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他买东西之前为什么要先把价格除以6

作者 | 中青报·中青网采访人员 杨海
数字“6”如今对陈珂有着特殊意义 。 每次消费前 , 他都要把商品价格除以6——作为一个外卖骑手 , 6元是他每单的平均收入 , 他想知道眼前的商品需要送多少次外卖才能买到 。
两个月前 , 他还是个白领 , 在上海一家马拉松赛事运营公司里 , 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 。 不管冬夏 ,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都会遮挡住强烈的阳光 , 空调让室内保持着舒适的温度 。
在家人眼里 , 这是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应该有的样子 。 对热爱跑步的陈珂来说 , 这份工作也符合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期待 。
疫情改变了一切 。 今年上半年 , 全国各地的马拉松赛事都被搁置 , 失去业务的公司就像进入了“休眠”——员工不用上班 , 办公区保持着春节放假前的样子 , 没人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忙碌起来 。
陈珂每月的收入从1.2万元 , 降到了上海的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 。 在来到上海的第三年 ,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自己第一次处在“半失业”状态 。
他选择“打零工”来度过这段时期 , 成为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里“数以亿计”的“包括零工在内的灵活就业人员”中的一个 。
除了外卖骑手 , 这些“零工”还可能是快递员、滴滴司机、代驾 , 或者网络主播 。 他们处在不同城市 , 曾经从事不同的工作 , 现在他们不得不做出改变 , 去适应不确定性越来越高的外部环境 。
“黑天鹅可能是疫情 , 也可能是别的事情 。 ”陈珂把这次经历当作“危机演练” 。
他没想到的是 , 做了两个月骑手 , 收获的不只是应对危机的经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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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公司通知停工的电话时 , 陈珂没有感到一点意外 。 只是那时他还没做好准备 , 去面对接下来的艰难 。
那段时间 , 他总是在公园的长椅上 , “一坐就是一下午” 。 他努力思索 , 想要寻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 却又摸不着方向 , “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慌乱” 。
因为和公司还有劳动合同 , 如果不辞职 , 他就没办法再做一份相对“正式”的工作 。 他针对自己的相关行业投了十几份简历 , 想找一份短工 , 但没收到任何一个面试通知 。 他清楚 , 这些公司也都在经受疫情的冲击 , 投简历只是为了最后一丝可能 , 但这一次 , 运气没有站在他这边 。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他买东西之前为什么要先把价格除以6】与此同时 , 在河南郑州 , 翟一帆正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
他在一家旅游类的B2B(Business-to-Business的缩写 , 指企业与企业之间通过专用网络或互联网进行业务合作——编者注)公司上班 , 负责开发旅游产品卖给旅行社 。 受疫情影响 , 公司业务完全停滞 , 员工工资停发 。 他的妻子也在旅游行业工作 , 两人只能待在家里 , 等待疫情结束 。
一开始 , 翟一帆并没有把这种状况太当回事 。 原本每年春节过后就是旅游淡季 , 他习惯这段时间的低收入状态 。
压力来自于快速缩减的积蓄 。 每月初 , 银行的账单就会准时发到他的手机上 , 房贷和车贷加起来要1万多元 , 再加上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 , 翟一帆的家庭收支彻底失衡 。
“如果这样下去 , 我最多撑到八九月份 。 ”简单地计算后 , 一向对生活满意的翟一帆 , 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庭经济的脆弱 。
成为待业青年后 , 陈珂在上海的生活也开始变得不易 。 那段时间他特别害怕天黑 , “每天都是净支出 , 一到晚上就意味着第二天又要花钱” 。
除去每月1500多元的房租 , 公司发的基本工资只剩下900多元 。 虽然有些积蓄 , 但对于从小生活在农村的陈珂来说 , 那些“家底”还未到不得不用的时刻 。
他意识到眼下最需要做的是及时止损 , 所以很快就开启了自己的“hard(困难的——编者注)模式”——每天必须的开支里 , 吃饭被压缩到日均7元钱:早餐吃燕麦配牛奶 , 3元 。 午饭是泡面或者米饭配黄豆酱 , 平均3.5元 。 晚饭一般不吃 , 或者吃一碗白粥 , 0.5元 。 出门3公里内靠步行 , 距离再远点的就坐地铁或者公交车 。
对于每月少收入的1万元来说 , 这些“止损”还远远不够 。 待业期间 , 陈珂拥有最多的是大把的时间 。 他想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 , 尽可能转化成收入 。
“当时不知道疫情还要持续多久 , 那几个月本来应该正常工作的 , 靠的就是出卖时间或者体力、脑力来赚钱 , 我不能把时间浪费了 。 ”
原来的行业没有工作机会 , 他开始关注那些门槛不高 , 又能快速上手的工作 。 他考察过快递员 , 最终因为时间不够自由放弃 。 他也注册过滴滴司机 , 但又不相信自己的“车技” , 再加上没车 , 随即打消了念头 。
外卖骑手成了他的最佳选项 。 对陈珂来说 , 从事这个职业需要投入的一笔最高成本 , 只有不到200元——一套新的头盔、骑手服 , 再加上餐箱 。 电动车可以租 , 每天10元 。
装备到手 , 再经过两天的线上培训后 , 陈珂拥有了一个新身份:饿了么外卖小哥 。
即使“身无分文” , 有人也可以“零成本入行” 。 在广州 , 因疫情待业甚至负债的李江天 , 所有的工具只是一部手机和一个用了4年的旧书包 , 他只靠地铁、公交和共享单车就开始了跑单 。
翟一帆选择了当代驾司机 。 这个职业要求有5年驾龄 , 并且有熟练的驾驶技术 , 因此比起外卖员 , 年龄门槛也偏高 。
在滴滴代驾的面试现场 , 翟一帆与50多个中年男人聚在一起 。 这些未来的“同行”原本来自各行各业 , “有搞午托的、卖建材的 , 还有开货车的” 。
大家戴着口罩 , 没有太多交流 , 但眼神接触的瞬间 , 他立即就能读出对方的状态 , “焦虑、疲惫 , 和我一样” 。
陈珂、李江天和翟一帆在选择新职业时 , 都做好了随时回到原工作岗位的准备 。 他们都清楚 , 不管是外卖骑手 , 还是代驾司机 , 这些“零工”的退出成本都和进入成本一样低 。
他们的选择不仅是一时的应变之策 , 也是一种趋势 。 世界银行在《2019世界发展报告》中提到 , 未来劳动力市场将日益变成“零工”(Gigs) , 而不是工作 。
事实上 , 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 临时工作(包括“零工”)在工业经济体中的占比就开始上升 , 这是由不断变化的供需关系决定的 。
如今 , 提供按需服务的行业越来越多 。 在技术的加持下 , 陈珂、翟一帆们不过是作为劳动力资源 , 进入互联网平台 , 然后快速配置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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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岗第一天往往是艰难的 。
第一天送餐时 , 陈珂碰到一家出餐慢的饭馆 , 因为太过着急 , 他把塑料袋上的“46”看作了“49” 。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 , 商家突然打来电话 , 告诉他拿错了单 。
他只能原路返回、换餐 , 再把外卖送到顾客手中时 , 已经超时近20分钟 。 这次紧张的送餐过程 , 最终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 只换来站长一通责骂 。
因为不熟悉流程 , 这天陈珂路没少跑 , 却只送了7单 , 收入39元 。 最后一单送到一半时 , 电动车电量耗尽 , 他只能把车子停到路边 , 骑共享单车跑完了最后5公里 。
来到客户门前 , 他已经满头大汗 , 双腿软到“差点没跪下” 。 他不断向门缝里伸出的脑袋道歉 , 完成订单后一边自责 , 一边慢慢挪到小区门口 。
站在路边 , 他感觉自己累到再也迈不出半步 , 不得不忍痛“奢侈了一把” , 打了辆“滴滴” 。 他给司机指路 , 先开到电动车停放的地方 , 卸下电瓶和餐箱 , 装进后备箱 。
“你们外卖小哥现在下班都开始打车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还穿着骑士服的陈珂 , 一脸疑惑 。
陈珂苦笑 , 把一天的遭遇分享给面前的陌生人 。 话音刚落 , 司机抬手在手机屏幕上一划 , 结束了行程 。
“小伙子 , 咱们都不容易 , 剩下的路就当我送你回家了 。 ”
坐在后排的陈珂侧过脸 , 眼泪“没出息”地流了下来 。 自己跑了一整天 , 收入不到40元 。 如果再除去车费 , 当天几乎等于白干 。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到底是因为尝到辛酸 , 还是感到温暖 。 “待业”的几个月里 , 他遇到过更大的委屈 , 和更多的感动 , 但这是他唯一一次流泪 。
翟一帆上岗的第一天也不轻松 。 晚上7点 , 他来到系统指派的“新手”区域 , 等待第一单生意 。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 , 忍不住频繁刷新派单信息 。 20分钟后 , 手机的震动从手指快速传递到大脑 , 这几乎让他打了个激灵 , 第一份订单来了 。
系统显示 , 自己距离客人3.6公里 。 他知道客人叫代驾时 , 酒席一般已经散场 , 不会预留太多等待时间 。 那时他还没来得及买电瓶车 , 没时间考虑 , 到路边刷开一辆共享单车就出发了 。
“我咬着牙 , 站起来使劲蹬 , 3.6公里5分钟就到了 , 和骑电瓶车用的时间差不多 。 ”就这样 , 翟一帆用共享单车创造了自己的骑行速度记录 。
到酒店附近后 , 他放好自行车 , 强压着就要喘出的粗气 , 平复呼吸 , 走到客人面前 。 客人点头示意 , 把钥匙递给他 , 然后坐进车里 , 中间没有一句交流 。 没人知道他刚刚的“风驰电掣” , 没人问他的名字、细看他的样子 , 一切都像他想象的那样平常 , “我只是个代驾司机 , 我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
最初几天 , 翟一帆发现零点过后自己总是接不到派单 。 这个时段代驾需求量减少 , 代驾司机需要主动向平台“报单” , 才能保证自己的业务量 。
他经常看到同行守在酒店门口 , 见到客人走出来 , 就凑上去 , 推销自己的代驾服务 。
在过去的工作中 , 翟一帆也需要经常与客户打交道 , 但都是商务往来 。 “大家坐在桌子前谈判 , 谁也不用降低姿态 。 ”
现在 , 看到近在咫尺的客户 , 他却拉不下脸 , “过不了心理关” 。
陈珂也把自己的新职业当作了秘密 。 3个月来 , 他没在同事群里透露过任何关于自己送外卖的信息 , 怕“掉价” 。
家人是最重要的“保密对象” 。 “他们每次跟街坊谈起自己的儿子在上海有个正式工作时 , 都很骄傲 。 ”陈珂也理解 , 在河南农村 , 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孩子只有如此 , 才叫有出息 。 “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在送外卖 , 可能会疯掉 。 ”
广州外卖骑手李江天的上一份工作是销售 。 跑单期间 , 他关闭了朋友圈 , “没人愿意跟一个外卖骑手谈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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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第十九天时 , 陈珂的日收入第一次突破了300元 。
那天收车后 , 他买了两杯星巴克犒劳自己 。 春节前 , 这是他“想喝就喝”的饮品 , 现在看着握在手里的咖啡 , 他首先想到的是“需要送10单外卖才能买到” 。 晚上到超市买菜 , 猪肉的单价是“每斤5单外卖” 。
不管是送外卖 , 还是代驾 , 跑完一单就马上能看到自己刚刚挣到的钱 , 这种收入模式几乎改变了陈珂和翟一帆的消费观 。
“以前工资都是按月发 , 感觉钱还不少 。 现在每天在手机上看到自己的收入 , 感觉那都是辛苦钱 。 ”翟一帆笑着说 。
做代驾前 , 他每天下班后 , 不是与朋友聚餐 , 就是在家打游戏 。 现在 , 晚上7点半 , 他会准时带上折叠电动车出门 , 开始一天的工作 。 最晚的一次 , 到家时已经天亮 。
陈珂每天要走超过1.5万步路 , 爬50层楼 。 最“惨”的一次 , 他碰到一个小区电梯维修 , 只好一口气爬到12楼 。
在做骑手的第二十五天 , 他的膝盖在反复上下楼后“歇菜了” 。 长期跑步的经验告诉他 , 膝盖有了积液 。 他不得不在床上躺了3天 , 才逐渐恢复过来 。
之前他也在网上看到过 , 有骑手因为订单快要超时 , 在电梯里急得哭出声 。 有时自己点外卖 , 也会碰到火急火燎的骑手 , 一边把餐递过来 , 一边摆出离开的姿势 。 那时他觉得这些都有点夸张 , “不就是一单外卖 , 怎么能这么着急” 。
“以前只知道外卖小哥很辛苦 , 但没有真正在意他们的处境 。 ”陈珂说自己以前是点外卖的 , 现在开始送外卖 , “换了位置 , 才更理解双方 。 ”
他记得有次同事点外卖 , 晚到了半个小时 , 对着骑手“暴跳如雷” 。 骑手没有解释机会 , 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 。 当时陈珂也在场 , 但他没说什么 , 甚至觉得同事教训得好 。
“他可能像我一样 , 车子没电了 , 也可能只是餐厅出餐慢 。 ”现在 , 陈珂开始理解那个骑手的遭遇了 , “自己犯了错却没又没办法弥补 , 很难受” 。
做骑手后 , 陈珂最怕的就是送餐途中接到顾客电话 。 “打电话就说明对方已经忍耐一会儿了 , 我不是怕客人给我差评 , 而是这样的电话会让人觉得 , 这件事没办好 , 对不起人家 。 ”
他逐渐明白 , 任何一种工作 , 想要真正做好都不简单 。 晚上送餐时 , 他看不清楼栋号 , 就买了支手电筒 。 为了防止洒餐 , 他买了固定餐盒的夹子 。
在广州 , 每次遇到天桥 , 为了避免倾斜洒餐 , 李江天都要把餐箱取下来 , 先抱着过桥 , 再回来推车 。
成为代驾后 , 翟一帆开过各种各样的“豪车” 。 他提前做了功课 , 把很多车型的挡杆、手刹 , 甚至车灯开关的位置 , 记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 空闲时就拿出来翻看 。
除了辛苦和收入 , 新职业也给他们带来了“出圈”的机会 。
来上海近4年 , 陈珂就像一个陀螺 , 在住所和公司之间的线段上往返 。 他眼里的上海 , 只是线段两端方圆3公里内的样子 。
送外卖让他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 。 有时刚从一个单价15万元左右的高档住宅出来 , 下一单就进入了一个老小区 , “里面打隔断 , 一个隔间里还摆两张高低床、住4个人的那种” 。 还有人一天三顿都叫外卖 , 门口堆满垃圾 , “家里搞得像网吧” 。
这种强烈的反差有时会让他感到恍惚 , 但又无比真实 。
一天下午 , 上海忽然下起暴雨 , 乌云笼罩下 , 整座城市宛如黑夜 。 他提前收工回家 , 然后打开应用 , 翻看自己一天的“收成” 。 他发现 , 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天气里 , 有人点了麻辣香锅 , 有人点了奶茶 , 有人点了水果 , “每一单的背后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 , 是最真实的生活” 。
“我每天都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 , 看到各个阶层的生活 。 看的多了 , 自己慢慢也有了平常心 。 ”陈珂说自己打消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 , 也不会再轻易怨天尤人 。 他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 并且确信双脚正结结实实地踩在路上 。
在郑州 , 连续3天过了零点接不到派单后 , 翟一帆终于走到酒店门口 。 目标顾客越来越近 , 他向前一步 , 试着模仿从老代驾那里学来的姿态、语气:“您好 , 请问您需要代驾吗?”
对方回过头 , 礼貌地笑了笑 , 然后摆摆手 。 这单没有成功 , 却让翟一帆多了一些信心 。
“客人很礼貌 , 让我觉得对方是尊重我的 。 ”他忽然发现 , 别人并没有看低他 , “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 。
后来与朋友聚餐时 , 他主动提起了自己的新职业 , 并且现场打出广告 , “以后喝了酒 , 都找我代驾” 。
现在 , 父母几乎每天会主动问起 , “昨天跑了多少单” , 几个同事也向他打听新工作 , 考虑入行 。
他逐渐找到这份工作的乐趣 , 上岗不过半个月 , “除了跑车 , 其他牌子的豪车基本都开过了” 。 更重要的是 , 他见识了许多中年男人最真实的一面——酒后 , 他们更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卸下防备 。
他发现在郑州这座城市 , 晚上喝完酒叫代驾的顾客里 , 有一半都是“搞工程的” , “打开后备箱 , 就看到里面放着的白色安全帽和荧光背心” 。
他曾接到过一个路虎车主的代驾订单 , 平台要求代驾司机不能打扰乘客 , 上车后两人礼节性地相互问好 , 就再无交流 。
“你这行现在干着咋样?”一阵沉默后 , 有些醉意的车主主动发声 。
那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顾客瘫坐在后排 , 声音低沉 , 慢慢讲起生意遇到瓶颈 , 每天筋疲力尽 , 又不想把情绪传递给家人 。
翟一帆开始只是安慰 , 不一会儿 , 两个男人就互相倾诉起苦闷 。
这单结束后 , 翟一帆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 他发现 , 不管有钱还是没钱 , 光鲜还是落魄 , 每个人在不同时期都有各自的压力、困境 , “自己遇到的这些事算不了什么” 。
翟一帆的公司还没重新开张 , 但他已经决定把代驾作为长期的副业 , “什么时候干都能多一份收入” 。
李江天考虑辞掉推销员工作 , 做全职外卖骑手 。 只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零工经济目前还缺乏保障 。 这是种新型的劳动关系 , 一般都不会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 , 因此社保还没有完全覆盖 。
6月初 , 陈珂的公司终于复工了 。 他再次回到工位上时 , 已经有了不同的感觉 。 他拿出从前拟好的、已经落灰的职业规划 , 在下一项待办事项里打上一个重重的记号 。
他没有把电瓶车退租 , 周末时又“重操旧业” 。 只是这一次 , 他已经不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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