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意大利生死场
物质社会中一切都明码标价
但在疫情中 , 也有免费的午餐与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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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留学生Emi的志愿者团队捐赠到意大利贝尔加莫的物资被成功签收 。
在意大利 , 对一个人最常见的夸赞是“tranquillo” , 意思是“淡定 , 遇事不慌” 。 而那些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人 , 常常会让意大利人看不上 。
事实上 , 很少能有让意大利人真正慌张起来的事——这里紧邻地中海 , 空气新鲜、食物无污染、景色优美 , 居民平均寿命达到87岁 , 并且有着世界上一流的医疗条件……即便病毒刚刚闯入的那几天 , 意大利人还是保持住了“tranquillo” 。
只是 , 随着疫情的恶化 , 恐惧开始打破这种平衡 。
卫生部里的华人接线员
“最夸张的一次 , 我一天接了7个来自同一个人的电话” 。
作为在意大利长大的华人 , 陈北是最早入驻意大利卫生部的志愿者之一 。 他的工作职责是接听来自华人群体的电话 , 然后把意大利卫生部的回复翻译过去 。
1月底的时候 , 打来电话最多的是华人群体 , 他们像夹心面包一样 , 同时收到祖国和意大利“一热一冷”的消息 , “国内一直叫人们提高警惕 , 不要出门 , 必须戴口罩 。 而意大利卫生部给的统一回复则是不要慌张 , 保持冷静 , 没有确诊就不需要戴口罩 , 更不要过度防疫 。 ”另一位志愿者刘楠说 。
这两种相反建议夹杂在一起 , 让有些华人慌了神 , 反复打1500专线 , 就为确认一条消息 。 “那个人来回打了7次电话 , 我都听出他声音了 。 ”陈北笑着回忆 , “他估计想着 , 如果接电话的是不同的接线员 , 也许能听到点不同的回答 。 但其实内容是一样的 , 在我们的培训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发烧或者呼吸困难等明显症状的话 , 无需去医院 , 也无需戴口罩 。 ”
陈北有自己的生意 , 原本在罗马开有门店 , 意大利封城后也随之关闭了 。 1月22日武汉疫情暴发后 , 卫生部为了给华人群体提供新冠病毒的咨询 , 首先联系了陈北所在的华人商会 , 希望找到一些志愿者做翻译 。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病毒是什么 , 也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 大家都很恐慌 , 所以报名的人比较少 。 ”陈北回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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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白十字会队员在疫情期间执行社区任务 。
最后 , 有14名不同职业的华人加入了意大利卫生部 , 陈北和刘楠就在其中 , 他们与其他40名意大利接线员一起 , 在罗马一个200平米的开间办公室里 , 每人守着一部电话 , 开始了每天至少7小时的志愿工作 。
14人被分成了4批轮流上岗 , 最早的一班从早8点一直工作到下午3点 , 中间有半小时吃午饭;最晚的一班则从晚上8点到次日早8点 , 常常需要趴在桌子上过夜 , 保证了24小时都有华人值班 。
“电话一直会打到凌晨2点 , 在那之后就少了 , 如果有 , 打来的一般都是为了小孩子 , 突然发烧了 , 大哭不止 , 家长没办法了 , 多晚都会打过来试试 。 ”陈北说 , “我们按照意大利这边给的流程 , 首先家长要保持冷静 , 给孩子测体温 , 如果高于37.5度 , 我们会帮他查找附近的医务救济点 , 提醒他需要戴的证件 , 再给他一份单词表——有些华人的意语不熟练 , 像‘呼吸困难’ ‘胸闷’‘咳嗽’ ‘腹泻’这些医学名词 , 得提前让他抄下来 , 念好 , 好跟医生沟通 。 ”
一个月以后的2月21日 , 意大利北部暴发疫情 。 当天 , 因为在卫生部值班 , 陈北比外面的民众提前3小时得到了消息 。
“当天下午6点的时候 , 卫生部内部报告 , 在北部发现了‘1号病人’ , 但他出现症状已经15天了 , 现在才确诊 , 接下来北部肯定会控制不住的 。 ”
陈北马上通知了罗马华人商会这个消息 , 当时为了支援国内疫情 , 华人商会在意大利采购了大批的口罩等防护用品 , 前3批已经捐给了家乡福建的医院 , 但第4批的8吨物资还没运出去 。
“我们当时决定 , 拦下来这批物资 , 留在罗马 , 照这个情形 , 谁知道意大利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留下这些物资给华人做个应急吧 。 ”
3小时后的晚上9点 , 意大利所有新闻媒体都开始播报卫生部的这条消息——“我们于北部伦巴第省的科多尼奥(Codogno)镇发现了第一个境内确诊的病例 。 ”
紧接着公布的信息让观众倒吸一口气:在确诊前的两周 , 这位38岁的男性已经出现了发烧等症状 , 但由于症状不严重 , 家庭医生并没有联想到新冠病毒 , 只是让他回家休息 。
接下来几天 , 他参加了两场马拉松、孩子学校的家长会 , 以及若干次朋友的聚餐 , 直接或间接接触了5万余人 。
封镇、封城、封省 , 直到两个星期后 , 封锁全国 。
意大利采用了整个欧洲最严格的措施 , 但仍然没有止住病毒的飞速传播 。 在武汉发生过的一幕幕 , 接连又在意大利北部重演——医护人员物资不足、人手不足 , 再加上民众的恐慌情绪 , 甚至让人来不及去想 , 究竟是哪一步落下了 , 导致一错再错?
意大利人本来对本国的医疗体系一直充满自信 , 这份信心不是凭空产生的 。
2019年 , 医学界权威杂志《柳叶刀(Lancet)》发布的“全球医疗可及性和医疗质量”(Healthcare Access and Quality Index)榜单中 , 意大利排名第8 , 紧随瑞士、瑞典等一众北欧国家之后 , 远远超过排名第48的中国 , 也超过了邻居德国(第18名)和法国(第20名)不止一个身位 。
这份报告从全世界最常见的32种疾病(肺结核、肿瘤、心血管疾病、消化道、肾脏系统等)中 , 计算了各国居民每一千人可分配到的医生和床位资源 , 以及各类疾病治愈的百分比 , 加权而成 。 而意大利在新冠病毒所属的“呼吸道感染”这一项 , 是100分的满分 。
但最终疫情的发展显示 , 抗疫的好坏和《柳叶刀》上的排名没有太大关系——上述排名体现的只是每个国家在单个疾病上的治愈水平 。 而一次大规模传染性疫情 , 考验的则是整个国家调度资源的能力 。 能否及时封锁 , 派遣外部医生入驻疫区;能否提供足够物资、床位;能否劝说民众遵守章程……
说起这些 , 陈北感慨万千 。 作为志愿者 ,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当时及时拦下来了最后的8吨物资 。 很快 , 和武汉一样 , 意大利就陷入了物资紧缺的阶段 。 商会留下了少部分口罩给华人群体 , 其余则都捐赠给了罗马最需要的医院、警察局等部门 。
一切都安顿好后 , 陈北又回到了电话机旁 。
小机构的大情怀
物资短缺的严重性很快在疫情暴发一周后显露了出来 。
这是意大利之前没预想到的一块短板 。 事实上 , 整个欧洲国家有大规模口罩生产线的 , 只有捷克、法国和德国 。 于是从3月初 , 欧洲各国都在海关内拦截医用物资订单 , 甚至已经准备好发车的物资 , 都会被装甲车扣押、明抢 。
3月初刚刚从意大利“逃回”中国的罗马一大留学生Emi , 看到新闻中贝尔加莫(Bergamo)城也沦陷了的消息 , 心中一紧 , 她曾在那读过一年语言学校 , 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既是旅游城市、又是养老之城 , 两个最受疫情影响的选项 , 贝尔加莫全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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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曾经在贝尔加莫读过一年语言学校 , 对当地非常熟悉 。
“那个城市小到只有一家麦当劳 , 两条公交路线 , 特别干净、安静 , 人也很好 。 ”Emi回忆 , “有一堵15世纪的防御古墙还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 。 在山顶上还有一个奇观:一个天主教教堂和一个基督教教堂 , 面对面、门对门地建立 , 你在其它地方都看不到 。 ”
坐落在意大利北部的山丘上 , 贝尔加莫离米兰只有40公里 , 物价低、环境优美 , 成为了很多北方人养老的首选 , 常驻12万人口中绝大多是老年人 , 整个城市都是熟人社会 , 随着疫情的恶化 , 这一点几乎是致命的——仅仅一个月 , 有近1万人确诊 , 尤其是70-80岁感染的老人 , 几乎全部在医院过世了 , 火葬场每天24小时工作也无法处理完尸体 , 只得留下成列的棺材在教堂过夜 。
“整整一代人 , 就那么没了!”Emi马上想做点什么 。
3月21日 , 她联系了另外3个在中国的校友 , 准备开始筹款 , 为贝尔加莫的医院、养老院捐赠口罩;22日设计好了宣传海报、微博文案 , 开始公开筹款 。 5天内 , “贝尔加莫+1”慈善小组筹集到了1万元善款 。
作为一个从零开始的慈善团体 , Emi和她的团队经历了初创慈善团体最常见的难题 。
第一个问题 , 就是难以获取的民众信任 。
“当时很多组织在筹款 , 包括意大利的教堂、教会、华人学校等官方组织 , 我们一个临时团体 , 不太能取得的别人的信任 。 ”Emi说 。 “加上那时候 , 中国也经历了一轮对湖北红十字会的信任危机 , 人们对慈善组织或多或少有一些恐抵触的心理 。 我们在微博上找大V帮忙宣传时 , 都被要求出示公益组织的证明;发到微信群里 , 也会被质疑是骗子 。 所以我们很小心翼翼 , 一开始 , 每收到一笔捐赠都公示 , 后来才改为一天一更新 。 ”
第二个问题是 , 小机构在采购物资时的议价能力 。
“我们算了下 , 如果买N95口罩 , 1万块只能买几百个 , 作用不大 。 但医用口罩可以买上千个 , 至少可以让贝尔加莫一个医院撑一星期 。 ”
“即便这样 , 和其他上万个口罩的大订单相比 , 我们也很难议价 , 最低砍到两块多 。 我们接洽了十多个厂家 , 很多听说是募捐 , 还愿意多送我们几千个 , 但寄往欧盟的口罩 , 又要对比厂家出口资质 , 又要考虑价格 , 满足条件的很少” 。
团队里的其他3人白天都有工作 , 4人只能下班后再开会 , “我在河南 , 发现洛阳刚好有一家资质很全面的厂 , 就直接去厂里考察 , 最后定了这一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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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克服重重困难采购并运送到意大利的物资 。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最难的物流问题 。
“我们接触到了一个可以免费帮忙运送的公益组织 , 所以这1万多全部用来买了口罩 , 没有留给运费的余地 。 ”没想到航空管制开始了 , 能飞意大利的航班越来越少 , 连意大利本地的快递公司也开始关门 , “SDA停了 , UPS也停了 , 只剩下DHL还能下单 , 谁知道哪天就停了 。 ”
每公斤的运费却以每天20元的速度在飞涨 , 而公益组织迟迟无法排班次 , Emi团队决定不等了 , 4个人垫了3000多块 , 赶紧去邮局填了单子 。
“从河南的仓库 , 经上海、香港、米兰 , 再转运到贝尔加莫 。 中间因为要等待海关排仓 , 用了7天才到 。 ”这期间 , Emi也摸清了“出关单”“报关平台”“捐赠免税申请”等以前从来没碰过的事 , 等到贝尔加莫医院传来收到物资的消息 , 她才放心下来 。
“经历这次捐赠 , 还是体会到像我们这样自发的组织 , 光靠个体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 长期经营下去 , 必须要得到公益组织认证 , 扩大规模 。 ”最后 , Emi团队把给贝尔加莫的第二次募捐转移到了腾讯公益旗下 。
5月中旬 , 贝尔加莫和大部分意大利城市一样 , 已经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复工 ,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 一想到发货那天 , 我和妈妈在河南的邮局里 , 两个人蹲着一片一片地数 , 把4600个口罩分装成两箱寄出去 , 到最后收到意大利那边的感谢信和照片……想想还是觉得很欣慰 , 很满足 。 ”Emi说 。
午餐与关怀同样免费
当恐惧已经渗入到每个社会角落时 , 在罗马的梵蒂冈天主教Caritas食堂 , 志愿者们却在试图减弱这种氛围 。
来吃饭的大多是移民和难民 , 也有意大利本地有低收入证明的人 。 封城令一出 , 这些原本流落在街头的人不得不“消失”了 , 没有人来得及问他们去了哪里——穷人在这场疫情中是最不稳定 , 也最容易被遗忘的群体 。
“看着我们志愿者分餐时候戴着口罩 , 原本能坐4个人的桌子现在只能坐两个 , 他们也能感受到气氛变了 , 所以我们尽量不弄得太压抑 , 至少他们进来 , 会觉得这里和往常一样 。 ”志愿者Giulia说 。
成为Caritas的志愿者后 , Giulia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长 , “想探探他们的口气 , 但爸妈太担心了 , 怕我会感染上 , 我只好骗他们说我不当志愿者了 , 然后背着他们偷偷来帮忙 。 ”Giulia笑着说 , “其实我想过的 , 我现在年轻 , 身体很好 , 而且一个人住罗马 , 就算感染上了 , 也不会影响到家人 。 如果现在不帮 , 什么时候站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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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白十字会成员正在整理急救物资 。
Caritas食堂提供免费的午餐和晚餐 , 每天平均有400人前来 , 也就是800次用餐 。 志愿者每天需要工作至少5小时 。 从入口处和用餐者核对身份 , 到分盘、分餐 , 最后进行垃圾分类——除了炒菜 , 其余所有的工作都是由志愿者完成的 。
提供的饮食非常全面 , 有一道主食、一道肉菜、一道素菜、水果、甜品 。 “虽然不可以续盘 , 但如果有人想多吃 , 可以拿一些水果或者奶酪 , 我们也准备了一些他们可以带走的面包 。 他们很有责任心 , 不会拿太多 。 ”
平时不忙时 , Giulia会和来用餐的人聊天 , 了解他们的处境 , “有些人的想法仍然很草率 , 觉得病毒根本不存在 , 是外界编纂出来的 。 但我不会去刻意纠正他 , 因为他的精神生活已经受到影响了 , 如果再去刺激 , 反而会让他感到糟糕 。 也许 , 恰恰是这种想法 , 让他坚持到现在 , 没有被打倒呢 。 ”
“其实为了避免传染 , 我们提供打包外带 , 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来这里堂食 。 ”Giulia说 , “我想他们应该是感到了孤独 , 渴望和别人接触 , 渴望人群中的陪伴 , 这也是这个食堂在疫情之中没有关门的原因吧 。 ”
急救员铸就抗疫第一道防线
和人们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 , 在意大利医疗体系中 , “去医院”是看病的最后一步 。
意大利医院没有门诊 , 居民如果觉得不舒服 , 需要先去小区内的家庭医生办公室做初步诊断 。 如果认为病情严重 , 需要进一步拍片、化验 , 才会帮你安排进医院的专科门诊 。
【疫情|意大利生死场】到了医院也不是马上就能看病 。
医生会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 , 发放“红、黄、绿、白”的四种小条 , 红色代表患者有生命危险 , 需要马上得到治疗;黄色代表患者情况比较严重 , 但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 医生在治疗完红色等级的病人后 , 会马上接受这类病人;绿色代表患者患有普通的疾病 , 需要排队等待医治;白色代表患者并无大碍 , 甚至没必要上医院看病 , 只要在家庭医生处开药 , 或是回家休息就能痊愈 。
这样的流程保证了严重病患的手术不会积压 , 同时不严重的患者在家庭医生这一关就被分流 , 减小了医院的压力 。
在疫情暴发前 , 这套系统已经运行了很多年 , 取得了国民非常高的满意度 。 但疫情打破了这个完美的医疗系统——新冠肺炎的重症比率为13.8% , 危重症为4.7% , 这也就意味着在每5个确诊病例中 , 就至少有1个需要住院 。
而在重灾区米兰省 , 所有的医生、护士已几乎住在医院了 , 每日上千名新增的确诊病人将医院的走廊都挤得拥挤不堪 , 担架车都难以通过 。
医院之外 , 困在家的群众也有着极大的医护和需求 , 由于无法外出看家庭医生 , 患者只得求助于急救电话 , 于是随救护车前来的急救员成为了接触病患的第一道防线 。
由此 , 意大利的医疗体系非常依赖志愿者的力量 , 但不是所有志愿者都能成为急救队员——新人至少要经过120小时的初级培训 , 加上长达一到两年的学习、培训、实习等流程 , 测试通过了 , 才能够担任急救员 。 所以真正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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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白十字会队员在疫情期间帮助不便出行市民购买生活用品 。
这就让Fabio和Silvia这样有5年经验的队员格外宝贵 。
Silvia和Fabio已经在米兰“白十字会”(Croce Bianca)工作了5年 , 作为急救组的队员 , 他们曾带着担架、轮椅走进过米兰大大小小的人家 , 但他们都感觉到 , 这次的疫情明显和以往都不一样 。
“我做了快30年志愿者了 , 以前病人打电话来求助的时候 , 虽然病人也会慌张 , 但80%情况下 , 都知道自己有什么病症 , 该怎样处理 , 而这次的病毒是完全未知的 , 连我们急救队员一开始也不知道要如何跟人们解释——一开始都说是一种流感 , 后来又改说不是 。 ”Fabio回忆 。
“你会看到 , 每一次进一个病人家的时候 , 她们眼神中都充满恐惧 , 尤其是独自在家的老人 。 ”Silvia说 , “这让我们很难受 , 因为戴着口罩 , 甚至没办法给她们一个微笑 。 ”
“如果说人生最大的不幸是患病 , 那患者最大的不幸就是孤独地患病 。 ”1978年 , 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一书中这样写道 。
从3月开始 , 急救队每半个小时就会接到电话 , 如果对方已经出现新冠病毒的症状 , 就需要马上出车 。 为了节省时间 , 志愿者的防护服、手套、眼睛和口罩都是在车上穿戴 。
“以前出任务 , 一辆车里会有3-4个队员 , 一个负责问疾病史 , 一个测体温和血压 , 一个准备担架或者轮椅 。 现在人手紧缺 , 有时一辆车上除了司机 , 只有一个队员 , 她要一个人搞定全部流程 。 ”
随着伦巴第大区疫情在3月底达到高峰 , 有些医生因为医院的严峻形势当场大哭 , 无法给予每个病人所需的照顾让他们心如刀割 。
“当你看到病人那么难受的时候 , 你很容易受到影响 , 尤其是新来的志愿者 , 每天执行完任务 , 都没办法排解 , 自己窝在心里难受很久 。 我做急救队员这么多年 , 也面对过不少死亡 , 我的经验是 , 要在志愿工作找到一种平衡——你要假装这个病毒不严重 , 不能让它影响到你 。 这很难 , 但要试着去做 。 ”
直到今天 , Silvia还清晰记得她第一次前往新冠患者家的情形:“那是一个6个月大的小婴儿 , 发烧了 , 他父亲也有新冠症状 , 怀疑是自己传染给孩子的 , 很是自责 , 母亲也在一旁哭个不停 。 ”
她格外小心地给孩子测体温 , “她那么小 , 我真怕哪个步骤没做好 , 让她疼了 。 ”
但婴儿并不是整个疫情中最脆弱的一环 。 调查显示 , 在意大利所有确诊患者中 , 13%为医护人员 。 截止至5月12日 , 共有163名医护人员因感染病毒去世 。
“我们白十字会也有一个成员确诊了 , 严重到了需要插管治疗的地步 。 ”Silvia说 , “到现在都没办法确认他是怎么感染上的 , 执行任务的时候 , 我们都戴了N95口罩、护目镜、两层手套和防护服 。 ”
她猜测 , “有可能摘口罩、手套的时候他漏掉了哪一环?还是更早感染上的?毕竟疫情在1月底就已经在伦巴第地区出现了 , 但坦白说 , 那时我们还没准备好 。 ”
这种不确定感也影响着急救队员的心情 , “我每次回家时 , 都在门外换了衣服再进去 , 然后把当天的衣服放洗衣机里 , 去洗澡 , 再和家人一起吃饭 。 ”Silvia说 。
“因为担心传染 , 我已经4个月没见我父母了 。 ”Fabio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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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志愿者Fabio及Silvia 。
5月4日 , 意大利疫情管控进入第一阶段 , 允许市民可以出门遛弯;5月18日 , 进入更宽松的第二阶段 , 可以前往餐厅吃饭 。 意大利的街道上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 不再是只有救护车的鸣笛 。
“我们在为10月做准备 , 冬天是急救电话最多的季节 , 很多死亡是流感造成的 , 今年再加上新冠病毒 , 急救组的工作量不会小 。 ”Fabio说“但有了这次经验 , 我们会准备得更好 。 ”
(应受访者要求 , 文中陈北、刘楠为化名)
【疫情|意大利生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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