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小菜园
十多年前 ， 家里合计着买套新房 ， 太太提出要求：新房子前面最好有一块可以“开发”的空地 ， 将来可以开个小菜园 。 太太的这个想法源于她年轻时曾下乡带过队 ， 26个知识青年的吃菜问题 ， 全靠她向老农学习种菜技术、知青们自种自收解决的 。
妇命不能违 。 我肩负着使命开着车满青岛到处转悠 ， 目标明确了 ， 找寻目标的关注力就变得特别清晰 ， 整个找房过程几乎变成了以寻找菜地为主的看房之旅 ， 把买房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倾注在了一块菜地上 。
功夫不负有心人 ， 几经寻觅 ， 真让我找到了一处带小院的一楼三套间 ， 关键是它有房南近30平米的空地可做菜园 ， 房屋采光极好 ， 按照风水学的理论 ， 向阳朝南应该算是一块宝地了 ， 只不过在这块“待开垦”的菜地上 ， 堆满了水泥、砖头、废钢筋一滩建筑垃圾 ， 连售楼处的工作人员都看着纳闷：“这人有点儿毛病 ， 正常人买房没有看好建筑垃圾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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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新房 ， 三间朝南的房间个个阳光普照 ， 可到前厅一看 ， 令人马上不寒而栗 ， 原本该是白白净净的天花板上竟全是黑色 ， 仔细端详 ， 上面长满了足有几厘米长的黑毛毛 ， 名副其实的“黑云压顶”！由于房屋建成后失于管理 ， 六楼的水管冬天冻裂 ， 自来水顺势而降一直渗漏到一楼天棚 ， 夏天室内温度一升高 ， 加上墙面潮湿 ， 发霉长毛倒也在情理之中 。 总算力气没白费 ， 想象中的“菜园子”在构思中有了着落 ， 心里踏实了许多 ， 太太的思路更叫“有眼光” ， 她一见到建筑垃圾的位置 ， 顿时底气倍增 ， 还煞有介事：“这是个好菜园子”！
清理“菜园子”场地足以验证一个说法：无论做啥事儿 ， 只要目标明确了 ， 干起来就特别有劲头 。
我们先将建筑垃圾装进蛇皮袋 ， 然后装车外运 ， 前前后后足足拉出去两小卡车 ， 小院的围栏下有一条长长的平台 ， 干脆安置上八个长方形的木头箱子 ， 刷上好看的浅绿色油漆 ， 小菜地顿时有了“小景观”的味道 。 为防止笨重的木箱滑落 ， 我们又请专业师傅做了带花边的不锈钢围栏 ， 这一围 ， 嘿！绝佳的小菜园一景！
菜地的准备工作告一段落 ， 到了太太大显身手的时刻 。 太太是个肯学、好学的人 ， 懂得什么季节种什么菜 ， 她提前备好种子 ， 然后在菜园里播种、覆土、浇水、施肥 ， 一切操作严格按当年农民老乡嘱托的操作规程进行 ， 一小块一小块平平整整的小菜地 ， 只等着嫩芽吐绿来告慰主人的一片苦心了 。
人只要一有了牵挂 ， 心里注定会装上些许心事 。 天一放亮 ， 我就到小菜园观察 ， 哪怕有一颗小苗破土而出 ， 也是对当初“寻园之苦”的告慰 。 好几天过去了 ， 小菜地竟没有半点儿动静 。 我急不可耐地挖出一块土扒拉着要看个究竟 ， 太太在身后像个种菜专家似地普及科普知识：“种子要在温度、水分合适的情况下长出来的根须才能往土里扎 ， 也才能发芽 ， 这时的水分大了 ， 种子会烂掉 ， 缺了水分种子就会干死 ， 种菜是要讲科学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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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大半辈子 ， 难道连这点科普知识还搞不懂吗？不过我必须承认 ，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这么全神贯注地关切小苗苗的生长 ， 就像观察刚出生的小孩子 ， 第二天小小的脸庞是不是又长宽了一点儿 。
平日里 ， 你只要对什么东西上心思 ， 你肯定会有意无意地多瞅它几眼 。 自从有了小菜地 ， 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就变得格外强烈起来 ， 从外边回家 ， 第一件要事一定是到小菜园里去查看秧情 ， 特别是每个小地块里长出不同的苗苗时 ， 那种喜悦的心情虽与“人逢喜事”的感觉不尽相同 ， 但却与自己的小宝宝咿咿呀呀喊“爸爸”“妈妈”的感觉十分相似 ， 既在意料之中 ， 又在想象之外 ， 带给人的除了惊喜之外还伴有几分神秘 ， 由于地块分得多又分得小 ， 这时候已经搞不清哪块菜地里应该长出哪一种菜苗苗了 ， 在这个时候糊涂的感觉比清醒的感觉要好
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吃“活菜” 。 清晨天刚放亮 ， 我到小菜园“视察” ， 昨天见到竹架上的芸豆还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啷当” ， 只过了一个夜晚 ， 芸豆竟长得比手指头还要长出一截子了 ， 我蛮有兴致地摘了半小箩筐芸豆 ， 洗净切丁 ， 用芸豆加鸡蛋做了半锅面条卤子 ， 浇上香油 ， 顿觉香气扑鼻 ， 待面条一出锅 ， 再浇上芸豆卤子 ， 即刻就尝到菜园里刚摘下来的“活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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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别说 ， 这个芸豆与平日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芸豆味道太不一样了 ， 市场上的芸豆大多是第一天下午摘下来 ， 第二天用袋子装好拉到批发市场 ， 再从批发市场转运到各区的蔬菜市场的货架上 ， 这样来回的倒腾和运输 ， “活着”的蔬菜也死了好几回了 。 而我这个芸豆 ， 从茎上摘下来即送到厨房 ， 最多也就是二十步的距离 ， 按摘下来再下到锅里计算时间 ， 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五分钟 。
太太从卤子里夹了一块芸豆一咬 ， 惊喜地叫了起来：“没骗我 ， 真是活的！”我随之也抢咬了一块芸豆 ， 原来“活芸豆”竟是这样的一种味道 ， 牙齿稍稍一碰 ， 芸豆竟是一种马上化掉的感觉 ， 青岛人都喜欢吃“活海鲜” ， 如果哪一天都能吃上“活蔬菜” ， 老百姓那才真叫有“口福”呢！
更让我们喜出望外的是这么个小菜园子 ， 竟是种什么长什么 ， 到了夏天 ， 绿油油的韭菜、黄瓜、红色大辣椒、桔色小西红柿、紫色的茄子和淡绿色的长芸豆 ， 应有尽有 ， 小菜园子被大自然的本色装点得如此生气盎然 ， 鲜艳光彩 。 因为每年小菜园种的蔬菜不一样 ， 所以布局也年年有别 ， 为了给小菜园一个永恒的纪念 ， 我每年都会在盛夏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给小菜地摄像留念 ， 边摄像边解说 ， 介绍蔬菜的种类和生长历史 ， 视频里每年都为小菜地留下不一样的倩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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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小菜地 ， 也给小家庭的日子平添了不少情趣 ， 小菜园的话题开始充斥在一家人的闲谈话语之中 ， 就这样 ， 小菜园的蔬菜从我们的口头赞誉 ， 走上了我家的餐桌 ， 成为融入到我们家庭的一分子 。
特别值得多写一笔的是小菜园里口碑极好的佛手瓜 ， 这种瓜在夏天不显山不露水 ， 可秋风一吹气温乍降之时 ， 原本看上去不起眼儿的“小小佛手”就开始在架子上展开臂膀肆无忌惮地“疯长”起来 。 佛手瓜名如其“手” ， 那样子看上去就是两只纤手合二为一 ， 抱成拳头状 ， 加上“佛”字 ， 给这种绿色果实平添了几分善性 。
只几天的功夫 ， 浅绿色的佛手瓜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挂满了支架 ， 进入中秋 ， 这瓜已经爬满了一颗树 ， 远远看去就像树头上挂满了绿皮香梨 ， 令人垂涎欲滴 。 佛手瓜的肉身被一层像是蜡质的外皮紧紧裹着 ， 一般不会出现腐败状况 ， 果实可以从秋天一直存放到春节 ， 那清口的味道既可凉拌又可热炒 ， 适合一日三餐 。 太太早就留出了种子 ， 下一个年份 ， 佛手瓜肯定还是我家小菜园里的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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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菜园在我和太太心中 ， 就是可人的初恋情人 ， 并且在我们心里笃定终生都不会对它移情别恋 。 细细琢磨 ， 这一份情和爱究竟来自哪里？是来自被禁锢在庞大钢筋混凝土里的人们对自然的渴望？还是心里一直延伸着追随绿色、渴望食品安全的心底追求？是打开心扉祈望寻求一片与绿色同呼吸的天地 ， 还是要张开臂膀去拥抱大自然进行无尽的畅想？
啊！小菜园！都是 ， 全都是！是我们的梦想与您相约 ， 是我们的执着跟你牵手 ， 你让我们受用不起 ， 你赐予我们的真挚情爱竟然如此之厚重！
【我家的小菜园】爱你 ， 我家的小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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