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进击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第25期 , 原文标题《直播的进击》 , 严禁私自转载 , 侵权必究
直播不仅是一次媒介形态升级 , 也引领着相关产业链效率的提升与洗牌 。 一些过去主打线下的传统行业 , 正在被直播重塑 。
采访人员/黄子懿
摄影/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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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娅在直播间做着准备 , 如今她一场的直播就能撬动过亿的产品(视觉中国供图)
“薇娅的娘家”
今天的你 , 无论是打开淘宝、快手、抖音还是拼多多或京东 , 在智能手机的触屏上滑动时常会碰到这样的动态场景:一位主播 , 通常是面容精致的年轻人 , 穿着一件衣服走动 , 转身 , 变换着摆弄身姿;抑或在手臂上涂满口红的不同色号 , 对着镜头展示 , 仿佛对着一面镜子 。 主播有一定概率是薇娅和李佳琦 , 偶尔看见刘涛、李湘和汪涵 , 甚至讲解格力空调的董明珠、叫卖数码产品的罗永浩 。
在淘宝客户端 , 直播被放在打开App的首屏右下端的位置 , 与聚划算并列 。 这意味着它在中国规模最大的电商客户端拥有一个重要的流量入口 。 点进这个入口 , 像点进一个万花筒 , 有人教你穿搭和做饭 , 有人试驾汽车 , 走入中国乡村的瓜田 , 或是海内外73个国家的工厂与商场、档口与街头 。 所有场景的左下方 , 都有一个深粉红的礼盒状购买链接 。
2019年 , 中国有超过4亿人点进了淘宝右下端的直播入口 , 他们通过点击礼盒状的链接购买4000万种商品 , 花费超2000亿元 , “剁手”数额连续3年增速在150%以上 。 每一天 , 人们在淘宝上会观看35万小时直播 , 相当于看7万场春晚 。 主播们喜欢称观众为“宝宝” , 2019年 , 一共在屏幕里喊了2.27亿句“宝宝” 。
与电商客服习惯称“亲”类似 , “宝宝”从何而来 , 已很难考证 。 但如果去现实世界中找寻 , 杭州的九堡一定是全球每天喊“宝宝”最多的地方 , 直播屏幕上的千姿百态都能在九堡找到现实的雏形与对应场景 。 活跃在九堡的MCN(Multi-ChannelNetwork , 网红孵化营销)机构有约500~600家 , 电商主播超过1万名 。 这里 , 是电商直播的“宇宙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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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主播佩奇Peiqi在为一周后的某次直播选款 。 成为一个好的电商主播 , 需要付出的艰辛远大于想象
九堡是杭州东大门 , 隶属于江干区 , 距城中心15公里 。 九堡过去以服装产业闻名 , 有四季青服装大市场、玖宝精品服装城等批发市场 , 还有不计其数的服装加工厂与作坊星散在周边 , 大量货物在此集散流动 。 每天约有4万人 , 通过位于九堡的杭州客运中心 , 往返嘉兴、同乡、海宁等地 , 车程均在一小时左右——这几乎是九堡到淘宝总部、阿里巴巴西溪园区的车程 。
九堡离阿里远 , 但离货最近 。 作为服装产业聚集地 , 九堡能给主播们提供丰富多样的货品 , 保证其播出时的上新频次 , 为主播们节省时间 , 让消费者不倦怠 。 在九堡 , 一个典型场景是:下午时分 , 一个年轻女主播拉着行李箱 , 辗转奔波于各工业园区与写字楼 , 挑好货品谈好价格后 , 于夜晚就地开播 。
其中包括薇娅 。 她曾扎根九堡三年 , 在2016~2019年间高速成长为直播带货的“淘宝一姐” 。 在九堡时 , 薇娅和她的MCN机构谦寻文化进驻九堡核心地带的新禾联创园区 。 如今 , 每天都会有8~10个商家找到园区物业方 , 上来就问:“薇娅和谦寻你们这儿出来的吗?”“业内有人把这儿叫‘薇娅的娘家’ 。 ”园区负责人顾桢杰说 。
对于很多商家而言 , 见到了薇娅 , 似乎就见到了销量 。 薇娅现在一个月直播20多场 , 平均每场4小时 , 有2000多万的累积观看量 。 她一场直播讲解30~40种商品、引导成交额破亿是常态 。 2019年“双11”期间 , 薇娅一人引导成交额达30亿元 , 这相当于上市公司华大基因2019年全年的营收 。
并非每个商家都能见到薇娅 。 谦寻文化MCN机构董事长是薇娅的丈夫董海锋 , CEO是她弟弟奥利 , 两位亲人为她组建了一支近200人的招商选品团队 , 每天报名要上薇娅直播间的商家成百上千 , 参考选品目录一度厚得像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但入选率不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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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娅背后的团队 , 能力也非常强大 , 谦寻目前是业内第一的电商直播MCN机构(视觉中国供图)
对这些极少数的“幸运儿” , 薇娅拥有最后的一票否决权 。 商品们过五关斩六将后 , 最终还要薇娅试吃试用 , 保证品质、售后的同时 , 体验感真的好 , 才会被薇娅选中 。 当然 , 性价比也是关键 , 商家往往会提供全网最低价 , 原价5~7折的价格是标配 , 品类从服装、美妆、零食 , 到火箭、豪车、房产住宅 , 无奇不有 。
这是淘宝带货能力最强的主播的权力 。 淘宝上有超过100万主播 , 最知名的莫过于薇娅和李佳琦两位 。 二人之后 , 还有大量的头部、中腰部以及底部的新人主播活跃在内 。 新川说 , 目前主播结构呈现出金字塔状 , 希望未来能成为中间宽、两头窄的橄榄型 , “就像一个‘社会结构’一样” 。
在九堡 , 不同等级主播的境遇各有不同 , 最直观的就是人员配备 。 纳斯MCN机构旗下的头部主播“商商Sunny”有80多万粉丝 , 以服装带货起步 , 每场能带货数百万 , 年收入过千万 。 商商Sunny拥有一支20多人的团队 , 在新禾联创对面的一栋写字楼内拥有上百平方米的私人工作室 , 搭建了自己的直播间 , 里面的一个鞋柜里摆放着上百双直播搭配要用的鞋子 。 直播之前 , 很多商家会主动送来货品 , 或是派车接送她去直播基地 。
金字塔底部则是平淡甚至黯淡的 。 “佩奇Peiqi”是一位有5000多粉丝的新人主播 。 入行三个月以来 , 她当前每场带货3000~4000元 , 却每月入不敷出 。 直播时 , 她所要搭配的鞋子、皮包都要自备 , 鞋包被塞进一个中等行李箱 , 随她奔波于住处与供应链直播基地间 , 往返车费自付 , 每天平均有50多元 。 她的团队只有一个人 , 负责运营 , 帮她主动联系商家播出并排期 。
主播们的境况分野 , 还体现在空间的大小与区隔上 。 佩奇Peiqi没有办公室 , 租住在新禾联创一间月租2000元的青年公寓里 , 房间约10平方米大小 , 除了一个卫生间、一张床、一张桌子 , 就再也摆不下其他大件 。 剩余的狭小空间 , 都被待播的货品与快递塞满 。 距她公寓直线不到500米就是商商Sunny的私人工作室 , 以及薇娅曾经的办公室 。
【直播的进击】谦寻文化CEO奥利说 , 薇娅和团队2017年最初进驻新禾联创时 , 只有一间几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 三个月后即扩充为几百平方米 , 然后是1000余平方米 , 最后到2000多平方米 , “因为我们扩张得很快” 。 到了2019年 , 园区场地已经无法跟上谦寻的发展 。 奥利问园区要1万平方米的办公场地 , 园区无能为力 。
2019年10月 , 谦寻搬迁至位于杭州滨江的阿里中心 , 拿下一栋10层大楼 , 一共3.3万平方米 。 那时 , 只是薇娅做电商直播的第三年 , 谦寻成立的第二年 。
这 , 就是直播的速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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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堡及其周边 , 一些过去主打线下的服装商家开始转型 , 做起了供应链基地
九堡的火与冰
九堡是杭州城东的一个另类 , 在周边乔司镇等地区还是一片平房的城乡接合部景象时 , 九堡就有了大卖场、万科和绿城的住宅小区、IHG的假日酒店 。 这一切 , 都发生在几年内 。 “我们刚去的时候 , 九堡什么都没有 , 还是一片工业园区 , 刚刚开始改造 。 ”奥利说 。
改造的工业园区中就有新禾联创 。 4年以来 , 这里的租金均价由1.5元/平方米/日 , 涨至如今2.5元/平方米/日;周边的万科小区一套两居室整租价格也翻了近一倍 。 如今园区内的230多家企业 , 超过70%都与直播带货相关 , 风口之下 , 园区物业方也投资了相关产业 。 “我们已经在有意识地控制业态了 。 ”顾桢杰说 , 平时去方圆3~5公里范围就餐 , “餐厅里几乎全是聊直播的” 。
新禾联创本是杭州一家知名光电子企业的产业园 , 2015年前后因周边地价上涨等原因 , 原有企业迁出 , 负责人就把这块116亩地皮改造成一个新型的科创园区 , 打算引入互联网企业 , 做科创类园区 。 2016年 , 园区改造完毕 , 老工业厂房焕然一新 , 最后迎来的却几乎全是直播相关的机构 。
那时候 , 直播带货刚刚兴起 。 一到晚上 , 顾桢杰能就在大楼和公寓里听到直播的声音 。 “这个真能卖东西?”他一度疑惑 。 很快 , 从广州搬来的薇娅团队打消了他的疑虑 。 2017年10月 , 薇娅在这里创下被新川称为淘宝直播第一个发展转折点的“神话” 。 她一夜直播5小时 , 帮海宁一家零粉丝的皮草店引导成交额7000万元 , 个人所获佣金可值当时杭州一套房 。 消息一出 , 舆论震惊 , 电商直播首次大范围进入公众视野 。
薇娅本名黄薇 , 1985年生于安徽一个经商之家 。 在成为一名主播前 , 她当过艺人和模特 , 在北京批发市场卖过服装 , 在西安开过7家服装店 , 后辗转到广州做电商 。 网店不像线下市场那样易得流量 , 最初发展很不顺利 。 为了遍寻流量 , 薇娅做起了淘女郎为自家店铺引流 。 2016年5月 , 淘宝直播找到薇娅 , 邀她开通直播 , 薇娅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 她的第一场直播只有5000人观看 , 由此开始缓慢积累流量 。 当年10月 , 薇娅在淘宝官方排位赛中脱颖而出 , 拿到第一 。
奥利说 , 直播刚兴起时 , 他们的判断是这可能会成为一个全新的渠道 , “类似于现在的聚划算” 。 薇娅在排位赛中获得第一后 , 很多MCN机构找来想要签约 , 他们就想到自己做机构 , 为薇娅保驾护航 。 2017年4月 , 谦寻机构成立 。 他们从广州搬到杭州九堡 , “杭州电商氛围更好” , 也更方便对接货品与平台官方 。
彼时的淘宝 , 刚开始转型做内容化与社区化 , 想要留住更多的消费者 , 让后者在淘宝花更多的时间 , 接连做了微淘、图文、短视频 , 再到直播 。 “跟商场购物一样 , 逛得越久 , 购物可能性越大 。 ”新川说 , 那时候4G网络在普及 , 国内智能手机渗透率上升 , 互联网注意力经济中 , 图文已不能满足用户内容需求 , 快手短视频、斗鱼虎牙的秀场直播皆是时代潮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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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杭州东部的网红摄影基地 , 在疫情加速的直播风口下 , 将2700平方米的二期工程全部改建为直播间
2016年3月 , 淘宝直播上线 。 当时淘宝认为 , 直播完全可以用来销售货品 , 一定是未来主流商业模式之一 。 “但本质上 , 直播并不是一种商业模式创新 。 ”新川说 , 直播能实现的所见即所得、卖家买家的即时互动 , 正是线下最传统交易模式的翻版 。 “原来看到的是商场、地摊和档口的售卖与打折 , 直播只是把这些线下真实发生的场景都线上化了 。 ”
线下传统的交易模式 , 曾经在九堡和杭州非常火爆 。 九堡有玖堡精品服装城、四季青服装大市场、意法轻纺城等知名批发市场 , 是杭州市政府对有“中国女装第一街”之称的老四季青批发市场的规划转移之地 。 曾经的老四季青市场 , 也像如今的直播一样昼夜不停地运转 , 夜晚是最热闹的时候 。
只是 , 这种传统的档口批发模式 , 愈发跟不上时代步伐 , 近年来屡遭冲击洗牌 。 曾在老四季青做服装生意的服装商应华明对此体会最深 。 应华明在服装行业沉浸了20余年 , 在老四季青起步 , 做到了年销售额数千万的规模 , 拥有自主设计生产的服装品牌 。 2017年前后 , 他明显感到线下生意越来越难做 。 “因为中国服装产业链很成熟 , 线下非常同质化 。 ”应华明说 , 比如一条服装街的某款女装生意好了 , 其他厂家会迅速跟进 , “整条街都变成这种风格” , 最后大家相互打价格战、搞促销 , “透支到最后都没有钱赚” 。
此外 , 服装产业季节性强 , 周期短 , 很容易积压库存 。 2017年底 , 应华明在玖堡精品服装城售卖自产的中高档羽绒服 。 那年冬天 , 线下销售遇冷 , 他的库存里积压了价值1000多万元的15万件羽绒服 , 他每天为此焦虑 。 当时 , 九堡已有很多人做直播带货 。 他听说后 , 找到做直播产业的朋友 , 将办公室悉数改造成直播间 , 还办了新宽带 。 朋友找来了上百个主播 , 在十多天内24小时轮播 。 应华明每天只睡两小时 , 盯着后台数据激增 。 十多天后 , 15万件羽绒服全部消化完毕 。
“别说十多天 , 哪怕再给我一年可能都消化不完 。 ”应华明说 , 传统的方式是去找各级代理与经销商 , 链条长、效率低 , 直播直面消费者 , 让他快速回笼了1000万元资金 , 在生死存亡边缘得以上岸呼吸 。 “我们业内的一个说法是 , 谁能解决库存问题 , 谁就能解决服装行业所有的问题 。 ”
他给朋友发微信说:直播带货确实猛 。
直播之所以这么“猛” , 跟早期发展路径有关 。 处理服装积压的库存尾货 , 是直播起步时的重要入口 。 尾货是换季的产物 , 品质不低 , 但商家为了快速回笼资金 , 往往定价很低 , 有时候亏钱也卖 。 这奠定了直播带货早期的性价比路线 , 同等品质下 , 直播间售卖的产品 , 总能比其他渠道更物美价廉 。
薇娅就是靠着性价比路线逐渐累积起流量的 。 2016年直播之初 , 她售卖的主要是自家旗下品牌的服装 , 背靠自己的工厂 , 有定价权 , 与同类主播相比有很强的价格优势 。
前淘宝直播运营负责人赵圆圆曾总结过薇娅成功的原因:老板娘+艺人+模特+电商运营的四合一体质 。 排名首位的就是老板娘 。
这正好贴合了淘宝上女性消费者居多的特性 。 从用户画像来说 , 淘宝直播用户主要来自下沉市场 , 以及二、三线城市 。 新川记得 , 起步之初的淘宝直播采取了强运营策略 , 会做很多活动 , 分发红包 。 2016年一次在长沙的活动中 , 新川在摄影棚里看到了一条弹幕 , 让他印象极其深刻:“我在澡盆里举着手机看了20分钟就抢了一块钱 , 我老公笑我傻 。 ”新川说 , 这句话透露了很多关键信息:“第一 , 她结婚了 , 有老公;第二 , 她很闲 , 有时间 , 能在洗澡时等20分钟 , 就为了抢一块钱红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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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主播琪琪在新禾联创园区内 。 2020年 , 园区转战抖音平台的MCN机构和主播多了起来
MCN比武
与线下零售的铺位类似 , 直播带货是“人、货、场”的统一 , 三者缺一不可 。 人即主播 , 一般在镜头前一待就是几小时 , 粉丝出于对人的信任才会购买 , 这被薇娅的经纪人、淘宝直播早期负责人王斯称作“粉丝信任经济” 。 “就好比你在家附近的某个商铺里买烟一样 , 如果买到的一直是正品烟 , 久而久之就会习惯去这家商铺 , 反之只要有一次买到假烟 , 你以后再也不会去那儿了 。 ”
主播在直播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 同样一件商品 , 交给不同等级的主播 , 销售额是不一样的 。 主播所属MCN提供的资源、对产品的理解与讲解、个人形象与气质等都是影响因素 , 最重要的还是此前累积的流量 。
2600万粉丝的薇娅能一夜带货过亿 , 80多万粉丝的商商Sunny则降至500万元 , 而5000多粉丝的佩奇Peiqi每天滔滔不绝站立8小时 , 也只能卖上几千元 。 多家MCN负责人说 , 在发展4年后 , 淘宝直播现在主播体系已非常固化 , 新主播想要突围很难 。 “今年很多机构都在严控淘宝主播数量了 。 ”
这与4年前的景象截然相反 。 2016年 , 淘宝直播成立后 , 很多直播类MCN随之涌现 , 开始致力于孵化主播 。 这是因为淘宝想走专业化道路 , 设定的原则是由官方对接MCN , MCN再对接主播 。 在新禾联创及其周边 , 大量MCN入场 , 争抢这个新兴经济的赛道 。
那一年 , 纳斯MCN机构的创始人夏恒26岁 , 此前在广州做线下珠宝零售商 , 发现机会后转型做直播MCN , 搬到了杭州九堡 。 靠着帮服装厂处理库存 , 纳斯孵化的第一个新主播 , 7天就卖出100万元销售额 , 在九堡一战成名 。 之后 , 夏恒尝到了甜头 , 开始大范围签约新人孵化 。
直播是团队化运作 , 一场直播需要由运营、商务、场控等人共同参与 , 少则1~2人 , 多则5人以上 。 一位主播要配备一个团队 , 体量不菲——这导致业内鲜有超过100名主播的MCN机构 , 行业第一的谦寻至今也只有30多名主播 。 夏恒说 , 孵化主播的团队开支很大 , 最初几乎每月都在亏钱 , “最多时每月要进好几十人” 。
最大的难点在于人的不可控 。 淘宝算法体系内 , 新人成长起来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与代价 , 每天直播6~8小时是常态 , 每月超20场 。 为了避免上厕所丢失观看量 , 很多主播尽可能不喝水 , 几乎所有主播都有一个沙哑的嗓子 。
下播后 , 主播还要复盘、四处奔波挑款选品 , 为下一场做准备 , 有时还要处理售后 。 高强度劳作下 , 一旦短期内流量起不来 , 就很容易放弃 , 成功率极低 。 一位行业人士估计 , 孵化一名淘宝单场平均带货力在10万销售额以上的主播 , 成功率只有约1/40 。
即使孵化出成功的主播 , 机构也不敢掉以轻心 。 2016年成立的集淘机构 , 曾在三个月内就孵化出一位有90多万粉丝的达人主播 , 每场带货超100万元 , 成绩不菲 , 是机构当时唯一的头部主播 。 然而 , 这位主播坚持了一段时间后 , 觉得做主播太累 , 选择了离职回家休息 , 打算告别这个行业 。 老板再三挽留 , 无奈主播去意已决 , 由此断播了几个月 。 “非常可惜 , 如果她不中断地发展到今天 , 可能就是薇娅和李佳琦之后的位置 。 ”集淘一位负责人说 。
这个故事在业内被人熟知 , MCN机构得出的经验是:“千万不要把宝只押在一位主播身上 。 ”
这些都与主播的佣金相关 。 淘宝直播带货的默认利益分配原则是 , 主播与机构会收取带货销售额的20%作为佣金 , 平台从中抽取30% , 剩下14%由机构和主播五五分 , 二者各得7% 。
一场带货百万的直播 , 理论上(不算退货率等)主播可得7万元 , 一个月直播过10场 , 收入即可超100万元 。 淘宝官方评选过“双百主播” , 即单场带货额度、月收入均过百万的主播 。 2018年 , “双百主播”在淘宝有100位 。 如今 , 年带货过亿的主播有117位 。
这样的分配模型中 , “马太效应”十分明显 , 在金字塔底部有大量新主播生存艰难 。 以开播三个月的佩奇Peiqi为例 , 她每场带货3000~4000元 , 30天不停播 , 算下来每月收入理论上也不超过1万元 。 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 很多新人放弃也在情理之中 。
纳斯是如今不多的拥有100多位主播的MCN 。 夏恒说 , 孵化主播的要素 , 除了主播个人的素质外 , 机构提供的货源也很重要 。 “人你得找优秀的人 , 而货你也得匹配最好的货 。 ”在算法苛刻且讲究信任的直播平台 , 一个新主播最初的成长 , 需要好的货源堆积起来 。 主播商商Sunny说 , 人、货、场三要素中 , 起步阶段的排序是:货、场、人 。
这种情况下 , 很多MCN一度自己寻找货源组货并招商 , 做起了供应链基地 , 从“比人”延伸到“比货” 。 所谓“供应链基地” , 即自主搭建的货源基地 , 通常包含仓库、样衣间以及数间直播间 , 机构租下一层厂房就能搭建 。 “场”这个要素 , 在这个环节并不困难 。
然而 , MCN的强项不在货品 , 非专业人士不易找到好货 。 2017年 , 纳斯试着自己做供应链基地 。 夏恒说 , 这阶段也是月月亏损 , 由于不懂女装 , 他们判断不了一件服装的好坏 , 面料、款式、价格是否合适都不懂 , 最后放弃了自主供应链的想法 , 转而与商家合作 。 “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去碰货 , 很容易踩坑 。 ”
一位服装厂商兼供应链基地负责人说 , MCN做供应链基地 , 也是想着能卖自己的货 , 可以省掉20%佣金 。 “但他们没想到厂家是完全能在生产端就把20%佣金赚回来的 。 ”
服装业毛利高 , 一件衣服50元的生产成本 , 厂家直播时卖159元 , MCN想减掉20%后能卖129元 , 但其实厂家如果自己直播卖109元都赚钱 , “生产端是完全由他们把控的” 。
“10家MCN做供应链基地 , 9家会死掉 。 ”一位MCN负责人说 , 除非MCN能资本化 , 靠着雄厚的资金招募一批懂货的专业人士去招商 , 但目前资本化的MCN屈指可数 。 有大量MCN机构不仅孵化“人”难 , 寻找“货”也难 , 夹缝之中很快倒掉了 。 他估计 , 淘宝MCN大概有1300多家 , 目前在运营的有300多家 , 赚钱的可能只有约30家 。 有多位头部、腰部主播的MCN利润会很可观 , 如2019年带货40亿元的集淘机构 , 纯利润近1亿元 。
顾桢杰见证了这个过程 。 过去4年里 , 新禾联创每年约有20%~30%的流动率 , 很多MCN倒下后 , 又有很多商家自主成立的供应链基地出现 。 流动变换中 , 基于人、货、场三要素的社会化专业分工逐渐在园区内成型:MCN有“人” , 供应链基地供“货” , 二者相互依存 , 相互博弈 。 “术业有专攻 , 还是得靠社会分工 , 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 ”
为此 , 纳斯已专注于孵化“人” , 打算以工业化量产的方式培训主播 , 向有做直播打算的品牌商们提供服务 。 “招募和考核的标准 , 我们都会建立一个模型 。 ”夏恒说 , 主播是稀缺资源 , 目前行业缺口大概有几万人 。 “未来直播肯定是一个万亿级的市场 , 会有很多细分的专业赛道 , 需要不同类型的专业主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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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华明也曾经试着孵化主播 , 但后来觉得周期太长 , 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 就放弃了
良币驱劣
2017年靠直播消化掉1000万元服装库存后 , 应华明见证了直播对于传统行业的重塑威力 。 他决定抛掉工厂等重资产 , 从一个服装商转型做直播供应链基地 。
他的想法是 , 靠着自己的行业资源 , 聚拢一批想靠直播带货的零散商家 , 给商家们提供对接主播卖货的一站式服务 。
玖宝精品服装城共有五层 , 应华明在其中三层搭建起30多个直播间 , 每间投入几十万元装修、招人 , 最多时一天能有100多场直播 。 2018年底 , 玖宝精品服装城被授权成为第一家淘宝直播基地 。 这是淘宝官方为了解决人货不匹配等痛点的一种授牌 。 这样的服饰直播基地 , 现在在淘宝上共有100家 。
应华明说 , 就服装来说 , 直播的利润较线下零售更薄 。 传统线下环节包括设计、开发、生产、销售人员、代销等等 , 环环相扣 , 100元生产成本的衣服 , 吊牌价可到500元 。 如果走直播渠道 , 100元出厂价的衣服毛利一般会被压缩至50% , 扣掉20%的佣金 , 如果不计算人工、场地和退货成本 , 利润率大概在20%~30% 。 但一位行业人士指出 , 如果包含了以上成本 , 可能只有约5% 。
利润虽薄 , 但直播胜在量大 。 “线下批发100万算是比较大的量了 , 但直播一场带货100万很正常 。 ”应华明说 。
线下生意难做 , 因而找到应华明的商家很多 。 对很多商家而言 , 当时的直播带货还是一个新鲜事物 , 对效率的追求让很多人难以适应 。 一场直播要做好 , 商家要事先提供样品、拍照 , 做链接 , 在直播间配合讲解产品 , 还有最重要的生产、发货与售后 。 应华明一个朋友听说直播卖货迅猛 , 拉了一车货就过来让他帮着卖 , 链接、照片什么信息都没有 。 应华明看了摇了摇头 , 又让人把这车货拉了回去 。
“每个款式库存多少、能补多少单、多少天内能做完 , 都需要商家及时做好反应 。 ”应华明说 , 过去服装业很多厂商管理粗放 , 一些老板们靠大脑管理仓储 。 经销商要批发多少货 , 老板会提供一个大概的库存数字 , 收取定金 , 到了仓库如果发现数量不够 , “大不了把钱退给你” 。
这在直播时代完全行不通 。 直播以主播个人信誉背书 , 发货晚、不出货及质量问题 , 都会影响主播的声誉 , 主播下次就不会再合作 。 而几乎每一个供应链基地 , 都遇到过与商家的磨合乃至摩擦问题 。
2019年 , 一个皮鞋商找到应华明带货 , 应华明反复跟他说“要配合好” , 有多少货就卖多少 , 不要超 。 皮鞋商说“肯定完全配合” 。 鞋子直播了几次 , 每天销售700~800双左右 。 皮鞋商看到销量不错 , 就连夜生产了5000双备货 , 但之后却发现应华明停播了该产品 。 皮鞋商找到应华明质问 , 应华明很无奈 , 说:“我叫你备货了吗?”对方说:“你没叫我备 , 但你不是说要配合好吗?”“他们理解的配合 , 还是要备好多少货 。 ”应华明说 。
直播的效率不仅关乎速度 , 也关乎频次与数量 。 为了争夺流量 , 主播播出的款式保持着高频率更新 , 尽可能不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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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禾联创园区内 , 一个家纺商家组建的供应链基地正在直播
这是应华明无法连续直播鞋商的那款鞋的最重要原因 。 以羽绒服为例 , 过去应华明每年新开发约100多个款 , 筛选到最后剩30~40款 , 直播带货几乎每一场都有这样的体量 。 另一家集美直播基地的负责人马奎也说 , 如果是跟大主播长期合作的品牌 , 每月至少要更新两次 , 每次100款左右 。 一场直播中 , 新款要占50%~60%的比例 。
与传统批发模式相比 , 直播带货的总体量大 , 而单品的量小了 。 款多、量小 , 对服装的更新设计与柔性生产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 高频度更新下 , 很多款式常常售罄 , 订单量远超商家备货 , 商家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决定能否加货、能加多少 , 工期还要尽可能短 。 如果战线拖得长 , 款式就会被模仿 , “最长不超过半个月” 。
面对是否加货的抉择 , 很多商家会犹豫甚至拒绝 。 直播间很多是冲动消费 , 30%~50%的退货率都是正常的 , 如果退货率高 , 会形成库存积压 , 有巨大风险 。 顾桢杰说 , 部分中小MCN会有刷单行为 。 曾有一个商家一场备货100万 , 主播卖了500万 , 商家一高兴 , 硬是加急赶工做了400万的货 , 最后退货率超过80%——很多货品是带货MCN刷单购买 , 赚取了佣金 , 而商家还要承担退货运费 , “这种情况下商家是会死掉的” 。 镜子的另一面是 , 也有商家“打肿脸充胖子” , 在面对主播是否加货的问询时信誓旦旦 , 最后加货赶工时在面料上作假 , 退货率非常高 , 最后也因库存积压倒闭 , 影响了主播的信誉 。
这种情况下 , 人与货 , 就像是博弈的两端 , 不停地互相筛选考察 。
商家会在支付的佣金里设置退货率限制 , 机构和基地则会拉黑一些配合不佳的商家 。 大浪淘沙中 , 行业正逐步形成一种“良币驱逐劣币”的趋势 。 “直播把整个行业的效率提高了很多 。 ”应华明说 。
与MCN相比 , 商家数量更多 。 直播更考验其快速响应、生产周期、库存仓储以及设计更新能力 , 对其生产环节的各方面提出更高要求 。 在直播的带动下 , 很多厂商做数字化转型 。 夏恒说 , 直播刚兴起时 , 他与杭州出货量前10的品牌商打过交道 , 对方当时都是在本子上用笔记录 , 每天拉微信群对接 。 而近两年 , 这些商家都把仓库从人工点货升级为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 , 有一键代发货能力 。
即使这样 , 目前真正能跟上直播带货节奏的商家也并不多 。 很多MCN机构与供应链基地的运营方式是不断地增加新供应商 。 一个供应链基地合作过的商家数量 , 少则数百家 , 多则上千家 , SKU(库存单位 , 指单品)常常过万 , 而且还在不停地增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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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厨具、零食为主的生活类直播 , 如今也频繁出现在直播间
直面消费端
按照新川的说法 , 直播带货对于服装品类的影响还不明显 , 尤其是品牌商 , 但在一些垂类行业 , 直播则引导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 最典型的就是珠宝玉石 , 一个直播生态中的重要品类 。 “珠宝玉石完全是自己突然冒出来的 , 我们完全没有想到 。 ”新川说 。
夏恒就是从珠宝零售商转型而来 。 他说 , 珠宝行业信息壁垒很高 , 有“买定离手”的规则 , 卖方与买方之间陌生人属性重 , 也有部分假货嫌疑 , 消费者觉得“水很深” 。 为此 , 他在2016年做直播前一直以微信为主要平台 , 他靠着在微信公号和微博上发珠宝鉴定文章、视频等内容来积累流量 , 从而建立流量与信任 。
夏恒接触直播 , 源于2015年前后风靡的秀场直播 。 当时珠宝生意不好做 , 他就宅在家看直播打发时间 。 夏恒发现 , 直播是一种效率很高的交流方式 , 主播与粉丝能实时互动 , 信任建立很快 , 这能解决珠宝行业的痛点 。 于是 , 他试着在直播间里卖货 , 初次试水 , 半小时就卖了一件3000元的首饰 , 效率让他震惊 。
然而 , 在当时的斗鱼、虎牙等秀场直播平台 , 卖货会扰乱生态 , 他们很快封杀了夏恒的账号 。 夏恒辗转各大平台 , 账号封了又开、开了又封 , 最终被全面封杀后放弃 , 直到2016年淘宝直播启动 。 如今回望 , 证明了夏恒当时对直播的判断 。 “直播有互动、引流快、转化高 , 中间环节大大地被省掉了 。 ”夏恒说 , 在云南瑞丽、广东四会等原产地 , 珠宝的主要销售模式的确在发生巨变 , 经销商和批发商减少了 , 产业带直播开始兴起 , 各大珠宝中心为了复购率和客单价而潜心经营 。 “大家都在做直播 , 远的有到缅甸去的 。 ”夏恒说 , 在产地直播直连消费者 , 最易取得信任 , “离货最近”同样适用 。
这是直播的特性 , 依靠广覆盖面、即时性与互动性 , 时间与空间上的链条都被即刻缩短 , 信息壁垒开始消除 , 中间环节被大量减少 , 让生产商开始直面消费端 , 珠宝等垂直品类也由此变得公开透明 。 而对于已有的服装等传统品类来说 , 直播也大大提速了产业 。
如涵控股是中国第一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MCN , 最初本是工厂和商家 , 在微博图文时代携第一代网红张大奕崛起 , 形成了供应链+网红店的自营模式 。 2017年后 , 如涵精简自营板块 , 转型做网红孵化的MCN与营销服务平台 , 向其他商家输出网红营销带货服务 。 如涵相关负责人说 , 转型的原因之一是此前“服装供应链的复制速度跟不上红人的孵化速度” 。
如涵转型的方向之一 , 是做数字化的柔性供应链 。 如涵对1200多家供应商做了数字化整合 , 分为A、B、C三类 。 深度合作的100多家供应商 , 被要求使用公司开发的Laycaker和Deepfashion两个生产管理软件 , 可实现AI新款选款到下单再到后期返单等一系列流程 , 最快可做到三天返单 。
为了提速 , 如涵现在把样衣间都设置在位于九堡的总部内 , 安排在写字楼某一层中 。 几十位设计师与打样师“每天都要出很多款” , AI选款和自主设计的样衣以及相关数据报告将会提供给服装商家 。 如涵自营的三大网红 , 其店铺每月上新约300~400款 。
“一般上新时会临时出现几款爆款 。 因为越近的新款 , 对消费者吸引力越大 , 量势必也更大 , 这意味着供应链开发速度必须得跟上 。 ”如涵数字供应链商品主管李丹说 , 柔性意味着要在短时间内找物料、找匹配的厂家 , “预售的时间越长 , 退款退货率就越高 , 而时间越长 , 对库存把握的风险就越大 。 ”
从这个角度讲 , 薇娅具有很大优势 。 做主播前 , 她就有自己的供应链和个人品牌 , 如今其背后的供应链有30~40多家工厂 , 整个谦寻有100多家 。 “我们的供应链不是最强的 , 但跟我们的匹配度很高 , 非常适合直播这种模式 。 ”奥利说 , 他们按不同品类分成多种供应商 , 涉及男装、女装、鞋子等 , “分得非常细” , 30多家工厂分布在10~20个不同地区 , 做分布式生产 。
“比如直播间拍出3万件T恤 , 但现货只有1万件 , 另外2万件就能立马生产 。 ”奥利说 , 分布式生产下 , 每个厂家只需生产几千件 , 能保证时效和品质 。 “任何事物都有弹性 , 不要把一个弹簧拉得太大 , 拉太大就会断掉 。 ”奥利说 , 分布式生产的缺点在于供应商分散在不同区域 , 无法规模化 , “成本真的很高” 。
薇娅之所以不顾成本地加强背后的供应链 , 跟之前犯过的错有关 。 2012年 , 薇娅转型电商之后曾连亏数年 。 2015年“双11”时 , 店里一款服装突然大火 , 薇娅急于卖出大单 , 接单不设上限 , 最后却因供应链跟不上亏损数百万 , 卖掉了广州的两套房 。 奥利说 , 自那之后 , 他们开始累积和加强供应链资源 , 历时4年才达到现有规模 , 并且很多是独家供应商 , 从2019年起分享给同行 。
如今的薇娅直播间经常出现带有“薇娅定制”标签的衣服和首饰 , 能实现C2M(CustomertoManufacturer , 消费者直连工厂)的个性化与定制化生产 , 工厂直发 , 5~7天内即可到达 。 新川还记得 , 几年前 , 薇娅直播间甚至有过一种玩法:拿几件样衣出来让粉丝投票 , 哪件衣服得票最多再生产 。
在九堡 , 梦想像薇娅一样拥有个人品牌的主播不在少数 。 很多机构头部主播都有这个梦想 , 为粉丝做私人定制产品 , 实现C2M 。 商商Sunny就往这个方向转型 , 寻找合适的工厂 , 开发更贴近粉丝需求的定制产品 。 她说 , 几次直播间的试验表明 , 这些限量版定制很受欢迎 , 一旦出现会很快售罄 , 对于如何实现柔性生产将会是个考验 , 未来能实现柔性生产的供应商将会受到欢迎 。
直播的升级
新川说 , 直播的人、货、场三要素的重要性 , 货是最重要的 , 当然 , 在一些超头部主播中 , 人的重要性会超过货 。 “比如薇娅和李佳琦 , 他们已经有了个人IP , 很多粉丝就是奔着他们去的 。 ”新川说 , 未来不排除会出现人、货、场三要素统一的超级MCN , 具体得看团队能力和资金能力 。 目前来看 , 团队能力强的MCN机构 , 很多已被资本化了 。 2019年以来 , 很多资本入局 , 悄然间影响着行业变局 。
2019年 , 此前一直没有做供应链的谦寻开始搭建一个超级供应链基地 , 试图实现人、货、场的绝对统一 。 奥利承认 , 薇娅粉丝中的确有些是冲着薇娅来的 , 但他认为 , 对主播来说 , 货永远是最重要的 。 “当主播成为头部时 , 货品的价值反而越来越重要了 。 ”
薇娅背后的超级供应链基地 , 像是一个巨大的、全品类的精装百货商场 , 有上万个商品 , 涵盖服装、美妆、零食、日用品等 , 很多都曾出现在谦寻主播的直播间里 。 谦寻的10层新办公大楼中 , 二、三层都被拿来用作超级供应链基地 , 有女装区与零食区 , 还有韩国馆、澳新馆等进口商品陈列区域 , 共约1万平方米 。 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 , 人就很容易理解 , 为何谦寻会从新禾联创搬出 。 置身其中 , 时而像身处一个大超市 , 时而像在一个机场免税店 。 只是 , 都没有人 。 消费者都在屏幕另一端 。
奥利说 , 超级供应链基地估计会有超过10万个SKU , 新办公楼中还在精装一些直播间以及一个品牌化的供应链基地 。 这些货与场 , 首先将服务于谦寻旗下的30多位主播 , 如果内部运转良好 , 之后将向所有主播与机构开放 。 “这个事情做起来难度很大 。 ”奥利说 , 首先是规模大 , 要面对的主播和商品多 , 所以人手会短缺 , 需扩充团队;其次是在产品选择上 , “跟目前的主播一样 , 有一定的马太效应” , 团队发现有的品牌就一直被选中 , 其他品牌却老选不上 。
这似乎预示着 , 品牌化升级将是直播带货的下一个趋势 。 应华明说 , 直播从尾货起步 , 让很多服装的利润大幅降低 。 比如双面呢大衣一件成本500~600元 , 原来卖1000~2000元 , 直播时只能卖几百元;再比如2019年 , 快手一位超头部主播去海宁直播卖派克服 , 一件派克服700~800元成本 , 直播最低时只能卖400~500元 。 厂家为了快速回笼资金 , 不挣钱 , 可能还赔钱 。 “工厂很难去做了 , 要么只能做次品 , 主播也不愿意播 。 ”应华明说 , 好的主播对货品有了要求 , 一些看不上的商品 , 会要求商家掏出场费 , 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 , 一度扰乱了市场 。
“货”到了升级换代的时间点 , 性价比不再是唯一追求 , 做品牌升级、追求溢价才是大趋势 , 也只有品牌商 , 才能跟上直播的更新节奏 。 为此 , 应华明在杭州下沙打造了一个2.0版的供应链基地 , 拿下了三层楼 , 吸引品牌入驻 。 一层楼是品牌专柜 , 平时可做直播间也可做线下零售 , 三层都有场地做直播 。 目前已有安踏、贵人鸟等十几家品牌进驻 。
疫情加速了这个过程 。 万物停摆之际 , 很多品牌商开启自播自救 , 这才是目前淘宝的主流 , 百万名主播中 , 超过90%来自商家 。 2月 , 淘宝商家开播数量环比大增719% 。 6月 , 华为旗舰店成为淘宝首个销售破亿的商家自播店 。 直播已成为品牌商的一个新兴销售渠道 , 有了会员制等玩法 。
应华明认为 , 以后的供应链基地可能会有两种形式 , 即商家自主供应链与品牌商供应链 。 目前看来 , 直播对很多大品牌的影响还不大 , “可能销量连他们的1%都不到” 。 2019年 , 集淘机构曾帮助一个美妆品牌带货 , 店铺销售额排名第一 , 对方却说:“你们做得再大 , 在我们整个集团的份额里也还只是冰山一角 。 ”
整个淘宝生态中 , 直播带货并不占主导地位 。 “直播在淘宝大盘的占比还不是很高 。 你找100个人去问 , 可能90个都会说没看过 , 尤其是一线城市 。 ”新川说 , 当前其发展重点仍在于提高GMV(一定时间内的成交额) , 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占比提高至50% 。 而在大风口之下 , 2019年淘宝直播开播账号数量同比翻倍 , 汽车、家电成为GMV增速与渗透率增幅的前两名 , 男性用户占比开始超过40% 。 “这是很出乎我们意料的 。 ”
直播行业正在加速 。 淘系之外 , 传统广告公司、经纪公司也有入行 , 抖音、快手等内容平台早已瞄准了带货市场 , 直播出现“内容平台电商化”的趋势 。 与淘宝相比 , 内容平台流量巨大 , 快手、抖音的每日活跃用户(DAU)分别为3亿、4亿 。 据第三方数据 , 淘宝只有在2019年“双11”时才达到同等量级 。 在九堡直播界风向标一般的新禾联创 , 顾桢杰说 , 2020年来园区一个明显趋势是做抖音直播的主播与机构突然多了起来 , “跟淘宝相比 , 现在抖音主播起来得更快” 。
竞争之下 , 淘宝在想尽办法提高流量 , 进行更多直播尝试 。 一个方向是内容化 , 引入更多PGC(专业内容生产)内容 , 大量明星、电视台综艺栏目进驻 , 仅“6·18”期间就有300位明星露脸直播间 , 疫情期间的一些电影宣发仪式也上手机屏幕 。 其次 , 是尝试更多品类 , 号召“万物皆可播” , 从卖豪车到卖房再到卖家装等 。
在新川看来 , 随着5G时代的到来 , 电商直播在未来将会有革新性的业态升级 。 5G让超高清直播成为可能 , 配合AI、VR、AR等技术 , 直播的内容将更加日趋丰富和多元 。 他曾和同事畅想过3~5年后的场景:一打开直播观看设备 , 主播的全息投影影像就会出现 , 就像真人在面前讲解一样 。 “沉浸感和交互体验感会更强 , 除了实物摸不到 , 视觉和听觉几乎都是一样的 。 ”新川透露 , 目前已有国外公司在研发基于5G技术的直播实时绿屏抠图技术 , 未来直播间或许能实现多场景实时切换 。 比如卖牛奶时 , 直播场景可随主播讲解 , 带观众把挤奶、加工、冷链运输等整个链条看完 。
“当新的技术出现后 , 基于线下新零售的电商直播也会有一些新的增长点 。 ”新川说 , 直播还能打通线上与线下 。 2019年 , 有一次他要去出席活动 , 临出发前却怎么也找不到衬衣 。 家的附近有商场 , 但他嫌麻烦 。 那时候他想 , 如果附近商城有一个导购在直播 , 他是否能直接在直播间下单 , 然后衬衣在30分钟内就送到手里 。
这种场景正逐步成为现实 。 从2019年起 , 很多线下零售商开始进行各种直播尝试 。 麦当劳与肯德基频繁地卖出优惠餐券 , 实现了线上连通线下 。 6月6日晚 , 薇娅在直播时自行加购了一组6瓶RIO , 选择了“同城小时达”服务 , 仅用时30分钟用户就收到了货 , 创下直播带货最快到货纪录 。 据悉 , 有超30万家店铺、逾1000万种商品接入“小时达” 。
这是平台和薇娅的一次尝试和合作 。 奥利见证了这场直播 , 他说 , 直播在加速相关的产业链条 。 “这是必然的 。 因为社会是一个整体 , 当一个产业爆发时 , 必然会带动前端和后端产业加速与升级 。 服装供应链的加速升级是这样 , 物流效率的提升也是 , 还有内容生产与形式的升级 。 ”奥利说 , 这些都是好的大方向 , 只是在提速初期会出现一些问题 , 比如供应链的磨合 , 直播间偶现的Bug与失误等 。 “这个行业还需要时间 。 ”
(新川、奥利以及各主播名字 , 均为行业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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