笤帚考





笤帚 , 古称“列” , 曾用以扫除不祥 。 《周礼·夏官·戎右》载:“赞牛耳桃列 。 ”汉郑玄注:“桃 , 鬼所畏也 。 笤帚 , 所以扫不祥 。 ”后逐渐变为清扫工具 。 明代徐光启《农政全书·农器》:“编草为之 , 清除室内 , 制则扁短 , 谓之条帚 。 ” “《集韵》云:少康作箕帚 。 ”按《集韵》所说 , 笤帚产生的时间当为夏代 , 但古时用以扫污秽 , 非用以清扫卫生 。扫帚与笤帚有所不同 。 扫帚一般指用竹子做的那种大的 , 用来打扫院子及面积大的场地及马路 。 而笤帚一般指用糜黍、高粱头扎的较小的那种 , 用来打扫屋子 。据传 , 早在四千年前的夏代 , 有个叫少康的人 , 一次偶然看见一只受伤的野鸡拖着身子向前爬 , 爬过之处的灰尘少了许多 。 他想 , 这一定是鸡毛的作用 , 于是抓来几只野鸡拔下毛来做成了第一把扫帚 。 由于使用的鸡毛太软 , 同时又不耐磨损 , 少康即换上竹条、草等为原料 , 把掸子改制成了耐用的扫帚 。“帚”字现在的正音念“zhǒu” , 但实际的古音念“chu” , 大扫除的“除”音 , 就是用笤帚扫地时 , 一扫一扫发出的“chu……”声 , 模仿它扫地的声音而来 。 用“帚”再造字的时候 , 加上提手(扌)就是“扫(掃)” , 加上女字是妇女的“妇(婦)” , 妇女和扫帚有什么关系?妇女收拾家务 , 男子田中干活 。 可见汉字的造字 , 也是分工明确的 。华夏祖先造字 , 象形、会意、指事 , 牛气哄哄 , 比起其他民族表音的字母 , 高明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帚”字 , 简简单单的一个汉字 , 现在已经演变成了上中下结构 , 规规整整 , 却不如原始甲骨文中的“帚”字地道 , 几支草穗捆在一起 , 弯弯的骨架 , 密密的支毛 , 轻轻划过 , 犄角旮旯孔洞缝隙都能够探到触及 , 灰尘、毛发、碎纸、细屑……统统刮走带离 。帚是个寻常物件 , 女人把持好了就是“婦” , 旺夫兴家 。 家修好了 , 低眉顺眼的“彐”仰起睁开 , 有可能“帝”形立显 , 君临天下了 。彗星长尾有如帚 , 故俗称扫帚星、扫把星等 。 事实上 , “彗”字本义亦为帚 。 欧洲中古传说巫师可乘帚飞翔 。中国古代 , 帚有两种文化意义:迎与拒,即拥慧和执茢(liè) 。“拥慧”是古代迎客的一种礼节 , 彗即扫帚 。 在迎接尊贵客人时,持扫帚在门前迎接 , 表示已将道路和室内打扫干净 , ,恭候贵宾莅临,以示对客人的尊敬和欢迎 , 也显得主人家的善礼和好客 , 仪式隆重 , 在古代是很重要的一个仪式 。“执茢”常见于墓葬 , 是门吏拿着扫帚驱逐魔邪 , 扫除不祥 。 《礼记·檀弓》:“君临臣丧 , 以巫祝桃茢执戈 , 恶之也 。 ”郑玄注:“茢 , 所以扫不详 。 ”这里的帚不是用来表示欢迎的 , 而是一种用来驱魔辟邪的扫帚 , 是为了驱逐魔邪 , 不使墓主人受到惊扰 。除了作为清扫工具 , 在传统民俗中 , 笤帚也有深刻的寓意 。新婚、宝宝满月、乔迁新居、店铺开张、生日等时候 , 笤帚是必不可缺的饰品 , 寓意为扫去人生道路上的一切不如意 , 从此顺顺利利 , 万事如意 。 此外 , 笤帚挂在家里可以祈福、辟邪、招财、镇宅 , 挂在床头可以压惊、安睡;出门时带在身边可以驱邪 。据说 , 远古人工开凿运河的时候 , 很多工人背井离乡 , 他们的妻子编制了很多小笤帚让他们随身携带 , 用于辟邪 , 祈福 , 希望他们能早日平安归来 。 我国部分地区沿袭了这一风俗 , 在端午节的时候也悬挂笤帚来辟邪、祈福 。 也因此 , 笤帚被制作成各种工艺品式的挂件 。南宋陈善在《扪虱新话》中云:“世尊在日 , 有比丘钝根 , 无多闻性 。 佛令诵‘笤帚’二字 。 日夕诵之 , 音‘笤’则已忘‘帚’ , 言‘帚’则又忘‘笤’ 。 每自克责 , 系念不休 。 忽一日 , 能言‘笤帚’ , 于是大悟 , 得无碍辩才 。 ”“和尚诵笤帚”乃佛教箴言 。 寓意人都有自己的“缺陷” , 关键是如何对待 。 虽然这个和尚记忆力和理解能力不好 , 但用毅力和悟性克服自己的缺陷 , 使原本话语迟钝的自己 , 竟修炼成了对答如流的辩才 。雁北黍子为主粮 , 因此做笤帚多用黍子 。 雁北人认为糜子穂柄偏脆不耐用 , 高粱穗太粗糙太硬 , 只宜做扫帚 。扎笤帚用的是黍子上边的穗 。 在黍子已经成熟 , 尚待收割的时候 , 得胜堡的女人们就到地里踅摸适合扎笤帚的黍子穗了 。 黍子穗要挑长的好的、大的、熟透的 。 女人们罩一块头巾 , 顺着垄背 , 一穗一穗地查看 。 她们把掰下的黍穗 , 先是搭在胳膊弯里 , 等到胳膊搭不动时 , 就放在地头 , 接着再掰 。 快到晌午时 , 大家把掰下的黍穗捆起来 , 背在背上回家做饭 。 黍穗捆在一起背在身上很好看 , 弯弯的齐齐的 , 随着女人们的脚步一下一下地颤着 。 把黍穗放在院子里晒干 , 摔掉上边的粮食 , 再一小把一小把地捆扎好 , 就放在柴房里备用 。 摔黍子不是很费劲 , 可是特别麻烦 , 扬起来的细毛毛飞得到处都是 , 灌进脖子里 , 三五天后仍扎得难受 。雁北的冬天 , 尤其雪后 , 男人们没事干 , 就蹲在地上扎笤帚 。 一把、一把、又一把 。 直到把所有的黍子穗都扎成了笤帚 。 刚扎好的笤帚不好用 , 打扫卫生的时候 , 带得黍壳到处都是 , 经常是扫完一遍再扫一遍 。扎笤帚的穗苗子整理好后 , 最好先要用热水浸泡 。 浸泡过的穗苗子变得柔软了 , 扎笤帚时才会得心应手 。 扎笤帚 , 除了手要灵巧 , 还要使上全身力气 。 绳的一头系在腰上 , 另一头系在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儿中央 , 用双脚蹬住 。 刹绳在穗苗子上缠上一圈 , 然后脚和腰一齐用力 , 将穗苗子勒紧 , 直至勒出一道凹痕 。 拿起事先捻好的麻绳经子 , 沿沟槽缠绕两圈儿后系紧 , 把绳经子头铰断 , 经子头用剪子尖儿塞进穗苗子缝隙(我见过手巧的人 , 扎笤帚绳子不铰断 , 而是藏在笤帚把里面 , 顺至下个印记处接着捆 。 )然后次第添加穗苗子 。 每把穗苗子都要缠上煞绳滚动勒出沟槽 , 复沿沟槽缠绕两圈绳经子捆紧;再与前面的穗苗子平行勒紧绑扎到一起 , 作为笤帚前端 。 以后添加穗苗子要比前面稍大 , 颈部要比前两把儿往里错两三公分 , 同样勒出沟槽、缠上煞绳 , 用绳经子缠绕后捆紧 。以此类推 , 扎上十来把穗苗子就差不多了 。 然后顺穗杆儿往后绑扎数道绳经子 。 每道绳经子之间距离五六公分 , 扎出一段圆柱体来 , 作为笤帚把儿 。 扎笤帚把儿时 , 为了好看 , 外面还要先用秫秸杆儿剥下的皮包裹严实 , 显得更加光滑好看 。 扎完最后一道绳经子 , 用镰刀从绳经子外一公分远 , 全部转圈儿削去 , 顶端成为圆锥状 , 一把笤帚就这样诞生了 。笤帚好用不好用 , 真的要取决于做笤帚的人的手艺了 。 有时街边摊上摆着十几把、几十把笤帚 , 能不能选中一把好用的笤帚 , 就要看购买者的眼光 。 比较认真的人 , 挑来挑去 , 花上个十分八分钟都不为过 。 形状顺不顺眼、手感舒不舒服、线绳绑得牢不牢靠、籽粒脱得干不干净 , 这些都要一一审验 。 笤帚的制作看似简单 , 却是一门手艺活 。 制作出一把形状规范、经久耐用的笤帚 , 着实需要一些力道和技巧 。 妥帖好用的笤帚融入的是制作者嘴上、手上、脚上所有的功力和娴熟的配合 , 是一个人肢体协同劳作的交响 。得胜堡的黍子笤帚 , 精致俏皮、结实耐用 , 颇受人们的喜爱 。 每次完成它的使命之后 , 主人便会将其置卧于大炕一角 , 或在墙上楔个钉子将它高高挂起来 。和小笤帚相比 , 扫地的笤帚则没有那么高的待遇 , 扫地笤帚是用脱籽后的高粱秆穗为原料制作的 , 由于高粱秆粗穗长 , 颗粒之间的密度稀疏 , 用这种材料做成的笤帚也就只能扮演扫地的角色了 , 因整日与杂物垃圾为伴 , 所以得不到人们的重视 。 主人家常常会将它置于墙角 , 它就像是个犯了错被责罚的顽童般默默伫立在那里 。新做的笤帚其实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笤帚疙瘩 , 这个时候它的形状就像只翘着尾巴的大公鸡 。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 , 它就会成为一个形似母鸡尾巴的秃头疙瘩 , 这时的笤帚才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笤帚疙瘩 , 才被赋予家长调教儿女的特殊功能 。后记:说到笤帚扫帚 , 不得不提畚箕、簸箕 。 两者形似 。 畚箕是一般家庭都要用的卫生用具 。 以前多用薄铁皮制作 。 簸箕一般是农业生产或与之有关的工作工具 , 多为竹制品或其它植物杆茎制作 。 农村收藏、晾晒粮食用的比较多 , 用簸箕盛粮食等上下颠动 , 扬去糠粃尘土等物 。 簸:颠动摇晃 。 颠簸、簸荡、簸动、簸弄 。 不知何故 , 雁北无畚箕之说 , 统称簸箕 。箕坐——两腿张开坐着 , 形如簸箕:汉·王充《论衡·率性》:“南越王赵佗本汉贤人也 , 化南夷之俗 , 背畔王制 , 椎髻箕坐 , 好之若性 。 ”三国·魏·应璩《与崔援书》:“昔戴叔鸾箕坐见边文礼 , 此皆衰世之慢行也 。 ”宋·委心子《新编分门古今类事·婚兆门·辛秘绿衣》:“辛秘五经及第后 , 常州赴婚 , 行至陕 , 困息於木阴傍 , 有丐者箕坐 , 访辛行止 。 ”在中国古代 , 人们在正式场合下 , 都采用跪的姿势来坐 , 臀部放在两脚的脚跟上 。 如果是两腿伸向前坐着 , 叫作箕坐 。 古人把“箕坐”视为失礼的坐姿 。 其实箕坐不是形容姿势而是形容长袍下摆像簸箕一样摊开在地上 , 大家想象一下当时尴尬的气氛吧……尤其春秋战国时 , 无有内裤 , 最多有块兜裆布 , 只有跪姿才能避免暴露私处 。在三国、晋朝及稍晚一些时候 , 在一些比较严肃的上流社会场合 , 为了表示对其它在座人的尊敬 , 一定要采用跪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