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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所谓“黑色幽默” ， 就是用丑角的冷漠、逗笑的嘲讽态度 ， 来对待现实中的一切荒谬、丑恶、阴暗等“黑色”的东西 ， 视荒谬的人生为痛苦的玩笑 。
黑色幽默 ， 即以喜剧的形式 ， 来表现悲剧的内容 。
西方有位艺术家说过：“西方人善于表情严肃地表达幽默 ， 而中国人则以幽默的方式表达严肃的态度！”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的幽默称之为“黑色幽默”的缘故 。
当然 ， 在我们中国 ， 不管它如何黑色 ， 其主要特点仍是谑而不虐 ， 合于中庸；温柔敦厚 ， 合于讽谏 ， 即使有讽刺之味 ， 也大多以滑稽的形式出现 。
有关中国人幽默的记载可追溯到先秦 。
大家所熟悉的孔子、庄子、晏子等都是具备大智慧、大幽默的人物 ， 且他们的幽默讽刺 ， 更是深击人性的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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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滑稽列传》先秦的一群特殊职业：优
比如庄子就写过一个十分幽默的故事 ， 非常黑色 。
庄子说 ， 他在树林中散步时 ， 在路旁看到一个服丧的妇人跪在墓地上 ，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一座新坟 ， 而坟上的泥土还没有干 。
庄子问她为什么 ， 那寡妇说：“我曾经答应过我丈夫 ， 我要等到他的坟土干了以后才会改嫁 ， 现在 ， 你看这可恶的天气！”
这样的一句话就道尽了世态人情 ， 何其深刻！
后来大唐骆宾王就用了这个故事来讽刺武则天：一抷之土未干 ， 六尺之孤安在？
可见其影响之深！
秦汉时期 ， 真正因为幽默而名列史册的人物是“优” 。
这也是我要专门向诸位介绍的中国历史上特殊的一种官场文化 。
司马迁的《史记》里专门有一篇《滑稽列传》记载优人的幽默故事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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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什么是“优”呢？
实际上 ， 别想歪了 ， “优”是古代宫廷中的一种官职 ， 属于君王的宠臣 。
但他们又是最没有地位的 ， 以表演乐舞和戏谑为主 ， 前者称“倡优” ， 后者称“俳优” 。
他们时常跟着君主表演 ， 是君主们寻欢作乐的一种“艺人” 。
日本人学去了 ， 变了味 ， 成了硬盘里的数据库 ， 按下不表 。
不过千万别小看他们 ，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提到 ， 中国戏剧即起源于巫和优 。
况且 ， “优”由于身份特殊 ， 常常以滑稽夸张的言谈举止 ， 对君王进行讽刺 。 其常用的方法 ， 是将某一件事物的荒谬程度夸张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 让人一眼看出其明显的不合理性 ， 以此达到讽谏的目的 。
这里介绍几个有名的故事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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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优人叫优莫（我严重怀疑 ， 幽默两字的来源 ， 参考了他的名字） ， 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赵襄子饮酒 ， 五日五夜不废 。
谓侍者曰：“我诚邦士也！夫饮酒五日五夜矣 ， 而殊不病 。 ”
优莫曰：“君勉之！不及纣二日耳 。 纣七日七夜 ， 今君五日 。 ”
襄子惧 ， 谓优莫曰：“然则我亡乎？”
优莫曰：“不亡 。 ”
襄子曰：“不及纣二日耳 ， 不亡何待？”
优莫曰：“桀、纣之亡也 ， 遇汤武 。 今天下皆桀也 ， 而君纣也 ， 桀纣并世 ， 焉能相亡？然亦殆矣 。 ”
赵襄子名赵籍 ， 谥号为''襄子'' ， 春秋末叶晋国大夫 ， 赵氏家族首领 ， 三家分晋就有他 ， 是战国时期的赵国的创始人 ， 是个有本事的 ， 并不昏庸 。
赵襄子连喝了五天五夜的酒 ， 还自夸牛逼 ， 一般的忠臣是不是就直接劝诫了 ， 甚至扣头跪地声泪俱下地劝？
优莫却反其道而行之 ， 以轻松的语气说 ， 大王你比纣王还差两日两夜呢 ， 差远了！
赵襄子听进去了 ， 才害怕起来 ， 说那我要灭亡了么？
一般的大臣 ， 是不是见规劝有用 ， 就会顺势劝大王引以为戒了？
优莫却说 ， 亡不了 。 说桀纣会亡 ， 是因为有厉害的汤武取而代之 ， 现今天下都是糊涂君王 ， 大王放心 。
这么一讲 ， 英明的赵襄子如何不明白 ， 只要奋发图强 ， 就能立国？
优莫的规劝手法轻快随意 ， 幽默诙谐 ， 技巧极为高超 。
第二个人叫淳于髡（kun） ， 是齐国的赘婿 ， 《史记》里写他“长不满七尺 ， 滑稽多变” 。
这个人是制造中国成语的高手 。 有这样一则故事：
齐王使淳于髡献鹄于楚 。 出邑门 ， 道飞其鹄 ， 徒揭空笼 。
造许成辞 ， 往见楚王曰：“齐王使臣来献鹄 ， 过于水上 ， 不忍鹄之渴 ， 出而饮之 ， 去我飞亡 。 吾欲刺腹绞颈而死 ， 恐人议吾王 ， 以鸟兽之故 ， 令士自杀伤也 。 鹄 ， 毛物 ， 多相类者 ， 吾欲买而代之 ， 是不信而欺吾王也 。 欲赴他国奔亡 ， 痛吾两主使不通 。 故来服过 ， 叩头受罪于大王 。 ”
楚王曰：“善 ， 齐王有信士若此哉！”乃厚赐之 。
空笼献鹄 ， 后来被唐朝的回纥使臣学了去 ， 整出了一个名传千年的“千里送鹅毛”典故 。
还有一则故事：
齐威王时喜隐 ， 好为淫乐之夜之饮 ， 沉湎不治 。
百官荒乱 ， 诸侯并侵 ， 国且危亡 ， 在于旦暮 ， 左右莫敢谏 。
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 ， 止王之庭 ， 三年不飞又不叫 ， 王知此鸟何也？”
王曰：“此鸟不飞则已 ， 一飞冲天；不鸣则已 ， 一鸣惊人 。 ”
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 ， 赏一人 ， 诛一人 ， 奋兵而出 。
诸侯振惊 ， 皆还齐侵地 。 威行三十六年 。
这个故事又制造了“一鸣惊人”这个成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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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讲一个人物 ， 他叫优旃（zhan） ， 是秦国宫廷里的一个侏儒 。
不过司马迁对他评价很高 ， 在《史记》里称他“善为笑言 ， 然合于大道” 。
他的几个故事十分有代表性 ， 不失为优人中的佼佼者 。
这里逐一介绍：
秦始皇时 ， 置酒而天雨 ， 陛盾者皆沾寒 。
优旃见而哀之 ， 谓之曰：“汝欲休乎？”陛盾者皆曰：“幸甚 。 ”优旃曰：“吾即呼汝 ， 汝疾应曰诺 。 ”
居有顷 ， 殿上三呼万岁 。 优旃临槛大呼曰：“陛盾郎！”郎曰：“诺 。 ”
优旃曰：“汝虽长 ， 何益 ， 雨中立 。 我虽短也 ， 幸休居 。 ”
于是始皇使陛盾者得半相代 。
侍卫在那个年代哪有人权 ， 哪个大臣要去说情 ， 恐怕都会惹起秦始皇不快 ， 甚至怀疑大臣勾结内廷 ， 咔擦掉都有可能 。 而优旃拿自己个子矮自黑 ， 来反衬侍卫的辛苦 ， 使得秦始皇哈哈一笑之中 ， 欣然接受了规谏 。
始皇尝议欲大园囿 ， 东至函谷关 ， 西至雍、陈仓 。
优旃曰：“善 。 多纵禽兽于其中 ， 寇从东方来 ， 令麋鹿触之足矣 。 ”
始皇以故辍止 。
劳民伤财之举 ， 哪个大臣要是正面抵触 ， 定是触了逆鳞 。 优旃说 ， 太好了 ， 多养些禽兽 ， 六国打过来时 ， 麋鹿的触角足以抗敌！
这么傻乎乎的话讲出来 ， 以秦始皇的智慧 ， 如何听不明白 ， 轻松愉快地接受了意见 。
二世立 ， 又欲漆其城 。
优旃曰：“善 。 主上虽无 ， 臣固将请之 。 漆城虽于百姓愁费 ， 然佳战！漆城荡荡 ， 寇来不能上 。 即欲就之 ， 易为漆耳 ， 顾难为荫室 。 ”
于是二世笑之 ， 以其故止 。
胡亥也是奇葩 ， 要给咸阳城刷遍漆 。 优旃说 ， 太好了 ， 主上就是不提 ， 臣也要请求啊 。 花点钱不算什么 ， 关键是利于打战啊！城墙漆得光溜溜的 ， 敌人来了也爬不上来 ， 要想成就这件事 ， 涂漆倒是容易的 ， 但是难办的是 ， 要找一所大房子 ， 把漆过的城墙搁进去 ， 使它阴干 。
秦时 ， 漆器都是采用浸泡的方式上漆 。 优旃这么一讲 ， 胡亥只有一笑了之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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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色幽默的起源
名优的滑稽讽谏之所以有效 ， 关键有两个原因 。
首先 ， 这是当时流行的一种风气 。
帝王习惯接受来自优伶的讽谏 ， 本来就是养着取悦自己的 ， 不怕丢面子 。 不像某些后世的君主 ， 在听了诤言直谏之后 ， 那样动辄发怒 ， 却反而欣然接受 。
这样做可以显示国君的宽宏大量、礼贤下士 。 一位大臣的犯颜直谏往往会使国君下不了台 ， 有失面子 ， 然而来自优伶的谲谏 ， 半真半假 ， 亦庄亦谐 ， 显得比较轻松 。
其次 ， 优伶的讽谏免去了面折廷争的紧张 。
他们通过幽默的语言艺术 ， 借助于一种巧妙的谈话 ， 及由这种谈话制造的宽松氛围 ， 将当事人不自觉地引入其中 。
这便是谈话的艺术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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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伶不仅善于运用语言中的归谬法 ， 层层推进 ， 抽丝剥茧 。 而且能借助于诙谐幽默的动作、修辞中连类无穷的比喻 ， 逻辑中的归谬 ， 使人难以拒绝 ， 这便是他们胜过一般大臣之处 。
【先秦时代的滑稽列传，古人登峰造极的黑色幽默】而优伶的这种谲谏之术 ， 正话反说之法 ， 对后世中国人的官场文化影响深远 ， 也造就了国人另类的幽默表达方式：黑色幽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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