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以儒补道 修身治国

【『儒家』以儒补道 修身治国】《淮南子》是秦汉政治思想史上的论政巨著 , 向有“牢笼天地 , 搏极古今”的“帝王之书”的称誉 。 淮南王刘安与淮南学派撰著此书 , 根本意图是反思与总结先秦以来的国家盛衰经验 , 为西汉统治阶层提供一套适合新的大一统王朝发展的政治方略 。 因此 , 刘安等人深入继承、汲取和融会先秦诸子百家的治国学说 , 尤其着重整合了道、儒两家的思想理念 , 力求在“以儒补道、道儒兼综”的立场上 , 对各家学说广取博收、优势互补 , 重新建构与阐发自身具有汉代黄老特色的政治理论体系 。 刘安等人这种“持以道德 , 辅以仁义”(《览冥训》)的理论旨趣 , 在《淮南子》二十一篇中多有深刻体现 , 其中带有全书理论总结性质的《泰族训》反映最为集中 。 《泰族训》所提“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主张 , 在很大程度上可被视为《淮南子》一书“以儒补道”、新阐黄老的理论典型 。 正是围绕一“诚”字 , 刘安等人在《泰族训》中力求贯通儒、道两家核心的政治理念 , 将其通过“治身”“治国”两个层面会通与熔铸在一起 , 创造性地转化出一种兼具道、儒双重理论优势的汉代黄老内圣外王之学 。
【『儒家』以儒补道 修身治国】首先 , 《泰族训》所言“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其理论渊源在儒家 , 是儒家具有代表性的思想主张之一 。 先秦儒家从“思孟学派”以来 , 就十分突出“至诚”“自诚”(《中庸》)、“反身而诚”(《孟子·尽心章句上》)的观点 , 荀子更是明确提出“君子养心莫善于诚 , 致诚则无它事矣”(《荀子·不苟》) 。 “诚”与“心”相结合 , 成为先秦儒学自孔子后 , 经子思、孟子、荀子的理论阐发 , 日益实现“内向化”发展的显著标志之一 。 在《淮南子》的作者中 , 以大山、小山为代表的儒者群体试图将先秦儒学的理论精华尽可能地融会于《淮南子》的理论体系中 , 而“诚”的概念及思想就成为重点关注的对象 。 《泰族训》一篇中 , “诚”作为特定概念先后出现8次(其中“精诚”3次 , “至诚”1次) , 较为引人注目 , 因此 , 《泰族训》明确提出“故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至诚而能动化矣”的主张 , 并非偶然 。 从学术流变而言 , 《泰族训》这种突显“诚”思想的理论表现 , 既显示出《淮南子》一书融合道儒的理论特点 , 也在一定程度上 , 反映出先秦儒学在西汉前期的历史流变情况 。
其次 , 《泰族训》所言“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其理论内涵是道儒互补的产物 。 《泰族训》历来被学界看作是较为充分体现《淮南子》一书“道儒互补”理论特点的重要篇章 , 如从具体文本来看 , 此种看法是合乎实际的 。 《泰族训》一篇 , 从始至终有所侧重地突显出儒家的思想观点 , 无论是“天”论、“礼”论、“诚”论 , 或是“仁义”论、“重德”论、“任贤”论 , 都可见其具体表现 。 但也必须看到 , 《泰族训》的作者毕竟遵循着淮南王刘安“纪纲道德”(《要略训》)、“持以道德”(《览冥训》)的根本撰著原则 , 因而尽管儒家思想在《泰族训》中有着较其他十九篇正文更多的反映 , 但总体上仍未能彻底取代道家思想的理论主体地位 , 而是与道家思想形成颇为复杂的理论交融关系 , 呈现出“你中有我 , 我中有你”的状态 。 《泰族训》先说:“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至诚而能动化矣 。 ”其后紧接着又言:“今夫道者 , 藏精于内 , 栖神于心 , 静漠恬淡……其所居神者得其位也 , 岂节拊而毛修之哉 。 ”这种先“儒”后“道”的论说方式 , 在全篇之中时有所见 , 是其基本的论述特点 。 “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从上下文的特定语境着眼 , 虽然体现出儒家的思想内涵 , 但又不完全为儒家所限 , 而是已然受到道家理念的渗透与影响 , 带有一定“道家化”的理论倾向 。 不论是从《泰族训》全篇来看 , 抑或是从局部论述来看 , “圣人养心莫善于诚”都应被视为“道儒互补”的理论产物 , 而不能单纯以“儒家”思想来论 。
再次 , 《泰族训》所言“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其理论倾向及特点在于“以儒补道” , 而非相反 。 尽管“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儒家特质明显 , 但如上所言 , 并不意味着其所属局部论述就全然体现为“儒家” 。 事实上 , 《泰族训》所言“圣人养心莫善于诚”是对《淮南子》一书所持道家“治身”思想的补充和深化 , 是将儒家“修身以德”的伦理政治理念引入道家“修道治身”学说的理论表现 。 在刘安等人看来 , 这两者能够实现理论的共存与融合 , 能够让《泰族训》一篇借助于儒家积极“有为”、经世济民的伦理政治精神 , 将道家“无为而治”理念更有力地推向汉代黄老积极“无为”的理论发展方向 , 使之与先秦老庄消极“无为”的思想取向有所区别 。 也因此 , 《泰族训》一方面主张“养心以诚” , 深化道家“静漠恬淡”的“养心”理念 , 另一方面则将“诚”更进一步阐发为治国上的“推其诚心”主张 , 从而实现用儒家“诚”思想来渗透与影响道家“治身”“治国”理念的内在意图 , 以此达到“以儒补道 , 道儒融合”的黄老论政目的 。
最后 , 《泰族训》所言“圣人养心莫善于诚” , 其理论得失兼有 , 但得大于失 , 对晚于《淮南子》出现的其他汉代思想论著具有深远影响 。 不论是从提出“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局部论述来看 , 还是从《泰族训》全篇着眼 , 刘安等人对“以儒补道、道儒融合”的理论实践仍无法完全做到圆融无隙、浑然一体的地步 , 以致具体整合儒、道两家思想时难免存在抵牾之处 , 并不十分协调 。 《泰族训》试图用“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儒家理念来深化和充实道家“静漠恬淡”的治身思想 , 但在文字表述和理论阐发上 , 仍然无法真正将二者有机熔铸为一体 , 而是各自基本保留了原有的理论形态 , 只是进行了较为粗糙的理论对接 , 斧凿痕迹明显 。 这种严重不足 , 《泰族训》全篇均有反映 , 是刘安等人在理论构建过程中未能有效避免的“硬伤” 。 尽管局限明显 , 但瑕不掩瑜 。 以“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论述为代表 , 刘安等人在《泰族训》中力求会通与整合道、儒两家理论精华 , 实现优势互补的创新意识 , 却是对在秦汉大一统的时代条件下 , 先秦诸子百家之学走向空前汇流趋势的积极响应 。 刘安等人这种颇具探索性、开拓性的理论实践极为可贵 , 虽然未能在《淮南子》一书里达到最为成熟的程度 , 但对其后董仲舒所进行的汉代“新儒学”的理论创新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 。 董仲舒通过“以道补儒”的方式再次深刻展示出汉代“儒”“道”合流的思想大势 , 而其根本上影响汉政发展的理论成就的取得 , 受益于《淮南子》“以道补儒 , 道儒互补”的论政思维不少 。 在某种意义上 , 刘安等人实际亦可被视为深刻影响董仲舒构建汉代“新儒学”体系的理论前驱 。 除董仲舒外 , 司马谈司马迁父子、桓宽、扬雄等汉代思想家的论著也程度不等地受到《淮南子》“道儒互补”思维的历史影响 。
综上所论 , “圣人养心莫善于诚”的主张 , 是《泰族训》一篇中较能充分体现“以儒补道、道儒互补”的理论思维及特点的代表性论述 。 这种将儒、道两家思想精华尽可能熔铸为一 , 新阐汉代黄老“身国同治”理念的理论实践 , 虽然仍有不足 , 但其再创造性却值得充分肯定 。 淮南王刘安与淮南学派力图打破学术上的宗派藩篱 , 重新整合道、儒为代表的先秦诸子百家之学以为西汉统治阶层所用 , 为“刘氏”提供一套真正适应于大一统王朝发展所需的“帝道”方略 , 他们可贵的理论探索深刻映射出秦汉时代政治思想演进的根本趋势 , 也让其所撰著的《淮南子》一书具有独特而重要的历史价值 , 最终能够无愧于“绝代奇书”的后世称誉 。
(作者:高旭 , 系安徽理工大学楚淮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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