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美死亡病例超10万 这个“重灾区”行业却砸下重金游说政府“别曝光”
美国累计死亡病例超过10万例 。
《纽约时报》 刊出“最令人痛心的头版”千人讣告三天后 ， 美国疫情再临一座“悲惨而可怕的里程碑”——按死亡人数计算 ， 新冠肺炎疫情很可能将成为自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以来美国最严重的公共卫生灾难 。
▲美媒《今日美国》以《10万人死亡——10万人死于新冠肺炎 ， 而这将继续改变我们的生活》为题刊出头条文章 ， 标题下为部分新冠死者照片
而包括福奇在内的大多数美国专家都认为 ， 美国真正的死亡人数可能远高于官方数据 ， 因为一些在家中 ， 尤其是在养老院中死亡的人并未经过病毒检测 。
事实上 ， 随着越来越多的曝光 ， 养老院已成为公认的美国疫情“重灾区” 。 据统计 ， 高达42%的美国新冠肺炎死亡发生在养老院 ， 在一些州 ， 养老院中死亡病例甚至占据该州死亡病例中的绝大多数 。
而与此同时 ， 美国养老行业却抱团砸下重金 ， 雇佣游说组织来为其脱责 。 目前 ， 他们已成功地在20个州限制了媒体的合法曝光 ， 同时 ， 还在向美国国会施压 ， 要求联邦政府为该行业“提供保护” 。
养老院发生的死亡
占美国整体死亡人数的42%
根据《纽约时报》本月早些时候的一项统计 ， 总计有超过7700处美国养老院和其他老年人长期护理机构爆发新冠疫情 ， 造成逾153000人感染 ， 至少有28000名老年人和工作人员死于新冠肺炎 。
▲Pat Herrick拿着母亲的照片 。 她89岁的母亲于3月5日在华盛顿州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去世 。 图据法新社
而非营利智库“平等机会研究基金会”（The Foundation for Research on Equal Opportunity）的最新统计显示 ， 截止5月22日 ， “疗养院及辅助生活设施中所发生的新冠死亡病例数字 ， 占美国整体死亡人数的42%” 。
该报告援引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的数据指出 ， 在美国 ， 共有510万人居住在养老院或者居家护理设施 ， 占美国人口总数的1.6% 。 然而 ， 在美国31个报告此类统计数据的州中 ， 他们却不幸“拥有”全美近一半的新冠肺炎死亡病例 。
其中 ， 个别州的养老院死亡病例甚至占据该州死亡病例的绝大多数——比如明尼苏达州 ， 达到“令人惊愕”的81.4% 。 而它绝非“个别” ， 俄亥俄州 ， 70%；新罕布什尔州 ， 69.8%；宾夕法尼亚州 ， 69.2%……
▲美国有相关统计的州 ， 养老院死亡占该州总死亡的比例 。 图据美国平等机会研究基金会官网
《华盛顿邮报》在今天的头条“10万人死亡”中 ， 专门提到：“这10万不是无名的数字 。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 ， 是穷人 ， 是非裔和拉丁美洲裔 。 ”
养老院何以成为美国疫情最严重的场所？舆论认为 ， 除老年人本来就是高危人群外 ， 养老院长期以来存在的安全隐患 ， 以及在疫情暴发之后迟缓应对 ， 都导致了这里死亡率远超社会均值 。
纽约州前副州长贝齐·麦考伊认为 ， 美国养老院长期人满为患、护工短缺 ， “只要出现一名感染者 ， 就会在养老院中导致大量人员患病或者死亡” 。
▲美国养老院长期人满为患 。 图据NBC新闻
此外 ， 一些养老院在疫情早期对疫情重视不够 ， 导致没有准备足够的医疗物资 ， 护工和老人长期缺乏足够的口罩、防护服等物品 ， 进一步助长疫情扩散 。
事实上 ， 在美国疫情爆发早期 ， 养老院的种种隐患就一步步显露 。 华盛顿州“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是美国最早发生聚集性病例的场所之一 ， 美国最初报告该国仅有11例确诊病例时 ， 就有7例来自这家养老院 。
最终 ， 院内超2/3的老人和数十位护工确诊 ， 其中37人死亡 ， 甚至于 ， 直到3月初 ， 美国大部分新冠死亡病例都可追溯至该养老院 。
▲当地时间3月11日 ， 华盛顿州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 ， Lori Spencer与81岁的母亲隔窗告别 ， 她的母亲新冠检测呈阳性 。 图据路透社
混乱的感染后 ， 又是混乱的死亡 ， “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并不是个例 。 上个月 ， 新泽西州警方曾收到匿名举报 ， 称该州最大的养老院“安多弗亚康复中心”在简易棚中存放了一具尸体 。 警察到达时 ， 尸体已从棚中被移走 ， 但警方在该养老院的小型停尸间里发现了17具尸体 ， 而这个停尸间原本最多只能容纳4具尸体 。
朱迪丝·里根91岁的父亲在纽约州一家专门服务老兵的养老院居住 ， 这家养老院已经至少57名住客和37名员工被感染 ， 32名住客已经死亡 。 “他们就像是在泰坦尼克号上 ， 区别是养老院里连救生艇都没有 。 ”里根说 。
白宫要求所有养老院2周内全员检测
各州：不可能 ， 没意义
并非没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 只是 ， “补”的方式有点“迷” 。
以上文提到的“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为例 。 在聚集性感染爆发之后 ， 该中心遭遇的是一大波行政警告和高达60万美元的罚款 。
▲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 。 图据美联社
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CMS）致函该养老院称 ， 对方“没有正确的感染控制规范 ， 未能提供高质量的护理” ， 若在9月前不能达到联邦法规的要求 ， 它将被终止参与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计划 。
但是问题来了 ， 怎样做才能被称是“达到联邦法规的要求”呢？事实上 ， 在2019年全美医疗服务机构的联邦评级中 ， “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获得了五星的最高分 。
【疫情|美死亡病例超10万 这个“重灾区”行业却砸下重金游说政府“别曝光”】护理专家普遍认为 ， 一个总体评级如此之高的养老院 ， 却成为典型的“疫情中心” ， 这可能反映了“美国养老院总体水平较低” 。
▲3月 ， 在许多住户病毒检测呈阳性后 ， 新泽西州圣约瑟夫疗养院的住户们开始疏散转移 。 图据《纽约时报》
无论如何 ， 在长达3个多月的被动应对之后 ， 进入5月 ， 白宫终于有所动作 。
当地时间5月11日 ， 特朗普称美国已开发出“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先进、最强大的新冠病毒检测系统” 。 同一天 ， 副总统彭斯表示 ， 白宫正在敦促各州州长确保其治下每一位养老院的住户和工作人员在14天内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 根据美联社获得的电话录音 ， 彭斯当时说的是: “现在就开始 。 ”
但是美联社的一项调查发现 ， 除了西弗吉尼亚州和罗德岛州等个别州 ， 至少有一半的州无法在白宫的最后期限前完成“任务” 。
▲当地时间4月21日 ， 科罗拉多州一家养老机构内 ， 仍在“住院”的居民们正准备吃午餐 。 图据《今日美国》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 ， 检测成本和人力投入太大 。 拿阿拉巴马州来说 ， 该州卫生官员斯科特·哈里斯（Scott Harris）表示 ， 满足白宫的建议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两周内对5万人进行检测 ， 而实际上 ， 他们花了3个月时间 ， 才完成了对15万人的检测 。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哈里斯强调 。
有些州甚至懒得去尝试 。 他们质疑称 ， 不考虑其他因素 ， 对每一位养老院的住户和工作人员进行测试 ， 似乎是对时间和金钱的浪费 。 内布拉斯加州首席医疗官加里·安东尼博士干脆拒绝: “在这个时候去做这种事 ， 简直毫无益处 。 ”
美联社评论称 ， 各州对养老院全面测试的反应各不相同 ， 是美国“拼凑式”应对新冠病毒大流行的另一个例证 ， 也突显了特朗普政府有限的影响力——尽管有人呼吁全美采取协调一致的应对措施 ， 但总统更倾向于把关键的责任和决定转移给各州和州长 。
▲当地时间4月21日 ， 紧急医疗救护人员将一名来自养老院的患者运送到纽约州扬克斯市的圣约瑟夫医院 。 图据美联社
再然后 ， 压力层层转嫁 。 美国最大的养老院联盟——美国医疗保健协会（American Health Care Association）表示 ， 超过一半的成员表示 ， 由于缺乏检测途径 ， 他们无法在两周内对所有住户和员工进行检测——即便有 ， 他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管理它们 ， 并挤出足够多的时间来完成检测 。
“这完全不是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 ”吉姆·赖特（Jim Wright）是弗吉尼亚州一家养老机构的医疗主任 ， 那里有数十名老人死于新冠 。 “这听起来更像是头脑一热的冲动想法 ， 而不是一个经过严谨调研后可以付诸实践的指令 。 ”
为脱责养老行业砸重金多方游说
已有20州被成功“说服”
无论如何 ， 随着破纪录的10万美国人死于新冠 ， 养老机构的高比例死亡再次成为美国当下的关注焦点 ， 而与此同时 ， 养老院行业也正铆足全力 ， 采取一项前所未有的行动来“绝地反击”: 砸下重金聘请游说公司来确保其在诉讼中免负赔偿责任 。
▲美国养老行业正在聘请游说组织帮助自己逃脱赔偿责任 。 图据Politico
据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报道 ，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 ， 至少有20个州已经采取行动 ， 以限制媒体“曝光”具有政治背景的养老院机构 。 Politico称 ， 该行业正在全力以赴 ， 在即将到来的新冠肺炎救济法案中获得国会的全面保护 。
养老行业是美国游说界的“高级玩家” 。 Politico梳理联邦政府和各州记录后发现 ， 在该行业每年花费数千万美元进行游说和其他宣传之后 ， 许多州均对其采取了保护行动 。 仅2019年 ， 养老行业就在联邦层面花费超400万美元 。
今年4月初 ， 在“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集中感染引发舆论轩然大波后 ， 其母公司、美国养老行业巨头美国生命护理中心（Life Care Centers of America） ， 聘请了一个由参议员鲍勃·科克（Bob Corker）的4名前助手组成游说团队 ， 在参议员领导层游说养老院爆发新冠肺炎疫情问题 。
▲3月下旬 ， 全副武装的清洁人员进入了柯克兰生命护理中心进行消杀作业 。 图据《纽约时报》
在纽约 ， 一个名为大纽约医院协会（Greater New York Hospital Association）的强大游说团体发起了扩大养老行业保护范围的草案——人手不足不能被视为“过失致死”或其他可以起诉疗养院的理由 。 据悉 ， 该协会代表着一些拥有疗养院的医院 。
州记录显示 ， 仅在2019年 ， 该协会就花费近300万美元游说纽约州议会 。 一些州议员表示 ， 一些保护政策是作为州预算法案的一部分得以通过的 ， 他们为此感到遗憾 。
包括它们在内的美国医疗保健协会坚称 ， 跟其他年龄层群体相比 ， 老年人本就是新冠肺炎的高危人群 ， 将高死亡率“甩锅”到养老院头上 ， 对该行业来说是“一场灾难” 。 他们还认为 ， 养老院在关键防护装备和检测能力双双短缺的情况下 ， 被迫与病毒战斗 ， 反而值得肯定 。
Politico报道称 ， 该行业目前雇用了十几名全职游说者 ， 并吸引了大批政府合同商的注意 ， 包括特朗普的前游说者布莱恩·巴拉德（Brian Ballard）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前主席、密西西比州前州长海利·巴伯（Haley Barbour） 。
▲当地时间3月25日 ， 在许多住户病毒检测呈阳性后 ， 医务工作者帮助新泽西州圣约瑟夫疗养院的住户们转移 。 图据路透社
但律师和受害者权益倡导组织指出 ， 全美各地的疗养院“令人震惊的忽视和判断失误” ， 导致了住户的大量死亡 。 联邦医疗保险宣传中心（Center for Medicare Advocacy）的律师托比·埃德尔曼（Toby Edelman）表示: “他们知道一些州的公共监管体系非常薄弱 ， 因此希望阻止任何需要他们承担责任的事发生——那就是诉讼 。 ”
埃德尔曼指出 ， 养老院的住户特别容易受到欺诈和虐待 ， 而由于疫情时期 ， 亲属被禁止探视 ， 可能目睹或报告养老院任何疏漏的人也没有了 ， “对我来说 ， 这是一个可怕的组合 。 ”
▲美国新冠死亡人数速度攀升 ， 或成为该国自1918年流感以来最严重的公共卫生灾难 。 图据每日邮报
“我们看到的实际情况非常糟糕 ， 但养老行业的呼声日益高涨 ， 毕竟这关系到他们的业务和利润 。 ”前政府监察员布莱恩·李（Brian Lee）告诉Politico ， “他们应该有应急计划 ， 包括如何应对流行病 。 他们应该为此做好准备 ， 但他们没有 。 ”
红星新闻综自美联社、Politico、FROPP、纽约时报
编辑 李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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