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读报会▲李晓:疫情暴发后世界经济走势的判断及中国的对策( 二 )


我们正处在一个高度充满不确定的时代 。 在这个时代 , 不能再用以往某个国家比如美国宏观经济周期或者资本市场的情况对世界经济形势进行研判 , 也不能简单地按照金融市场如2007-2008年危机的经验来观察 , 我们需要从全球经济的视野 , 也就是整个世界经济发展的视角来分析 , 或许会发现一些“确定性” , 并从中看出此次疫情为何可能成为世界经济衰退的加速器 。
我认为 , 现阶段的世界经济积累着四五十年来的多重矛盾与问题 , 至少存在着两个大的风险:
第一 , 国际分工的运行机制出了大问题 。
如果从世界经济的宏观视角观察 , 该问题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宏观层面的全球经济规则不再统一;第二个方面是微观层面的价值链或产业链出现“脱钩”的迹象 。 前者以中美贸易争端以及WTO争端解决机制停摆、G7相互间的新贸易规则谈判等为代表 , 后者以“华为事件”等所谓的“去中国化”为代表 。 正是在这个情况下 , 疫情全球扩散后主要国家相互间的边境控制、交往中断等等 , 使得二战以来微观层面不断趋于深化发展的国际分工机制出现了严重问题 。 对中国而言 , 这意味着更大的危险:G7之间的宏观协调不会中断(美联储已经与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央行签署了货币互换协定) , 待疫情发展到平稳阶段后将会继续下去 , 甚至会因为疫情而得到很大程度的强化 , 同时产业链的“去中国化”却有可能被加速 。 不幸的是 , 到今天为止 , 这场全球公共卫生危机的发生不但没有造成主要国家之间的紧密合作 , 反而出现了新的第三个方面 , 就是因疫情引发的大国之间的相互指责、攻击即民间称所说的“甩锅”的行为等 , 这些不仅不利于全球化分裂的弥合 , 反而是在全球化的裂痕上继续撒盐 。
由于上述三个方面的问题 , 业已出现的全球化分裂的裂痕更加扩大 , 如果悲观地看 , 全球化分裂可能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仅就此而言 , 期望世界经济短期内复苏甚至实现快速增长是比较困难的 。
第二 , 在应对危机的政策手段上全球进入了一个“非理性时代” 。
在这方面 , 主要国家已经走上了一条僵化的不归路:货币政策取代财政政策 , 用超级宽松的货币投放缓和危机 , 可谓寅吃卯粮 。
我曾在2017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自1980年以来 , 世界经济危机暴发的主要原因已经不再是生产过剩而是货币金融危机 。 尤其是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加入WTO以及前苏联东欧剧变等原因 , 全球范围内可以被纳入到传统国际分工体系的国家和地区基本上都被吸纳完毕 , 资本主义经济竞争系统在平面的地理空间上的布局已经完成 , 难以再有新的可以开拓的疆域 , 在此过程中只有美国通过经济金融化开辟出立体的空间意义上的新竞争系统——高度发达的具有广度与深度的金融市场 。 具体说就是 , 世界经济的发展结构由16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启的“地理——实体经济空间”转向了“电子——金融经济空间” 。 这一过程对美国而言犹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对内是经济高度金融化 , 拥有全球竞争优势的金融服务业 , 对外则是“美元体系”的全球拓展与运行 。 在上述两个方面的共同作用下 , 自上世纪80年代拉美债务危机开始 , 所有全球经济危机不再源于生产过剩 , 而是由货币金融危机引发 。 对这个背景 , 我们必须要有清楚的认识 。
如此 , 我们才可以弄清楚近四十年来尤其是2008年以来 , 为什么主要国家基本上都是用“救市”的方式来对经济问题进行金融化处理 , 借新债换旧债 , 全球经济的恢复基本上都是靠宽松货币政策修整长期存在的问题 , 但实际上问题并未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 比如欧债问题、次贷问题等等 , 都不同程度地遗存着许多问题 。 从现阶段主要发达国家应对经济增长问题的对策来看 , 凯恩斯式的财政政策日益陷入穷途 , 由于民主政治机制的博弈性 , 国会内部围绕财政政策的争论使其行使效率低下 , 加之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债务问题等 , 使得货币政策越来越成为经济政策的主导 , 印钞、货币放水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 。 例如2008年推出的AMLF(资产担保商业票据市场基金流动)、CPFF(商业票据融资)、CPP(资产购买计划)、MMIFF(货币市场投资人融资)以及TALF(定期资产担保证券融资)机制等 。 其中 , CPFF在此次新冠疫造成股市狂跌中再度启用 。 从目前全球央行的反应来看 , 主要国家的央行都是通过货币放水漫灌的方式来压问题——以新债务覆盖旧债务 , 然而欧洲、日本的利率已经是负的 , 美联储已将利率降到0 , 传统货币政策几乎没有空间了 。
所以说 , 2008年以来这十几年间世界经济的增长 , 大体上都是通过货币政策的放水“救市”来压问题 , 没有科技领域的重大突破 , 没有新兴产业的拉动 , 有的只是业已成熟的实体经济部门在全球范围内通过产业链的不断延长、深化来带动 , 也就是靠着微观层面的全球化勉强拉动着世界经济实现3%以下的增长(2010-11年和2017年除外) 。 然而 , 这一切都在2018年初停顿下来 , 或者说以中美贸易争端为代表出现了全球化的重大分裂 。
正是在这个基础上 , 疫情成为压倒已经脆弱不堪的全球产业链分工的那颗稻草 。 也可以说 , 这是疫情为什么会重创世界经济的重要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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