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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出大山后，养母对我笑了

我是小香 ， 生长在沂蒙山脚下 。
我是父母抱养的孩子 ， 有一对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弟弟 。
1996年 ， 两个弟弟到了上幼儿园年纪 。 有一天 ， 爹找到我说：“香啊 ， 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 ， 要不你和要娣（堂姐）一起去城里打工吧 。 这样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 ”
爹一直对我视如己出 ， 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 我就说好呀 ， 答应了爹的请求 ， 第一次走出了大山 。
1堂姐在苏州打工 ， 从老家到苏州要先坐大巴 ， 再坐火车 。
走的那天 ， 爹陪我一起去临沂 。 大巴颠簸了一路 ， 一路上爹好几次欲言又止 ， 始终没有说话 。
当我走出大山后，养母对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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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的沂蒙山|图片来自《人民画报》
等到了火车站 ， 我即将出发了 。 爹看着我 ， 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香啊 ， 你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 。 外面不比家里 ， 遇见事情记得和你姐商量 。 记得给家里写信 。 ”爹眼眶红红的 ， 又塞给我几百块 。 我想 ， 这一定是他背着娘偷偷拿给我的 。
我看着爹 ， 又心酸又不舍 ， 不免多唠叨几句：“爹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 做泥瓦工要注意安全 。 我会寄钱回来 ， 你自己放心……”
【当我走出大山后，养母对我笑了】我还想多说一些 ， 但车要开了 ， 爹挥挥手 ， 叫我赶紧上车 。 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冲着爹喊 ， 叫他照顾好自己 ， 开始了第一次打工征程 。
2火车开了一天 ， 一路上我抱着包 ， 打足了精神 ， 一动也不敢动 。 等到苏州的时候 ， 整个人已经蒙掉了 ，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站 。
堂姐在火车站接的我 ， 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吴江——堂姐打工的地方 。
来之前 ， 我一直听说堂姐往家里寄了多少钱 ， 过得有多好 ， 想象之中 ， 她住的地方应该是宽敞的楼房 ， 窗明几净 ， 阳光满屋 ， 跟电视里一样 。 等真正到了之后 ， 我才知道堂姐只是租住在一个城中村里面 ， 比老家好不了多少 。
吃了碗方便面 ， 我和堂姐挤了一晚上 。 第二天 ， 堂姐带我去她之前打工的一家镜片加工厂面试 。
工厂老板是福建人 ， 说话带口音 ， 他说我还没到18周岁 ， 第一次出门没有工作经验 ， 不肯收 。 堂姐好说歹说了半天 ， 老板总算肯把我留下来 ， 但条件是工资1200元一个月 ， 管吃管住 ， 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 。 当年苏州的最低工资是240元 ， 我一个月能赚1200元 ， 已经是不错的收入 。
堂姐跟老板说好之后 ， 我就被带到了宿舍 。 宿舍在厂区的一个角落里 ， 就是活动板房 ， 和食堂连成一排 。
我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 一个房间总共四张上下铺 ， 睡八个人 。 堂姐在那个工厂待过 ， 跟里面的人刚好也认识 ， 就一个个带我熟悉 。
睡在我下铺的胖婶来自黑龙江讷河 ， 东北人的性格 ， 特别爽朗 。 她跟我说：“有什么事 ， 你就跟婶说 ， 婶帮你！”她的热情一下子打消了我的疑虑 ， 很快我和她就成了朋友 。
当我走出大山后，养母对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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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工作的光学镜片厂现在还在|网页截图
第二天正式上班 ， 我被分配去给镜片打磨 。 镜片打磨很辛苦 ， 夏天还可以 ， 但到了冬天 ， 手还要天天泡在水里就让人吃不消了 。 天寒地冻 ， 手都被冻得裂口子 。
我做了一周后 ， 原来做这个工作的师傅就离职了 ， 只剩下我一个人 。
刚开始干的时候 ， 我不懂得怎么保护 ， 手上裂了不少的口子 。 最后 ， 还是胖婶看到了 ， 告诉我说不干活的时候要用护手霜擦好手 ， 戴手套 。 这样下来 ， 我坚持到了两个月 ， 为了一个月1200元的工资 。
到11月的时候 ， 眼看着就要过年 ， 工厂却因为不知道什么样的原因 ， 被迫停工整顿了 。 我们也只能放假 。
3距离跟堂姐一起回家过年还有一个月 ， 我突然间没事情做了 。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 ， 我就一个人在宿舍里面睡觉 ， 饿了吃食堂 ， 后来食堂关门了 ， 我就吃泡面 。 整个宿舍就剩下我一个人 。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过了几天 。 有一天 ， 胖婶回来拿东西 ， 看见我刚好没事干 ， 就跟我说：“丫头 ，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饭店打工？做两个月刚好回家过年 。 ”胖婶打工的饭店刚好缺人 ， 除了比厂里辛苦一些 ， 工资也还可以 ， 我就和胖婶一起去了 。
饭店就在我们工厂不远的地方 ， 是两间楼房改建的 ， 名字叫“安徽土菜馆” 。
老板娘四十多岁 ， 画着浓妆在招待客人 。 她问了问胖婶我的情况 ， 又打量了我几眼 ， 录取了我 。 但她说饭店要统一着装 ， 衣服是饭店提供 ， 黑裤黑鞋要自己准备 。 第一天我没有上工 。
第二天早上10点 ， 我准时到饭店报道 。 我的工作是跑菜 ， 就是把客人点的菜从厨房端给服务员 ， 再由服务员上桌 。
厨房在地下一楼 ， 大厅在一楼和二楼 。 每天饭店最忙的时候 ， 我要在地下室、一楼和二楼间来回跑 ， 跑个几十趟 。 主管不停地催 ， 我基本一刻都停不了 。
刚开始干的时候一点也不适应 。 干了一天回宿舍 ， 我的腿经常就是打颤的 ， 腿肚子酸胀酸胀 。 人一沾上床 ， 就一点也不想再动 。 好几次没有洗漱、没有关灯 ， 我就在床上睡着了 。 第二天 ， 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 ， 就又要开始上班 。
我最喜欢厨师做凉菜的时候 ， 因为做凉菜有个过程 ， 我可以有几分钟的休息时间跟师傅们聊聊天 。
当我走出大山后，养母对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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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时尚|网络图片
在饭店兼职 ， 除了我之外 ， 还有两个小姑娘 ， 分别是阿花和素娟 。 我们三个人都只有17岁 ， 每次就趁着那几分钟聊天 ， 聊流行歌曲 ， 聊港台明星 ， 一起唱《爱》和《吻别》 。 跟着她们两个 ， 我知道了随声听 ， 见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 第一次觉得打工让我开阔了眼界 。
也是因为在饭店 ， 我最不用操心的就是吃的事情 。 每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 ， 厨师会给工作人员另外做一桌菜 ， 有宫保鸡丁、油焖茄子、红烧狮子头……这些菜 ， 其他员工都司空见惯了 ， 但对我来说却是人间至味 ， 就连我在老家的时候吃大席 ， 都不一定有这么好 。
每天从早上10点做到晚上10点 ， 我在饭店做了一个多月 ， 一天都没有休息 。 年前的时候 ， 工资发了下来 ， 一共是1500元工资加上300元的奖金 。
1997年1月16日是腊八 ， 那天 ， 我跟着堂姐坐上大巴回了山东老家 。 从1996年7月出来 ， 到1997年1月回去 ， 我总共攒了6000元 ， 把它们全给了爹娘 。
这也是第一次 ， 我见到了娘的笑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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