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导致食物链顶端的野生虎豹消失
华南虎是中国唯一特有的虎种 ， 又被称为中国虎 。寻找中国的野生华南虎 ， 近二三十年来 ， 一直是生物界与动物保护组织经久不衰的话题 。 经过媒体反复报道 ， 尤其是经历陕西“周老虎”事件之后 ， 这个话题越发敏感 。1995年森林部的一条未经确认的报告说 ， 野生华南虎的数量已经不到20只 。 实际的情况是近20年间在中国任何地区都未曾看见一只野生华南虎 。 1983年我国最后一次捕捉到野生中国虎 ， 是在大巴山深处的湖北利川市百户湾林场 ， 那只幼虎后来被送往重庆动物园 。人们的常识性误会在于 ， 野生华南虎的消失 ， 主要是人类活动区域的急促扩张 ， 生态恶化导致了野生华南虎的灭绝 。 仅在四川地区 ， 如今我们只能在川西、川北山区以及岷山一线还能偶尔听见豹子出没的零星消息……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 真实原因在于：其一 ， 很长时间来 ， 没有把顶级食肉动物的生存 ， 视作自然生物链完好的最重要证据 。其二 ， 出口创汇 ， 成为了压倒一切的根本性需求 。
《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是1988年12月10日国务院批准 ， 1989年1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农业部令第1号发布 ， 自1989年1月14日施行 。 在此之前 ， 也有保护条列 。到1970年代 ， 四川省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动物是：大熊猫、牛羚、金丝猴、灰金丝猴、黑金丝猴、自唇鹿、梅花鹿、野驴、野牦牛和黑颈鹤 ， 共计10种 。属于“二级保护动物”的共计16钟：小熊猫、华南虎、雪豹、藏羚、盘羊、毛冠鹿、藏马鸡、红腹角雉、白尾梢虹雉、绿尾虹雉、藏雪鸡、大天鹅、小天鹅、疣鼻天鹅、鸳鸯和大鲵 。 在当时雪豹毕竟已经较为稀少 ， 可是“保护”到了这个地部 ， 还是没有出现云豹（金钱豹）的名字 。在国家规定的“第三类保护动物”里 ， 四川省有：马麝、林麝、马鹿、白臀鹿、水鹿、鬣羚、斑羚、岩羊、石貂、伶鼬、水獭、小爪水獭、大灵猫、小灵猫、金猫、猞猁、兔狲、云豹、猕猴、短尾猴、穿山甲、白鹳、蓝马鸡、红腹锦鸡、血雉、白鹇、白冠长尾雉 ， 共计28种 。相关部门在1950—1970年代期间 ， 鼓励民间捕杀这些尚未列入“一级保护动物”的大型食肉动物 ， 用其皮毛出口 ， 换取外汇 。 四川农村人口里 ， 绝大多数成年男性拥有火药枪支 ， 人民公社不得已为他们发放“火枪持枪证” 。 在当时宜宾地区的兴文县、珙县、长宁县宜宾县以及温江地区 ， 农活期间有大量闲暇 ， 而打猎则是全方位职业 。 四川广元地区 ， 在1970年代 ， 农村持有火药枪的比例竟然高达70％ 。 （《广元市林业志》 ，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12年3月版）在出口一辆自行车仅仅换回8美元水平的时代 ， 令人颜面无光 ， 野生动物用自己的血肉与皮毛 ， 奋力改变着这个利润的尴尬颓势 。 我从一张1960年代广为散发的收购豹皮的宣传画上看到 ， 上面印有这样的顺口溜：“组织捕捉金钱豹 ， 支援出口很重要 。 ”野生动物的换汇率也十分可观 。 当时的价格是：一张水獭皮70美元 ， 一张金钱豹皮200美元 ， 一张猞猁皮66美元 ， 一张狐皮50美元 ， 一张貉子皮35美元 ， 一只牛羚8000美元 ， 一只雪豹4000美元 ， 一两麝香700美元……截止到1979年 ， 四川省年产野生毛皮约60万张 ， （最高年产可近100万张） ， 产值约90万元（不知是人民币 ， 还是美元）；绒用和饰用的羽毛约200万斤（其中包括家禽） ， 价值约200万元 。我手头有一本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主持编纂的《四川资源动物志》 ， 这套5卷本的权威动物志写作于20世纪70年代末期 ， 全面反映了四川野生动物的分布与当时状况 。 在施白南、赵尔宓主编的该书第一卷《总论》当中（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7月第二版） ， 就清楚展示了野生华南虎与豹属的处境 。在四川 ， 水獭分布比较广泛 ， 年产皮近700张 ， 每张出口价值30美元 。 石貉（扫雪）和猞猁 ， 仅分布于川西北高原 ， 数量较少 ， 前者出口每张价值50—70美元 ， 后者出口一张价值66美元 。 豹（金钱豹）分布于四川省各山区 ， 年产近200张 ， 出口一张价值约200美元……（见该书 ， 31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 “稀少而珍贵的皮张还有虎和雪豹 ， 前者在1962年全省曾收购过23张 。 ”（见该书 ， 31页）这就意味着 ， 至少有23头野生华南虎 ， 在1962年之前遭到了捕杀 。 鉴于皮毛收购对于每一个地区均有任务和指标 ， 地方政府竭力实现芝麻开花节节高的贡献态势 。这些数字仅仅是以地区为此单位的年度统计 。 因为我还看到 ， “华南虎在青川、平武、北川、安县和绵竹等县有分布 ， 1962年曾在这一带共收购过8张虎皮 。 ”（见该书 ， 39页）涪陵地区 ， “华南虎较少 ， 最高年产10张皮（1962年） 。 ”（见该书 ， 44页）而当地的虎骨和豹骨的产量在四川各地中也拔得头筹：“虎骨的最高年产量达180斤 ， 豹骨年产量236斤至670斤；猴骨70余斤……”（见该书 ， 44页）华南虎、金钱豹在这本《四川资源动物志》里 ， 是列入《药用动物》麾下的 。 真实记录的捕杀数量是：豹骨能追风定痛 ， 强筋壮骨 。 提供豹骨的豹除金钱豹和雪豹外 ， 尚有云豹和金猫（医药上称为杂豹） ， 其产量仅凉山、甘孜、阿坝三州 ， 1977年就产1100余斤 。 虎骨能祛风 ， 强筋骨、定痛、镇惊 ， 最高年产量达90斤(1960年)……（见该书33页）豹骨甚轻 。 一头成年豹子 ， 风干的骨头重量也就是15斤左右；真正的虎骨, 骨质密度大、重量沉、油性大、色泽发黄、骨上会有蝌蚪纹状 。1955年 ， 在四川省雅江县 ， 收购1公斤春鹿茸的价格才72.4元 ， 收购豹骨1公斤才区区1.9元 。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志编纂委员会编《 雅江县志》 ， 巴蜀书社2000年7月版 ， 439页）从1962年到1976年 ， 山西省共收购豹骨10391斤 ， 即便按每副豹骨15斤计算 ， 约有693只豹被捕猎 。 这是山西省14年里总的捕杀华北豹的数量 ， 与四川比较起来 ， 就不算什么了 。 单是1977年在凉山、甘孜、阿坝三州地界内 ， 就捕杀了上百头野生豹子 。该书还提到大型食肉动物在另外地区的贡献：万县地区的豹子骨头产量维持在年产60—70斤 ， 虎骨产量甚少；达县地区豹子骨头产量维持在年产150斤以上；雅安地区一年的豹骨产量是几十斤 ， 虎骨数量较少；西昌地区豹骨年产量达到100斤以上；阿坝地区在1975年年产豹骨192斤；甘孜州除了上缴虎骨之外 ， 豹骨的产量 ， 单是1977年 ， 就为918斤 。 这是无可争议的执牛耳者 。 （见该书 ， 39—52页）编撰者也有忧心忡忡的表达 ， 比如谈到南充地区的“药用动物”时 ， 哀叹该地区“豹骨猴骨和獭肝等重要药材 ， 近年来产量不多 。 ”从这些收购记录可以发现 ， 华南虎、豹属首先是从人口稠密的川西南一线消失的 ， 继而在川中地区消失 ， 再波及至川东 ， 最后的孑遗 ， 残留在川西、川北山区 。可以肯定的是 ， 川西、川北地区 ， 至迟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 ， 仍然有为数不少的野生华南虎和数量更为巨大的野生豹生存 。 它们的皮毛 ， 美丽着这个世界的欲望 。20世纪60年代 ， 美国总统夫人杰奎琳?肯尼迪的时装设计师奥列格?卡西尼（Cassini ， Oleg） ， 曾经为她设计了一件夸张的豹皮外套 ， 从那以后 ， 超过25万头豹子为满足皮草市场的需求失去了性命 。 奥列格?卡西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他开始为自己的过失而后悔 ， 努力让自己开创的这个市场消失 。 但是 ， 这并不会终止“豹纹控”的瘾癖 。写到这里 ， 那些鹦鹉学舌的人 ， 高谈臭氧空洞、全球变暖、环境恶化造成大型食肉动物灭绝的人 ， 似乎应该闭上鸟嘴了 。 其实他们都是人定胜天的信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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