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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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注定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 因为新冠疫情的泛滥 , 说它是二战后人类的至暗时刻 , 毫不夸张 。
在100多年前的中国东北 , 也曾经爆发过一次严重的瘟疫 , 差点让整个东北毁灭 。 当今还知道这个事件的人应该已经很少了 。
但也有人拒绝遗忘 , 翻出来这段历史 , 写出了一本纪实小说 。
你应该知道了 , 这应该是一个作家 , 而且还应该是一个女作家 。 就像这次疫情中 , 女性在发声方面的表现非常抢眼一样 。
是的 , 你没猜错 , 她叫迟子建 。 是现任的黑龙江作协主席 , 也是方方的好朋友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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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北女作家 , 1964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漠河市北极村 , 常年居住在东北 。
这本书叫《白雪乌鸦》 。
-被遗忘的瘟疫和英雄-
1910年的东北 , 爆发了肺鼠疫 。
白雪象征着东北的严寒 , 也象征着疫情的残酷 , 乌鸦则是灾难和死亡的标志 。
鼠疫直到今天 , 也是防范级别最高的传染病 , 它曾在中世纪 , 多次肆虐欧洲 , 俗称黑死病 。
当时是大清朝的末期 , 距离武昌起义不到一年 , 充满动荡 。 而当时的科学 , 虽然已经有了微生物的概念 , 但东北的老百姓 , 文盲率超过60% , 不要说源于西方的科学知识 , 即使写封家书都需要村里的秀才代劳 。
从俄罗斯传来的鼠疫病魔 , 突然降临 , 疫情很快遍布东北的很多村镇 。 短短个把月 , 数万人病逝 , 发病者的死亡率超过70% 。 如果瘟疫不能控制 , 东北地区不仅会被摧毁 , 甚至可能突破东北 , 蔓延到华北甚至更远的地方!
然而 , 当时的中国 , 也有一位堪比张文宏、钟南山的医学家 , 逆行到疫区第一线 , 并且说服了朝廷和地方官 , 采用他的防疫方案 。 他的大智大勇 , 让这场大瘟疫 , 在几个月内被控制 , 被逐渐扑灭 。
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例以科学防疫专家实践与政府行为相结合 , 扑灭大型瘟疫 。
他 , 名叫伍连德(1879-1960) , 当时才31岁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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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连德生在马来西亚 , 是当地华人移民的孩子 , 先后留学于剑桥大学 , 以及德国哈勒大学卫生学院、法国巴斯德研究所 。 此后 , 他受清政府的聘用 , 担任医官 。
东北鼠疫大爆发时 , 老伍临危受命 , 被朝廷任命为总医官 , 亲赴东北疫区 , 进行抗疫指挥 。 他在亲手解剖病故者的遗体后 , 确认这种鼠疫会通过呼吸系统传染 , 提出了三条防疫措施:
1.各地隔离 , 避免人员相互走动 , 造成交叉传染 。
2.参与设计了防疫口罩 , 要求人人佩戴 。
3.疫情期间 , 逝者遗体一律火葬 。
前两条 , 大清朝派出数十万兵勇 , 严格执行 。 但第三条 , 谁也不敢做主 。 毕竟 , 土葬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习俗 , 也是大清朝的祖宗家法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最后 , 摄政王载沣在伍连德的上书劝说下 , 拍板同意 。 载沣这辈子 , 无论怎样昏庸 , 那一次 , 他站在了科学的一边 , 居功至伟 。
迟子建在书中 , 详细描写了大清朝亡的最后时刻 , 伍医生和朝廷重臣们在瘟疫中力挽狂澜的一幕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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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东北的众多百姓 , 那段日子是极其残酷的——眼看着病故的亲友 , 被成批成批地投入火海 , 骨灰随风飘散 , 甚至连生前的衣物都要焚毁 , 长眠之后连“衣冠冢”都无法留下……
尤其是 , 东北老乡很多人都信萨满巫术 。 按照古老的传说 , 死后不能被安葬 , 甚至一火焚之 , 无异于对逝者及其全家人的恶毒诅咒 , 亡灵难安 , 生者也得不到庇佑 。
对伍连德恨之入骨、骂不绝口的 , 也大有人在 。
但伍连德无法顾及这些 , 他所能做的 , 也只有告诉大家:传统习俗和鬼神崇拜都无法扑灭瘟疫 , 唯有科学可以 。
一段时间后 , 疫情开始缓解 。 当地父老也逐渐加深了对伍连德的信任 , 各个村镇的乡贤 , 主动担任志愿者 , 安抚一方民众 , 推动非常时期的移风易俗 。
仅仅四个多月 , 肺鼠疫就在东北 , 得到了有效控制 。 此后 , 他也逐渐被大多数人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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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18年到1926年 , 他在北京和哈尔滨 , 分别创办了医学院 , 一度担任校长 。 民国期间 , 他主持海关检疫工作 , 成为中国在防疫和海关检疫领域的双重先驱 。 步入晚年的他 , 回到了马来西亚的老家 , 行医为生 , 一直到81岁病逝 。
这段历史 , 在当代中国 , 长期鲜为人知 , 直到2010年 , 东北女作家迟子建在多年探究伍连德医生的遗迹之后 , 写出了历史小说《白雪乌鸦》 。
《白雪乌鸦》得到了文学界的很高评价 , 2011年荣获“最佳小说双年奖” 。 但这部作品在此后多年 , 一直“叫好不叫座” 。 或许 , 大多数人都认为瘟疫离我们太远 , 一些过于残酷的真相 , 读来令人不适 。
总之 , 真话往往不受欢迎……
-无法割舍的东北土味儿-
迟子建是科班出身的作家 , 不过 , 她的各种作品 , 字里行间都保留着浓郁的家乡“土味儿” 。
这是她多年不变的本真 。
“霜降在节气中 , 无疑是唱悲角的 。 它一出场 , 傅家甸的街市 , 有如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离了水 , 有点放挺儿的意思 , 不那么活色生香了 。 那些夏日可以露天经营的生意 , 如理发的 , 修脚的 , 洗衣服的 , 代拟书信的 , 抽签算命的 , 点痦子的 , 画像的 , 兑换钱的 , 卖针头线脑的 , 擦皮鞋的 , 不得不收场 , 移到屋内 。 不过锔缸锔碗的 , 崩苞米花的 , 照旧在榆树下忙碌着……”
这是《白雪乌鸦》一书的开头 。 不但鲜活地叙述了百余年前的东北特色 , 而且 , 一股“大碴子味儿” , 仿佛扑面而来 。
这种语言特色 , 贯穿了全书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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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老乡粗犷、淳朴 , 也有迷信的一面 , 鼠疫期间甚至充满乡土气十足的黑色幽默 。
“喜岁以往见过的死人 , 都是装在棺材里的 。 也就是说 , 他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死人 。 可是鼠疫发生后 , 他不断看到街头的尸体 。 有的人是歪歪斜斜走在路上 , 突然支持不住 , 抽搐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死在家里了 , 亲人怕受牵连被隔离 , 便偷着摸着弃尸街头 , 反正专门有人在街头收尸 。 这些人死得都不甘心 , 不是睁着眼睛 , 就是大张着嘴 , 好像他们还没看够这个世界 , 还有啥话要对人说 。 ”
对东北老百姓的生活细节 , 迟子建也写得很详细、很传神 。 东北盛产大米 , 迟子建如此描写当地的粮栈:
“粮栈最爱招两样东西 , 天上的乌鸦和地上的老鼠 。 所以开粮栈的都得养猫 。 鼠疫一起 , 粮掌柜纪永和不但怕老鼠 , 连猫也怕 。 因为猫吃老鼠 , 它的爪子和嘴在纪永和眼里 , 就是上了膛的枪口 , 充满危险 。 他吩咐翟芳桂 , 每天要给猫洗一回澡 , 不许它上炕 , 更不许它接近餐桌 。 猫的好享受突然都没了 , 而且大冬天的 , 还得日日被浸在水盆里一通洗 , 把委屈全挂在脸上了……”
土味而传神的文字 , 饱含着迟子建对黑土地的情感 。
百年之后 , 更大的疫情席卷全球 , 迟子建的《白雪乌鸦》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 在国外也被翻译出版 。
前事不忘 , 后事之师 。
-不屈不挠地活着-
迟子建经历过生死离别 , 父亲在她21岁时病故 , 丈夫也死于车祸 。 灾难、生死离别 , 和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 是她不少作品的共同主题 。
她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 , 堪称是一部东北少数民族的“活着” 。
当年差点毁掉东北的那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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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是一片物产丰饶的土地 , “棒打狍子瓢舀鱼 , 野鸡飞到饭锅里” , 但也承受着源于大自然的种种风险 , 和各种天灾人祸 。
“我的故事讲给谁听呢?就让雨和火听我的故事吧!”
小说的开头 , 鄂温克族老酋长的遗孀“我” , 已经风烛残年 , 昔日的原始部落 , 如今早已融入现代 , 无异于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 她追忆自己一生的经历——这和余华笔下的福贵 , 颇多相似 。
按照部族的传说 , 她拥有萨满巫师的神秘力量 , 但她每次救助其他人 , 就会把灾难转到自己也家人身上 。
但事实上 , 她无法通过所谓的魔力 , 带来部族的繁盛 。 从20世纪30年代到90年代 , 她目睹了部族的衰落 。 萨满信仰、自然崇拜等古老习俗 , 被现代文明所替代 , 或曰碾压、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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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的家族 , 也在这动荡的几十年间 , 多灾多难 。
她的两任丈夫 , 都是鄂温克族群的酋长 , 第一任在冰天雪地中打猎迷路 , 被活活冻死 , 第二任在和熊瞎子搏斗时死去 。 即使贵为酋长 , 在大自然面前 , 也如此脆弱 。
她的母亲喜欢跳舞 , 身体很健康 , 但突然暴病而死 。 她的父亲 , 则在东北的旷野中遇到雷雨 , 死于雷击 。
她生下了几个儿女 , 老伴儿死了 , 她独自辛辛苦苦 , 把孩子拉扯大 。 但这些孩子 , 一个也留不住 。
而她的众多亲戚、族人 , 也在这几十年里 , 凋零殆尽 。
有的在雪地里与狼搏斗 , 被狼咬死;有的在酒后和林木工人发生争执、斗殴 , 被打死;有的做了乡长又被革职 , 然后不小心踏进打猎的陷阱 , 活活摔死……
只有她 , 一直活到九十多岁 , 亲眼见证了部族的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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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 , 老人家依然不屈不挠地活着 。
她所谓的萨满神力 , 无据可考 , 真正可贵的 , 是普通人的顽强生命力 。
这是东北少数民族——鄂温克族——的一段悲歌 , 也是东北人在白山黑水、冰山雪地的环境下 , 自强不息、百折不挠的精神写照 。
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出版后 , 备受文学界关注和好评 , 2009年该作品荣获第7届茅盾文学奖 。
迟子建被评价为中国当代具备世俗关怀精神和悲悯情怀为数不多的作家之一 , 她的黑土地小人物形象系列自成谱系 , 可以说是东北大地最有代表性的作家 。
她的创作 , 依然在继续 。 此后几年 , 她先后出版了《群山之巅》、《候鸟的勇敢》、《炖马靴》等小说 , 大都以东北为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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