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农民种菜调查:这些合作社为什么能种出“独家菜”?

摘要:上海农民种菜和卖菜的故事 。
上海农民种菜调查:这些合作社为什么能种出“独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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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线上蔬菜的需求量又增加了 , 感觉出现了疫情发生后的第二个销售高峰 。 ”近日 , 上海市郊部分蔬菜种植户不约而同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采访人员 , 上海蔬菜供应的新变化让他们又喜又忧——
喜的是线上新经济发展让蔬菜“烂在田头乏人问津”的现象大为减少;忧的是部分农民种的菜仍旧找不到好买家 , 售价也不高 。
随着“夏淡”来临 , 有没有办法既能让市民便捷地吃上平价、安心的蔬菜 , 又能保障农民收入?采访人员走访市郊多家蔬菜生产供应大户 , 试图寻找答案 。
“有竞争力”的菜是什么?
不少合作社都提到 , 要保障种菜人利益 , 得具备有竞争力的产品 , 让农民拥有议价权 。
上海太来果蔬专业合作社既是多家企事业单位的农产品供应商 , 又对接了知名生鲜电商 。 合作社在青浦区和嘉定区有自己的生产基地 , 种植面积达到705亩 , 日供蔬果13.7吨;同时组织其余合作社和农户供应市场 , 日供蔬果18.5吨左右 。 自疫情发生以来 , 合作社的销售情况总体稳定 , 并且在线上平台带动下 , 还有所增长 。
让采访人员有些意外的是 , 规模不小的太来合作社 , 只种了三种菜:大叶蓬蒿、广东菜心、青米苋 。
“做农业要有‘人无我有 , 人有我优 , 人优我换方向’的意识 , 做精才能做强 。 ”合作社负责人王印解释说 。 他在2017年之前 , 主要从事农产品流通生意 ,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 却发现卖菜还得和种菜结合在一起 , “消费趋势是市场需要品质可靠的蔬菜 。 如果只卖菜不种菜 , 那是‘无根之木’ , 难以掌控农产品的品质 。 ”所以 , 他组建了合作社和生产基地 。
但种菜不是随便选品种 , 而要有所取舍 。 王印以大叶蓬蒿为例解释 , “上海很多绿叶菜来自外省市 , 包括比邻的长三角地区 , 但大叶蓬蒿不容易保存 , 常温下2小时就会蔫掉 。 如果在上海市郊种植 , 全程冷链配送 , 能实现5小时从基地到超市 , 非常新鲜 , 不怕没有议价权 。 ”
在太来合作社的包装车间 , 新鲜采摘的大叶蓬蒿经过称重、简单包装后 , 迅速装入冷链车 , 送往市区商超卖场 。 正如王印所料 , 由于市场上鲜见新鲜的大叶蓬蒿 , 合作社的产品颇受商超和线上平台青睐 , 合作社甚至成为部分平台大叶蓬蒿的唯一供应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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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来合作社的大叶蓬蒿很受市场欢迎
上海庭娆果蔬专业合作社负责人乔占也走了一条“人无我有”的种菜之路 。 在业内 , 他有个外号叫“马兰头大王”——通常 , 马兰头一年只能上市一茬 , 可在他家位于浦东新区书院镇余姚村的基地 , 马兰头一年能上市四五茬 , 年销售额超过2000万元 。
其中的奥秘在于乔占改良了马兰头的品种 , 又通过科学种植 , 提高产量 。 乔占的父亲是种瓜好手 , 可乔占务农后 , 觉得上海市场西甜瓜种植者不少 , 竞争比较激烈 , 就想到改种市场欢迎却供应量有限的马兰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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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占在地里查看马兰头的长势
他跟着市农广校等农业培训机构去外地考察 , 别人都在看当地的特色农产品 , 他却到处找“野草” , 即各地的野生马兰头 。 只要仔细看 , 能发现马兰头有很多品种 , 开不同颜色的花 , 黄的、白的、紫的 , 等等 。 品种不同 , 特性也不同 。 上海本地马兰头品种根茎细、叶片小、病害多;但乔占从外省市引种后 , 现在产的马兰头根茎结实 , 叶片大还抗病害 , 辅之以大棚调节温湿度 , 上市周期缩短、频次提高 。
马兰头种出名气后 , 乔占还带动周边农户一起种 。 如今 , 当地马兰头种植面积达到1200亩 , 年产马兰头4000多吨 , 占据长三角90%以上的市场份额 。
市场需要的菜是什么?
上海享农果蔬专业合作社在崇明区小有名气 , 从疫情发生后就订单不断 , 最近日供市区约30吨崇明蔬菜 。 合作社负责人倪林娟是个有故事的“新农民” , 在种菜这件事上走过弯路 。 她也觉得 , 只有种“市场需要的菜” , 才不愁卖不掉 。
倪林娟是崇明区三星镇人 , 小时候随支内父母在兰州生活 , 7岁第一次踏上崇明岛 , “兰州绿叶菜很少 , 回到家乡看到青菜 , 觉得太稀奇了 , 菜叶好吃 , 菜花还能做装饰 。 那个时候 , 心里就有了种菜情结 。 ”2001年从东华大学毕业后 , 她创业开了一家广告设计公司 , 2010年为照顾家人 , 回岛务农 , “家人有土地情结 , 我又对绿叶菜情有独钟 , 回乡种菜很自然 。 ”
一开始 , 倪林娟选择种青菜 , 不打农药、不用化肥 , 觉得生态种植肯定有市场 。 不料 , 种出来的青菜卖不掉 , 因为她选取的品种叫“晚青” , 一棵2公斤重 , 家庭消费很少买 。 看到长出来的菜没人买 , 倪林娟把菜送给当地的敬老院 , 送了几次 , 敬老院也不收了 , “菜太大了 , 处理起来麻烦 。 ”
这个波折让她意识到 , 种菜不能只打“情怀牌”和“生态牌” , 得种市场喜欢的菜 。 她还留意到 , 当地很多农民种“耸肩萝卜” , 一个5公斤以上 , 可市场上卖得好的萝卜在1公斤左右 , “菜是好菜、萝卜也是好萝卜 , 可市场不需要 , 农民就会白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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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林娟已经是当地农业生产带头人 , 带领很多合作社和农户为市区供应高品质的崇明菜
于是 , 这个曾从事广告业的大学毕业生觉得 , 农民种菜和广告投放有相似之处 , 要“按需供应” , 找准市场痛点 。 她选择了常见的黄瓜做探索:市场上的水果黄瓜和荷兰黄瓜都卖得不错 , 可各有其短 , “水果黄瓜水分太多 , 荷兰黄瓜刺太多 。 我们就在农业专家的指导下嫁接育种 , 培养自己的黄瓜品种 , 含水量低了 , 刺少了 , 取名‘枝青’ 。 这是‘知青’的谐音 , 纪念我父母的青春岁月 。 ”
【上海农民种菜调查:这些合作社为什么能种出“独家菜”?】“枝青”上市后 , 消费者反馈非常好 。 “看 , 不是有情怀就能种好菜 , 还得种有市场需求的菜 。 ”倪林娟分享经验说 。
优质才能优价
优质优价是农民对农产品的期待 。 不过 , 优价的前提是优质 。 买菜的“阿姨妈妈”都知道 , 同样品种的菜 , 品相差很多 , 价格也差很多 。 以颇受上海市民欢迎的青菜为例 , 这些天便宜的售价每500克不到2元 , 可质量高的能超过5元 。
获评2016年上海市五一劳动奖章的王波是上海王波果园专业合作社负责人 , 很早就申请了“王波果园”商标 , 申报青菜及其他种植蔬菜产品绿色认证 。
在合作社朴素的办公区 , 最显眼的是一幅海报:客户就是咱爸妈 ,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 。 采访人员问起这条横幅 , 王波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文化程度不高 , 写得通俗了点 , 但对农产品质量的追求和对客户负责任的态度都在这句话里面了 , 只有品质好 , 才是硬道理 , 才能赢得客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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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波果园合作社的办公区的横幅写得通俗易懂
王波是土生土长的崇明人 , 却是地地道道的“海归”农民——他曾赴日本在一家农场打工 。 在日本农场 ,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要做精品农业 , 把每一棵菜都种好 。
他仍清晰地记得 , 日常劳动中总能看见日本老板的身影 , 向学习者示范种好每一棵菜的过程 , 包括挽起裤管踩到泥地里教他们 。 因为老板的认真 , 当地百姓非常尊重他;也因为老板的认真 , 当地百姓非常信任他的产品 。
经过6年的辛勤劳作和学习钻研 , 王波在日本收获了农场经营、农产品种植的第一桶金 。 2004年回国时 , 老板开给他的年薪有20万元人民币 , 当时算是高价 , 可他想的并不是简单装满自己的腰包 , 而想把在日本学到的种植经验带回家乡 , 带领乡亲们一起致富 。
回国16年后的今天 , 王波的愿望初步实现了 。 他将家里原先的5亩地发展成为拥有760亩土地、100多名员工的重点示范合作社 , 拥有市级示范社、区级示范社、规模化基地等众多荣誉称号 。 合作社也是盒马、叮咚买菜等生鲜电商的供应商 , 部分平台还单列出“崇明菜”——同样的品种 , 能比外省市供应的贵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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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的崇明生态蔬菜有溢价优势 , 部分线上平台还特意注明“崇明”二字
如今 , 王波成了员工嘴里的“老板” , 他也和那位日本老板一样 , 认真对待每个种植环节 。 采访人员见到他时 , 他身穿工作服、脚穿雨靴 , 一身下地的装扮;采访一结束 , 他立刻开着拖拉机赶往田里 。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 他大声向采访人员解释:“只有时刻在田头 , 才能知道菜种得好不好……”
种的品种少了 , 为什么收入反而多了?
采访中 , 部分合作社负责人就如何种出优质菜时 , 还不约而同提高两个词:“做减法”和“少而精” 。
在上海市郊 , 较常见的是农民自己种菜、自己卖菜 。 为了吸引更多的采购商 , 农民大多选择增加种植品种 。 可王印觉得 , 不同种类的菜种植方式不同 , 管理成本很高 , 对种植技术的要求也很高 , 最后出产的品相未必最佳 , 所以农民收入难以提高 。
太来合作社只种三种菜 , 送出去的菜却有很多种 , 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来自周边合作社和农户 。 “我们给这些合作社和农户宣传了‘种精品’的理念 , 还为他们算了一笔账——通常 , 一对夫妻种五六个品种蔬菜 , 最多照顾三四亩地;种单一品种 , 一对夫妻可以照顾10亩地 , 而且种的是精品 。 单个基地单个品种形成了规模 , 就能对接超市卖场、电商等大客户 , 从而提高议价权 , 实现增产增收 。 ”王印说 , 这笔账算得过来 , 所以合作社周边不少农户跟着他们干 。
倪林娟也提出要减少品种、强调品质 , “传统农户种植的蔬果种类太分散 , 品控比较难 , 议价权弱 。 ”眼下 , 享农合作社对接了20多家农业合作社及600多户种植散户 , 根据相关合作社和农户原先的种植基础 , 采取“一村一品”的方式 , 减少品种、统一标准、强化优势 。
向化镇花园村种了不少甜芦粟 。 以前 , 甜芦粟成熟后 , 农民等着采购商上门 。 有些农民还在游客较多的景点和码头摆摊吆喝 , 就怕滞销 。 “这些甜芦粟品种不同、规格不同 , 没法进入规模化的销售渠道 , 农民自己练摊 , 很是辛苦 , 赚钱却不多 。 我们就引导他们接受订单农业的理念 , 统一品种 , 按标准种植 。 ”倪林娟说 , 从多个品种的甜芦粟变成一个品种 , 看起来是做减法 , 实际收入却是做加法 , “订单农业要求农民种的都是优质品种 , 甜芦粟能从6月底7月初卖到10月 , 供应期超过120天 , 订单农业采购价也能比自己吆喝高一些 。 ”
从去年开始 , 花园村95%的甜芦粟由享农帮着 , 进入了市区超市卖场和生鲜电商 。 有了口碑后 , 客户主动上门 。 这几天 , 生鲜电商已经来问甜芦粟什么时候能上市 。 通过与线上平台对接 , 农民不用再愁甜芦粟卖不掉 , 市区消费者也能便捷地品尝这一崇明特产的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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