30年，我从未这样恐惧和动摇】红星新闻采访人员 王雅林 罗天
编辑 张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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