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父亲送回家,又打电话:你们带我去大医院查查,看还能不能治

刚把父亲送回家,又打电话:你们带我去大医院查查,看还能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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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前 , 大姐回家了 , 我们也回家 。 午饭后 , 一家人坐着说说话 , 侄孙程程在家人中间穿来穿去 , 一会扑到太爷爷怀里 , 一会钻到姑奶奶怀里 , 既可爱 , 又讨人喜欢 。 父亲忽然又说头有点晕 , 我赶紧过去扶着他 。 过几分钟 , 好了一些 。
大姐一家去常州 , 接近20年 。 这回回来 , 其实是父亲让回来的 。 前一天晚上 , 父亲在附近人家看电视 , 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 这不 , 就像小婶那天下午玩笑说的那样:你这一跤 , 把儿女都给吓回来了 。 父亲笑笑 , 没吱声 。 父亲在听大家说话时 , 常常只是笑笑 。 小婶说的一点没错 , 这次我们确实都是给吓回来的 。
【刚把父亲送回家,又打电话:你们带我去大医院查查,看还能不能治】扶着他时 , 他说:今年 , 有点难 。 只怕……
别担心 , 你精神这么好 。 明天我回来带你去医院 。
第二天 , 办好住院手续 , 拍片、查血、量血压 , 医生作出诊断 , 说挂几天吊水 , 回家再吃点药 。 慢慢治呗 , 老年病 。
回家几天 , 头还是晕 , 大哥又把他接过去 , 在他家边诊所挂几天吊水 。 可以了 , 就要回家 。 中午才送到家 , 又说头晕 。
第二天 , 父亲打电话说 , 明天星期天 , 你们回来把我带到下边(我们那称市里为下边)大医院查查 , 看看到底什么问题 , 还能不能治 。 说好之后 , 又说 , 需要你大哥去吗?他话里的话是自己觉得很重 , 我懂 。 我说不用 , 大哥正月到现在 , 才开工几天 , 让他做点事吧 。
第二天下午 , 我和儿子回家带父亲 , 80多里路 , 儿子副驾 , 我第一次独立开完全程 。 回程 , 儿子开车 , 让我一边休息 , 一边学着 。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 我自己必须得会开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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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一院的专家 , 周一上午 , 1号 。 专家说核磁 , 就核磁;专家说彩超 , 就彩超 。 做检查时 , 前楼后楼 , 楼上楼下 , 有时我搀着他 , 有时会扶着他 , 有时他自己走 。 父亲脚步轻悄 , 一点不像80出头的样子 。 结论 , 和县里医院说的一致 , 父亲一下子宽快下来 , 我的心也顿时宽快下来 。 专家感慨说 , 老人家真能扛 , 得住院才行 。 问了该挂什么水 , 吃什么药 , 决定在本县医院治疗 , 有农村医保 。
走出医院 , 搀着他 , 我们比较轻快地走到路边 , 几分钟后 , 儿子的车就来接了 。
这段日子 , 常常回味父亲对我说过的一些话 。
父亲说 , 只要犁不倒 , 就是耕田 。 这话得先说 , 关乎我们的家史 , 虽然说起来有点长 。 我们袁家自山东石门来 , 曾祖父行三 , 讳广达 , 离世时仅三十七岁 。 祖父兄弟三人 , 当年只有十二岁、六岁、三岁 , 由曾祖母茹苦含辛 , 抚养成人 。 祖父三兄弟以财、富、贵为名 , 祖父行二 , 勤俭持家 , 忠厚待人 。 他三十多岁时就因为哮喘不能劳动 , 他给地主家当过长工 , 我问他的病是不是万恶的地主剥削压迫所致时 , 父亲笑了 。 真实的情形是 , 祖父六七岁时出疹痘 , 无人看顾 , 在风地里跑 , 落下了哮喘 , 一生病苦 。 祖父早年做点生意 , 多去牛山、房山贩油 , 到东南岭卖出 , 换购回杂物种种 , 又挑到西北 。 父亲十多岁 , 早上多要去接担 , 北到上房 , 东到龙苴 。 年纪稍长 , 即被祖父带到地头犁田 , 问如何犁田 , 祖父回答:扶犁不倒 , 就是耕田 。
父亲说 , 自大一点“臭” 。 大概不少人有过类似体验 , 就是自己太聪明了 , 特别是上小学初中时 , 简直可以拍着胸脯说 , 书上的题 , 我都会 。 一次我拍胸脯的时候 , 父亲这样告诉我“臭”的来历 。 成年后 , 我什么时候都怕“臭” , 都不敢自以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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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 , 大人肚里撑下船 。 因为这话的背景是我付出了挨一巴掌的代价 , 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 现在我父亲 , 人间万事惟一笑 , 大概也是因为他心性里的宽博和包容 。
父亲说 , 爱人一物、不值一物 。 这话是他在讲“si清”中自己的经历时说的 , 公社、大队查账 , 一本账簿不知到哪里去了 , 就在要认定父亲有罪时 , 他一抬头发现房屋二梁上塞的账簿 。 他一下子想起来 , 那几年我大姐已经会翻抽屉里的东西 , 尤其是簿本 , 她爱在上面瞎写瞎画的 , 大姐左手写字 , 脑子也聪明 , 可惜后来不读书了 , 于是卷好账本插到梁上 。 账本找到 , 父亲清白了 , 父亲其实一直清清白白 , 他做了几十年小队会计 , 最后只落下一件公物——办公桌 , 分给谁都不要 , 那张桌子至今还在家里摆着呢 。 “爱人一物 , 不值一物” , 人可以穷 , 哪怕再穷 , 也要有尊严 , 这是父亲反复给我们姐弟说这句话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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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 , 一尺一尺 , 一寸一寸 。 记忆里 , 父亲一向沉静少言 , 这话是那天酒喝多了 , 在家天说酒话 , 招来满家天的人 。 他反反复复就是这个“尺长寸短”的话 , 就是那个亲情远近“人打我叔为我叔 , 叔打我父为我父”的话 。 这话 , 我在经典里见过 , 是《大学》里的:“物有本末 , 事有终始 , 知所先后 , 则近道矣 。 ”意思是说世界上的很多事物都有它的根本和末梢 , 事情有开端和结尾 , 我们在对待处理的时候 , 应该知道孰先孰后 , 孰本孰末 , 加以区别对待 , 这样的话 , 就离道不远了 。 父亲只在东海房山中学读过初中 , 他说的没有“大学”里那样高深 , 其中道理却一样 。
我的记忆里 , 刻刻不能忘的还有一幕:父亲78岁时骑电瓶三轮 , 快到家时摔倒了 , 他捧着膀子跌跌撞撞回家 , 见到我时立即向我奔过来 , 那时候 , 他就像几岁的孩子 , 那情形 , 就像我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会立即回家扑到他的怀里一样 。
人间父子 , 你孩提时如何依赖父亲 , 他风烛残年时就会怎样依靠你 。 在我想来 , 这烟火人间 , 父母儿女、夫妻、手足 , 亲人所以叫亲人 , 固然由于血缘 , 更多是在于彼此的理解包容、守望相助 。
做父亲的儿子51年了 , 多年父子 , 他的话我自认几乎可以完全听懂 。 这回带他到医院检查还是有感触 , 最大的感触是:我想搀着他多走几步 , 多走几年;我想听他多说几句 , 说什么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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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袁春波 , 中学高级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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