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我是北京长大的伊朗女孩,病毒袭击了我的“两个家乡”

“我叫福美 , 幸福的福 , 美丽的美 。 ”
要不是在采访前看到福美的照片 , 我可能不太相信电话那头说着一口流利京片子的她 , 是个货真价实的伊朗女孩 。
而接下来的问题 , 福美说长这么大已经被问了无数遍 , 用她的话来说“挺崩溃的”——“你在哪学的中文 , 怎么说得这么好?”
“我出生在北京 , 成长在北京 。 22年了 , 没在别的国家定居过 。 ”
福美的爸爸曾是一名伊朗外交官 , 几十年前被派驻北京 , 因为喜欢中国 , 便带着全家在这里定居 。 不仅是福美自己 , 她的两个哥哥也是在北京出生的 。
“北京我太熟了 , 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迷路 。 ”也许深眼窝、大眼睛和卷曲的黑发充满了异国风情 , 但在骨子里 , 福美说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人 。
2020年2月3日 , 新型冠状肺炎疫情在全国爆发 , 考虑到母亲的身体状况 , 福美带着母亲乘坐伊朗撤侨包机回到了德黑兰 。 福美恋恋不舍告别中国的同学和好友 , 告别了北京的火锅、胡同和外卖 。 她感慨道:“我每年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北京 , 只在暑假的时候回德黑兰 , 但这次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在伊朗待那么长时间 。 ”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 , 回到德黑兰不久 , 伊朗也爆发了疫情 。 短短一个月不到 , 伊朗全国累计确诊病例为7161例 , 累计死亡237(截止到当地时间3月9日数据) 。
福美挂念在中国的朋友 , 也担心伊朗日益严峻的状况 。 对她来说 , 这两座因古老丝绸之路结缘的国家都是她的“家乡” , 她爱着伊朗 , 也爱着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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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美”这个名字是上学时中文老师给取的 , 代表着福气又美丽的美好寓意 。福美 图
以下为福美的口述:
只有生病了才会戴口罩
北京疫情爆发后 , 我的发小们陆陆续续都撤回伊朗了 。 当时我和妈妈还没走 , 发小劝我说:“要考虑到妈妈的身体 , 现在伊朗还很安全 , 留在北京就只能隔离在家了” 。 我说:“行吧 。 ”
2月4号一早 , 我们乘坐伊朗政府包机回到了德黑兰 。 出了机场后发现 , 和北京紧张的防疫气氛不同 , 伊朗的生活一如往常 , 路上的行人也没有戴口罩 。 不过出于谨慎 , 我决定先在家自我隔离两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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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的德黑兰下起了漫天的大雪 福美 图那时 , 网上已经开始流传“伊朗出现确诊患者”的消息 , 但官方并没有承认 , 而是指责这些是谣言 。 中国的朋友提醒我说:“中国已经很严重了 , 伊朗肯定也会有 , 你要注意 。 ”但被周围平静的氛围感染 , 一个星期后 , 我还是忍不住出门了 。
2月19日 , 伊朗卫生部门首次发布公告称 , 国内有2例新型冠状肺炎确诊病例 , 患者皆来自圣城库姆 , 均是死亡后被确诊 。 随后 , 疫情以库姆为中心不断扩散 。
库姆离德黑兰非常近 , 差不多就是北京到河北的距离 。 伊斯兰教的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就埋葬在那里 , 因此被信徒称为“圣城” , 每年很多阿拉伯人也会来这里朝拜 。
也许是文化的差异 , 伊朗人大多觉得“只有生病了才会戴口罩” , 因此疫情爆发后 , 街上还是能看见没有戴口罩的行人 。 但同时 , 口罩也很紧缺 。 19日之后 , 我去了差不多四五家药店 , 店员都无奈地说政府不发放 , 已经没货了 。
幸好在北京生活的时候 , 因为雾霾的关系 , 家里常备不少口罩 。 回伊朗的时候 , 我把剩下的十几个口罩都带了回来 。
当然 , 也并不是所有的伊朗人都不害怕 。 在伊朗 , 人们打招呼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脸贴脸 , 类似西方国家的“贴面礼” 。 由于知道我们从中国回来 , 邻居们现在基本上都不会主动送上“贴面礼” ,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 , 相互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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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人觉得“只有生病了才会戴口罩” ,街上还是能看见没有戴口罩的行人 视频截图那些自觉的和不自觉的
和中国一样 , 疫情爆发之后 , 伊朗政府开始号召学校停课或是在家里上网课 。 高速公路的大型公告牌上写着“勤洗手”、“打喷嚏时一定要捂住嘴” , “尽量戴口罩”等等标语 。 在富人区 , 一部分商场安置了体温检测仪 。 进超市的时候 , 工作人员还会赠送一次性手套 。 餐厅、超市、商场虽然基本都还在营业 , 但在外面吃饭的人明显减少了 。
甚至 , 一些清真寺停止了每周五的大型礼拜活动 。 当然 , 此举也引发信徒不满 , 有人问:为什么要停止这么神圣的活动?领导人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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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控疫情 , 伊朗当地的清真寺也开始停止大规模的礼拜活动 。 图为伊朗著名的伊玛目清真寺 。 IC图伊朗人爱干净 , 哪怕没有疫情也经常会拿消毒水擦这擦那 。 疫情期间 , 消毒水用得更勤快了 , 甚至网上有人开玩笑说:我们可能不会死于病毒 , 但会被消毒水的味道呛死 。
不过与中国强大的号召力相比 , 伊朗的一些老百姓还是没能做到自觉在家隔离 。 德黑兰附近有一个叫做Shomal的沿海城市 , 它是伊朗著名的度假胜地 。 停课之后 , 许多父母非但没有把疫情放在心上 , 还带着孩子跑去那里度假 。 如今这座城市所在的马赞德兰省(Mazandaran Province)是伊朗第三大疫区 , 截止到3月9日 , 确诊人数高达663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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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mal 海滩是伊朗著名的旅游胜地 。TODAYonline 图
疫情爆发之后 , 德黑兰的街头基本很难见到外国人了 , 伊朗的旅游业的确受到打击 。 3月20号 , “伊朗的春节”——诺鲁兹节也要到来了 , 不敢想象长假之后 , 如果疫情继续扩散 , 工厂企业纷纷停工 , 伊朗的经济压力会如何之大 。
同时 , 我们也没有中国那么多大企业可以帮忙筹集和派送口罩、防护服等医疗物资 。
不过 , 一些中国的医院和企业开始向伊朗捐赠物资 。2月29日 , 中国红十字会志愿专家团队来到伊朗 。 在中国专家的指导下 , 伊朗政府开始组织检测小组 , 为住宅区的老百姓做检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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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府开始组织检测小组 , 为老百姓登记做检测 。IC图患难见真情
疫情发生后 , 有很多感人的故事 。 我的一个土耳其朋友自发筹集了100多只口罩捐赠给了中国 。 还有一个在武汉咖啡店打工的伊朗小伙 , 他的故事也上了微博热搜 。 当时伊朗政府包机撤侨的时候 , 他没有和我们一样选择回国 , 而是留在武汉 , 给当地的医护人员免费送咖啡 。 我觉得他非常了不起 。
当然在社交媒体上 , 有人吐槽“为什么中国人什么都吃” , 也有人问我“中国人是不是会吃蛇肉”等等奇怪的问题 。 我常常耐心跟他们解释 , 不是所有中国人都这样 。 有时 , 我还会拿伊朗的例子来反驳——“好多外国人不是还觉得我们都是恐怖分子吗?”
另外 , 要说中国人爱吃内脏 , 爱吃鸡爪 , 伊朗也有吃内脏的烧烤店 , 伊朗的超市里也有卖鸡爪 。
伊朗人民得到过中国许多援助 , 比如我们的地铁、公交车都是中国制造 , 城市里的很多基础设施也都是中国制造 。 疫情发生后 , 中国和伊朗人民没有放弃彼此 , 大家默默维系着从古老丝绸之路开始便缔结下的友谊 。
我小时候的愿望
妈妈说小时候的我曾经许下过一个特别的愿望:希望跟中国人长得一模一样 。
因为那时我常常跟中国的小朋友一起玩 , 小孩子并不懂什么是外国人 , 只觉得这个女孩子长得很奇怪 , 和我们不一样 。
后来长大了 , 我发现伊朗人和中国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 比如中国人和伊朗人都很好客 。 我曾看过一个抖音视频 , 一个中国人到伊朗旅游在当地的一家餐馆里吃饭 。 一个伊朗人问他 , 你是中国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 伊朗人偷偷帮中国游客把单买了 。
这几年 , 随着中国游客增多 , 伊朗航空公司的飞机上也开始提供中餐 。 德黑兰当地很多民宿门口 , 人们会把中国和伊朗的国旗插在一起 , 作为一种友谊的象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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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美也经常上国内电视台的节目 , 与来自各国的留学生一起学习和讨论中国的传统文化 。福美 图
【[疫情]我是北京长大的伊朗女孩,病毒袭击了我的“两个家乡”】德黑兰当地有很多孔子学院 , 对中国感兴趣的伊朗年轻人也越来越多 。 他们喜欢中国传统文化 , 想要来中国留学 。 我的一个好姐妹现在就在北京学针灸 , 打算以后在德黑兰开一个针灸馆 。 你可能不会相信 , 在德黑兰 , 已经能体验到中国的拔罐了 。
【[疫情]我是北京长大的伊朗女孩,病毒袭击了我的“两个家乡”】(本文来自澎湃新闻 , 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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