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二 )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观众席中隐隐传来啜泣 , 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起立 。 一阵鸦雀无声的寂静后 , 是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国内外的媒体纷纷慷慨地把版面贡献给这个女孩 , 事情如她所愿 , 一出《鼓舞》 , 廖智名震天下 。就像在舞蹈结束后她吼出的那句“四川雄起” , 她鼓舞了所有人 。然而明媚乐观背后 , 廖智的回忆还有一个痛苦的版本 。截肢后的舞蹈 ,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 。 哪怕是跪在床上这个简单的动作 , 她都无法做好——“跪”是需要全身与小腿和脚的协调才能完成的 。 这样的艰难 , 是肢体健全的人感受不到的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不眠不休练习3天 , 廖智终于可以跪得起来 , 而这之后的练习也绝不轻松 。盛夏的重庆 , 气温直逼40度 。 廖智的身体不能吹空调 , 只能顶着高温练习 , 每天排练完 , 她腿上的纱布都满是鲜血 。《鼓舞》演出结束第二天 , 廖智接受了第二次手术 , 在那之后 , 她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假肢 。 而穿假肢 , 也并不像戴假牙那样轻松 。沉重的假肢仿佛牢笼 ,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残肢末端 , 刚一下地 , 疼痛便让人汗湿全身 , 那一刻 , 她只想把假肢烧掉 , 下半辈子就靠父母用轮椅推她行动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除去身体的疼痛 , 更让她伤心的是 , 在住院期间 , 丈夫极少出现 。 看着病房其他女性病友床边的男人 , 廖智无比失落 。 而丈夫即便是来了 , 也只是不住地哭泣 。 廖智理解丈夫 , 在灾难中失去母亲与爱女 , 他有悲伤的权利 。那时 , 廖智总会梦到虫虫 , 醒来发觉身边空空荡荡 , 她恨自己在地震时没能保护女儿 , 想起废墟里身边那个完整的鞋柜 , 她总一遍遍回想:“我怎么这么笨 , 如果把她藏进柜子里 , 虫虫是不是就不会死?”出院后 , 消沉的廖智在轮椅上度过了大部分时光 , 无论做什么都要在父母的帮助下完成 。 直到某天她需要去卫生间时 , 发现父母早已出门 , 迫不得已自己下了床 。她跪在地上爬着 , 有蟑螂从面前爬过 , 廖智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卑微 。 匆匆穿上在客厅沙发背后摸到的闲置已久的义肢 , 跌跌撞撞地走向卫生间 。然而卫生间地上满是水渍 , 她左腿刚迈进门 , 脚下一滑 , 便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 额头磕在马桶边缘 , 头发散到坐便器里 。廖智扶着洗手台挣扎着站起来 , 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 , 额角鼓起一个大包 , 由于缺乏运动 , 整张脸显得浮肿 , 她从没这么丑过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在这之后 , 廖智把自己反锁在卧室 , 开始学习走路 。 一手扶着穿衣镜 , 一手扶着门把手 。 将近一个月后 , 门把手松了 , 穿衣镜的底座快要断了 , 她才终于学会了走路 。生活在向前迈步 , 但她的婚姻 , 也走到了尽头 。2009年除夕当天 , 一纸离婚协议书摆在廖智面前 ,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 并不比签手术协议书轻松 。好在 , 一切都已经结束 。 她把自己的过去 , 全部留在了废墟里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离婚那年年初 , 廖智乘飞机从北京回到重庆 。 在候机大厅 , 有一位外国老人把脸藏在报纸里偷偷看她的腿 。她一屁股坐在老人旁边 , 撸起裤管取下假肢 , 大大咧咧地说:“来 , 看看我的腿 。 ”两个陌生人都大笑起来 。廖智在重新找回自己 。她组建起一支残疾人艺术团 , 四处演出 。 虽然时常入不敷出 , 但“前途光明”这几个字 , 她总挂在嘴边 。也曾有过几家经纪公司发来签约邀请 , 廖智满心欢喜 。 因为签约公司意味着一份固定收入 , 更意味着有机会接受专业的舞蹈培训 , 这是最让廖智梦寐以求的 。汶川地震12年,看到了她的故事
然而几经交谈 , 她发现这些公司 , 不过是想借着她“汶川截肢舞蹈老师”的名气去赚几笔快钱 。推掉经纪公司后 , 廖智在一家地产售楼处找到了工作 。 虽然辛苦 , 工资也微薄 , 但在那里 , 只要认真工作 , 她便可以成为廖智 , 而非“地震幸存者”或是“励志舞者” , 这是外界为她打上的难以消除的标签 。毕竟 , 她无数次地被询问埋压在废墟下那26个小时的感受 , 接下来的话题无外乎怀念女儿 , 以及一番煽情励志的“鼓舞” 。 目的赤裸的问题、程式化的回答、带有同情的怜悯让廖智无法接受 。2013年 , 廖智登上了中央电视台一档舞蹈节目的舞台 。 亮相的第一支舞蹈 , 是《废墟中的重生》 。包裹成肉色的假肢 , 参差破碎的白色布裙 , 她翻滚、奔跑、跳跃、踉跄 , 前伸的双手仿佛要抓住命运 。一如5年前的《鼓舞》 , 观众们再次起立鼓掌 。廖智回到了属于她的舞台 , 并在这个舞台上 , 一路走到最后 , 拿了亚军 。其实最初 , 节目组邀请廖智 , 目的不外乎她身上自带的话题与流量 。 一位编导曾与她私下交流:“你来也就是录两期 , 肯定是录不到最后的 。 ”而她的舞伴杨志刚 , 当时饱受抑郁症困扰 , 也没有抱过太大期望:“我就陪你再跳这一个 , 下次我就不来了 。 ”但廖智对每一次练习 , 每一次登台的珍惜 , 给予了杨志刚力量 。“她一次次跌倒 , 一次次不断练习 , 你就觉得 , 她一个没腿的人都要这么好好地、有热情地活着 , 你为什么就不想活下去呢?为什么会想要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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