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法不重人，吏胥皆下品｜“绍兴师爷”这样的胥吏有怎样的故事
前言：
地方管理一直是古代王朝政治活动的重中之重 ， 顾亭林曾在《日知录》写到：“小官多大官少则天下太平 ， 大官多小官少则必然天下大乱 。 ”结合古代王朝来看 ， 汉唐时期和明清时期便是两个极好的例子 ， 汉唐时期的地方政治的确称得上是中国古代王朝政治的典范 ， 但明清时期的地方政治就要逊色一些了 ， 而这最直接的体现都在“胥吏”一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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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代更替和风气变换下胥吏问题的由来
明代的地方行政制度是在元代的基础上加以改变的 ， 元帝国建立之后 ， 在下放政权方面一直是谨小慎微的 ， 这种情况导致的后果就是有中央无地方 ， 元代设立的行中书省的主要作用是以中央的权力来监察地方 ， 而且这种监察也不是为了推进地方的发展 ， 更多是对地方的一种军事控制 ， 这就是所谓的“部族政权统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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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官员
明朝建立后 ， 当权者明白这是一种极其不合理的政治制度 ， 废除了行中书省设立地方长官为“承宣布政使” ， 主管行政事宜 ， 设立“都指挥使”主管军事事宜以及“按察使”主管司法事宜 。 而明朝地方政治的奇特现象在于设立了许多大官来管小官 ， 一级又一级 ， 真正的亲民官员却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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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官员坐像
例如承宣布政使下面设有参政官以及议政官 ， 提刑按察使下面还有副使俭使官等 。 明代地方最基层的单位是县 ， 县上还有府和州 ， 府和州上面是省 ， 此外还有分司 ， 于是亲民的县官被重重的压制在地方政治的最底层 ， 他们的职责不仅仅是管理百姓 ， 更多的时候是对上负责 ， 在这种制度下县官分身乏术 ， 无法将精力全部放在地方管理上来 。 此外在薪酬方面地方县官也是位卑薪薄 ， 他们承担着重要的责任 ， 但付出与回报却总不能成正比 ， 时间久了 ， 问题自然也就显现了 ， 对上负责就需要对上“回报” ， “回报”则意味着贪腐 ， 紧接着当时在地方政治中处于最底层与老百姓打交道的“胥吏”也就出现了严重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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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民间景象观念溯源：中国政治体系中的“流品观念”深入人心
“流品观念”在中国人的观念中根深蒂固 ， 在古代中国经商是一种职业 ， 教书先生也是一种职业 ， 职业与职业之间是区分高低贵贱的 ， 这就是“流品观念” 。 而“胥吏”被人看不起的这种观念是在元朝就已经生根发芽 。 在中国政治早期 ， 官与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 只是主管的事务有所不同 ， 吏更多的是一种事务官 。
在元朝之前出身于吏官的宰相比比皆是 ， 在元朝之后对于胥吏的出身开始加以限制 ， 元朝时期蒙古人统治整个中国 ， 几乎所有的政府官员都是蒙古人 ， 其中存在的重要问题就是蒙古人对于汉语一窍不通 ， 他们需要汉人来协助他们 。 在元朝时期汉人读书没有了出路 ， 他们纷纷涌入县衙充当文书和书记员的角色 ， 这样来看“吏与官”的差别一目了然 ， 社会中对于胥吏的“流品意识”自此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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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祖朱元璋
明朝开国后由于人才匮乏 ， 明太祖推行人才举荐 ， 在这种制度下 ， 所有的读书人不分贵贱只要有才能就可以获得地方长官的举荐 。 不分官、吏一律任用 ， 进士、监生与吏官没有出身的差别 ， 此时对于官与吏尚是一视同仁 。 到了明成祖时期 ， 改变了这一项规定 ， 吏官不能做监察官也不能考取进士 ， 这样一来吏官的出身就被限制了 ， 所以在中国政治观念中吏官是被人看不起的 。
在明清时期 ， 胥吏的主要职责是“铨选、处分、财赋、典礼、人命、狱讼与工程”；只此七项工作涵盖了当时百姓管理的方方面面 ， 实则非常重要 。 但是官场上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胥吏 ， 于是胥吏也开始妄自菲薄 ， 徇私舞弊 。 在一个县衙中 ， 操办实事的都是胥吏 ， 他们在地方上勾结八方势力 ， 在地方案件的处理过程中上下其手 ， 更有甚者 ， 当县官阻碍他们的势力时 ， 这些胥吏还会联合起来反对县官 。 胥吏的名声越来越坏 ， 正如钱穆先生在《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中所提到的：“胥吏的流品意识”从明代起以前是没有的 ， 到了清代这种趋势日渐增加 ， 其在于分出官、吏流品之清浊 ， 上面流动的叫做清流 ， 下面沉淀的就叫做浊流 。 只要一行入吏沉淀为浊流 ， 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 再也爬不上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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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文官深层剖析：明朝制度体系中的“重法不重人”
明朝是中国的近代史的开端 ， 但是在政治制度方面却是倒退了很大一步 ， 在政治方面明太祖严刑施政 ， 后来显得有些矫枉过正 ， 事事都要按照规章法度来操办 。 明朝是出名的重文 ， 在文字上力求上下统一 ， 丝毫不出错 ， 这种“尚文政治”也被称作“文书政治” ， 这种弊端很容易在基层显现 。 清人阮葵生在《论吏道》中曾言：“唐宋以来 ， 以制举取士于文采声华 ， 而士乃不习民事；吏习民事 ， 而不得美仕 。 吏日下 ， 士日尊 ， 判然两途 。 而士之子恒为士 ， 降而为吏 ， 即为隳其家声 ， 于是吏益以无赖 。 然在一邑 ， 则一邑之政由其手；在一郡 ， 则一郡之政由其手；在一部 ， 则一部之政由其手 。 以无赖之人而政出其手 ， 则无所往而不为弊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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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罚
底层庞大的胥吏没有晋升的空间 ， 无论如何有才有德 ， 始终无法走出末流之路 。 而在明朝一切政治文书都要经过胥吏之手 ， 出于一种报复心理他们便利用这种“文书政治”来束缚他们的长官 。 上传下达这其中要耗费许许多多的精力 ， 最基层的碌碌无为的胥吏加上无穷无尽的文法制度 ， 紧要的公事难以办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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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胥吏可以干扰司法地方吏治危机：幕僚制度下的腐败问题
在明朝的中后期 ， 胥吏在地方上构成了庞大的集团 ， 逐渐形成了一种幕僚体系 。 其主要特征就是：虽然没有正式的国家任命和政府编制 ， 但是却常常为当地的长官出谋划策；外来的县官想要了解地方的问题 ， 没有三五个月是不行的 ， 此外还要常常依赖胥吏 ， 这就使得胥吏对地方政治有着很大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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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胥吏
清代的学者陈宏谋在著作《在官法戒录》谈到明代的胥吏问题：“吏胥生长里巷 ， 执事官衙 ， 于民间情伪 ， 官司举措 ， 孰为相宜 ， 孰为不宜 ， 无不周知 。 他日见诸施为 ， 当更有条而有理 。 ”这就是深刻的概括了明代的地方政治现状 。 在明朝胥吏是可以父传子的、兄传弟的 ， 并且他们为人桀黠 ， 常常徇私舞弊 ， 这种情况下会把持当地州县的实际权力滋生严重的腐败问题 ， 尽管上面的人知道这一问题但是却没有办法改变 。 黄宗羲归纳道：“盖吏胥之害天下 ， 不可枚举 ， 而大要有四：其一 ， 今之吏胥 ， 以徒隶为之 ， 所谓皇皇求利者 ， 而当可以为利之处 ， 则亦何所不至 ， 创为文网以济其私 。 凡今所设施之科条 ， 皆出於吏 ， 是以天下有吏之法 ， 无朝廷之法 。 其二 ， 天下之吏 ， 既为无赖子所据 ， 而佐贰又为吏之出身 ， 士人目为异途 ， 羞与为伍 。 承平之世 ， 士人众多 ， 出仕之途既狭 ， 遂使有才者老死邱壑 ， 非如孔孟之时 ， 委吏、乘田、抱关、击柝之皆士人也 。 其三 ， 各衙门之佐贰 ， 不自其长辟召 ， 一一铨之吏部 ， 即其名姓且不能遍 ， 况其人之贤不肖乎！故铨部化为签部 ， 贻笑千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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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中的绍兴师爷
我们所熟知的“绍兴师爷”就是明朝这一体系下的产物 ， 明朝六部下的胥吏都是绍兴人 ， 他们是中央权力下的一股重要力量 。 一切事务到了胥吏手中处分可轻可重、财赋可多可少、典礼也是可有可无、人命可杀可放 ， 此外在狱讼以及工程方面也都由他们控制 。 陈几亭所言：“胥吏变好了 ， 天下就大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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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胥吏清朝已经是积重难返
“胥吏”制度发展到清朝时 ， 这个问题就愈发严重了 。 清朝是一种“部族政权” ， 当官的大体上是满洲人和蒙古人 ， 在这种情况下社会的读书人涌入县衙府中从事文书的工作 ， 这种“流品观念”更加的烙入人心 。 而在清朝“绍兴师爷”也迎来了他们的发展颠覆 ， 这些胥吏对于当时地方政治影响极大 。
雍正帝曾说道：“各省督抚衙门事繁 ， 非一手一足所能办 ， 势必延请幕宾相助 ， 其来久矣 。 但幕宾贤否不等 ， 每有不肖之徒 ， 勾通内外 ， 肆行作弊 。 黜陟属员 ， 则清浊混淆；审理狱讼 ， 则曲直倒置 。 败督抚之清节 ， 误督抚之功名 。 彼则置身事外 ， 饱橐而去 ， 殊属可恨 。 ”尽管此时已经开始治理胥吏问题 ， 但是肇始于明 ， 兴盛于清的胥吏危机已经遗患无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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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社会结构示意图结语：
胥吏阶层处在一个官与民的交界点上 ， 他们在官场上虽然身份低微 ， 但由于久居一职 ， 所以“专业够强 ， 业务过硬” ， 是拥有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 ， 但也正是因为熟悉民情 ， 一旦不走正路 ， 那么就很容易欺上瞒下 ， 事实上 ， 明清时期的胥吏也这样做了 ， 历史上有人专门总结了胥吏之害：刁难索贿、挟制主官、监守自盗、依仗强豪、操纵司法、欺压百姓等 ， 单单这些就很简单明了的显示了明清时期官僚体制的弊端 ， 而胥吏恶名的由来与当时期的制度弊端是有着极大关系的 。
参考文献：
1、《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地方政治与官僚政治》刘文瑞
【重法不重人，吏胥皆下品｜“绍兴师爷”这样的胥吏有怎样的故事】2、《日知录》顾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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