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派诗人李金发，塑造主观心灵与客观物象高度融合的情感世界
导语：在上世纪20年代中期的诗歌论坛中 ， 除了我们耳熟能详的新月派以外 ， 另一重要流派就要属象征派 。 朱自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导言中 ， 把象征诗与自由诗、格律诗并列在一起 ， 看作是五四诗坛上的一个重要诗歌流派 。 可以看出 ， 朱自清是比较重视象征诗派的 。
一般认为 ， 1925年李金发出版诗集《微雨》 ， 标志着象征派的诞生 。 在20年代 ， 具有象征主义倾向的诗人还有后期创造社的穆木天、王独清、冯乃超 ， 戴望舒也是象征派的大家之一 。 五四象征诗派是受西方19世纪中期产生的象征主义诗歌流派影响而产生 ， 可以说是西方象征主义诗歌在中国文坛上的移入 。
李金发作为象征派诗歌的发起人 ， 既吸收了西方象征主义的创作手法 ， 着力运用意象表达内心的情感诉求 ， 同时也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 他像那个时代的很多知识分子一样 ， 有着忧国忧民的满腔热血 ， 用诗歌诉说对人生、社会的悲剧性体验 。 一、象征派把意象作为根本的美学原则
李金发的象征诗的艺术价值要大于思想价值 ， 其最主要的艺术价值在于把诗歌的意象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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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发
（1）五四诗坛对意象的忽视
所谓"意象" ， 就是包涵着浓厚的主观色彩的客观形象 ， 或者说意象是主观对客观的感觉 ， 是主观与客观的合一 。 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作者对某一具体事物所赋予的感情色彩 。 比如说 ， "枯藤老树昏鸦"一句 ， 三个意象的连续使用不仅仅是枯藤、树、鸦这三个具体事物 ， 更重要的是作者想要表达的游子的思乡之苦 ， 这便是意象的妙处：将情感具象化 。
五四以来的诗歌由于对自由抒发的追求 ， 忽视了意象的营造 。 那些自由诗不能说没有意象 ， 但是 ， 由于对意象的重要性缺乏认识 ， 没有对意象的自觉追求 ， 所以 ， 那些诗歌给人以平淡无味的感觉 ， 缺乏诗歌所应该具有的那种感性冲击力和感染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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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派诗歌的诞生：《微雨》
说到底 ， 也就是那些意象由于过分直露 ， 已经不能够调动、激发人的审美感觉了 。 这种直露的意象严格来说 ， 不是意象 。 诗歌的意象应该是诗人自我对事物的独特感觉 ， 应该让人进行无限的感情体验 。 那么 ， 当时的新月派意识到新诗的这种缺欠 ， 进行矫正 。
但是 ， 由于新月派"理性节制感情"的保守的美学原则 ， 也不能完全把诗歌的意象的重要性突出出来 ， 因为意象的选取需要的就是想象力 ， 一旦被理性所压制 ， 选取的意象自然会有所限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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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诗刊
（2）李金发《弃妇》中的意象
象征主义的意象 ， 在本质上既不是纯粹客观物象 ， 也不是主观的感觉 ， 而是主观对于客观事物的感觉 。 读者感到的是具体形象 ， 但是 ， 又不是与客观世界完全相同的事物 ， 而是主观心灵与客观物象的高度融合 。
李金发的诗歌就具有这样特点 。 他的《弃妇》表现的是自我孤独、悲哀的人生感受 。 他用一个"弃妇"来传达这样感情 。 在具体的意象上 ， 也都是符合象征主义美学原则 。
"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 ， 遂隔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 ， 与鲜血之急流 ， 枯骨之沉睡 。 "主要是视觉上的描写：弃妇眼前披着长发 ， 隔断使她害羞、讨厌的目光 ， 也隔断了"鲜血之急流 ， 枯骨之沉睡 。 "下面听觉上 ， 是"黑夜"、"蚊虫"发出声音 ， 令人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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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
这些都是写弃妇的内心痛苦的 ， 而弃妇的痛苦又是诗人痛苦的象征 。 那么 ， 这里的所有的形象 ， 都不是纯粹客观的 ， 也不是主观情绪直接宣泄 ， 而是主观与客观的统一 。 "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等等 ， 都是主观的客观化、客观的主观化 ， 必须经由一种景象来体验生命特征 。 二、李金发追求独特的意象趣味
用形象暗示情感、观念是象征派的美学原则 。 它是要表达诗人自我对世界、人生独特体验 ， 要达到这种艺术效果 ， 就必须使形象具有强烈的个性化特征 。 如果形象是公共性的、社会性的 ， 就不可能更准确地表达个人的感情、观念 。 也就是说 ， 个人化的感情、观念 ， 要求个人化的形象 ， 只有个人化的形象 ， 才能传达个人化的感情、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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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主义鼻祖波德莱尔
这就是象征派诗人刻意追求意象的新奇独特 。 比如我们上面提到的"弃妇"这个意象 ， 就非常独特 ， 是李金发个人的人生悲剧感受的凝聚 。 在他的许多作品中 ， 都体现出对独特意象趣味的追求 。
选取几句李金发的诗句 ， "我的灵魂是荒野的钟声"、"他们的叫声 ， 多么象湿腻的轻纱"、"野榆的新枝如女郎般微笑"等等 。
这些独特的意象来自诗人的想象力 ， 把自己内心的独特感受用形象暗示出来 ， 就是给内心世界构造现实架构的过程 ， 要想达到目的 ， 必须有想象力 。 如果能寻找到一个不常被人们使用的意象 ， 说明诗人的想象力就越强 。 波德莱尔说：想象力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 产生出一种清新的感觉" 。 道理也就在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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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主义绘画充满想象力
可以说 ， 李金发在这一点上颇得西方象征主义真谛 ， 他选取的意象出人意料 ， 运用得神乎其神 ， 用新奇的意象表达对人生、社会的看法 。 他发现了人的心灵活动与外在的事物之间存在的契合、感应的关系 ， 打通了诗人的精神世界与读者的现实世界 。 在他的眼中 ， 社会是灰暗的 ， 人生是悲惨的、是亟需拯救的 。
三、李金发象征派诗歌主题：压迫与悲剧
李金发回国后走上文坛不久 ， 就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 他的诗歌与五四以来的诗歌审美趣味有很大的区别 ， 而且晦涩难懂 ， 所以 ， 他有"诗怪"之称 。 当时人们对他的诗歌有激烈的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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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为在法国留学的李金发
据说 ， 最早看到《微雨》的是李璜、周作人、宗白华等人 。 他们基本上肯定李金发的风格 ， 甚至认为他是中国诗界的一颗明星 。 也看出他与西方象征主义代表魏尔仑、波德莱尔之间的联系 ， 把他看作是"中国的波德莱尔" 。
当时《语丝》杂志还给《微雨》登过广告："其体裁、风格、情调 ， 都与现实流行的诗不同 ， 是诗界中别开生面之作 。 "否定他的作品的人也不少 ， 主要是因为语言问题 ， 晦涩难懂 。 有人甚至说 ， 一看到金髮这个名字 ， 就感到讨厌 。
李金发与西方的象征派诗人一样 ， 遵守着象征主义的美学原则：艺术无须关怀社会 ， 也无须进行道德教训 ， 艺术只是创造美 。 他认为 ， "世界上任何美丑善恶皆是诗的对象 。 诗人能歌咏人 ， 但所言不一定是真理 ， 也许是偏执与歪曲 。 我平日做诗 ， 不曾存寻求表现真理的观念 ， 只当她是一种抒情的推敲 ， 字句的玩艺儿 。 "李金发希望用这种文字之美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 ， 用艺术美达到拯救民族危亡的目的 ， 这也是那个特殊时代的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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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丝》
李金发的诗歌并不反映社会 ， 而是表现自我内心世界 。 由于西方象征派的影响 ， 他所表现的内心世界也往往是自我对人生、命运和社会的悲剧感受 。 死亡、梦幻、悲哀、绝望、痛苦、孤独 ， 成为他所表现的主要内容 ， 实际上这也是现代主义诗歌的基本主题 。
在现代主义那里 ， 西方文艺复兴以来所建立起来的所谓人的理性、世界的秩序遭到挑战、怀疑 。 人不再相信理性 ， 或者说不相信人是理性的动物 ， 不相信人可以用理性认识世界、主宰自我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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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主义认为世界是一个无序的、不可理喻的存在
世界是一个无序的、不可理喻的存在 ， 人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孤独的个体 ， 所以 ， 人生是痛苦的、悲哀的 ， 人总是被世界所压迫、异化 。 这是现代主义文学的基本主题 ， 也是象征派诗歌的基本主题 。 李金发深受影响 ， 他的作品主要就表现这样的思想感受 。
【象征派诗人李金发，塑造主观心灵与客观物象高度融合的情感世界】结束语：李金发的创作题材也有一些比较清新的作品 ， 一些歌咏自然景物的 ， 怀念亲人、故乡的作品 ， 其感情并不是悲哀、绝望 。 但是 ， 这些诗的影响远没有那些悲剧感情作品影响大 。 李金发的这种人生命运的悲剧感受 ， 虽然也表达了五四以后中国社会 ， 特别上一些敏感的青年苦闷的情怀 ， 但是 ， 似乎仍然有一种无病呻吟的感觉 ， 留有非常明显地模仿西方情感的痕迹 。
因此 ， 李金发诗歌的文学价值不单单是其中蕴含的情感色彩 ， 正如我们上面所说 ， 更在于他如何运用意象表达这种感受 ， 在于他把意象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从而使得主观情感世界与现实世界相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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