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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哨与耳语孙贵颂

2019年12月30日17时43分，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医生李文亮，在有150人左右的同学群里发布了一条“华南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的信息。后来又补充道:“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 。他提醒在武汉医院工作的同学们小心防范，不要到华南海鲜市场去。后来，这条信息被他人截图发到群外，在网络广泛传播，首次面向外界发出病毒防控预警的信号。然而，当天深夜，李文亮就被武汉市卫健委叫去询问情况，第二天又被医院监察科约谈。 2020年1月3日，李文亮又因“传播谣言”被派出所训诫。

而比李文亮更早发现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是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呼吸内科主任张继先。她于2019年12月26日接诊时，发现患者CT检查的肺部特殊表现。 27日，张继先及时将情况向医院领导汇报，医院迅速上报江汉区疾控中心。 “为省、市卫健部门迅速应对处置创造了条件。 ”为此，张继先被称为疫情上报“第一人” ，并获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湖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记大功奖励。对于这两位医生，我们由衷地表示敬佩。医者仁心，普济众生。他们都是怀着对患者、对生命极其负责的精神，完成了医生的担当与使命。所不同的是，李文亮没有通过“组织”（微信群似乎不算一个组织，至少算不上“正式”的组织），就向社会发布了消息；而张继先走的是“正规”的渠道，通过医院领导，逐级向上汇报。而且，就时间而言，张继先的汇报比李文亮还早了三天。但问题在于，张继先汇报了，所在医院上报了，但直到12月30日，武汉市卫健委才发了一个内部通报（来源：《经济观察报》）。 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正式（也是首次）对外发布：武汉地区发现了病毒性肺炎，患者已隔离治疗，同时指出，该病毒性肺炎与华南海鲜市场有关。至此，这个事情的时间表已经捋清楚了：张继先是第一个向组织上反映疫情的医生，而李文亮则是第一个向社会上透露疫情的医生。打个比方说：张继先是最早的耳语者，而李文亮是最早的吹哨者。李文亮（通过微信群）向社会透露疫情，有人认为是错误的。所在单位找他谈话，当地派出所对他训诫，说他“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 ， “是一种违法行为。 ”（武昌区中南路派出所训诫书）造成了社会恐慌。然而事实是，李文亮的大学同学（他们都是医生）说：“当时看到群里的信息后，他们都是相信李文亮的。也正是因为李文亮的提醒，他们才从那时开始做防护，开始囤N95口罩，上班时也开始穿防护服。那时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口罩还很好买。正是这一批物资在疫情爆发之初保护了一些医生，也在之后物资短缺之时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 可以看出，李文亮最起码引起了一部分公众对疫情的重视。这正是李文亮的功劳。退一步讲，即使把李文亮的行为定为“造谣” ， “如果社会公众当时听信了这个‘谣言’ ，并且基于对SARS的恐慌而采取佩戴口罩、严格消毒、避免再去野生动物市场等措施，这对我们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 ”（摘自《最高人民法院公号》）这次武汉疫情事态后来的发展证明，李文亮的行为，非但不能称为“造谣者” ，而应称为“事前诸葛亮” 。（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曾光）我们所愤懑的，是李文亮作为第一个向社会发出疫情的“吹哨人” ，最后却带着一份“训诫书”走完了年轻的生命之路。我们所遗憾的，是张继先作为疫情的第一个发现者，在逐级上报后，有关部门、有关官员没有非常重视，采取雷厉风行的措施，将疫情扑灭在萌芽之中，致使疫情蔓延到全国甚至他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和十分恶劣的影响（虽然他们有一大堆理由，但任何一条理由不足以换来百姓的同情和原谅）。《南方周末》日前发文，评价李文亮：“这正是‘吹哨人’的存在对于整个社会不可估量的价值与意义。假如时光可以倒流，假如李文亮医生在疫情发生之初的预警得到及时回应与采取措施，新冠肺炎是否不至发展成如此沉重局势，人们可以避免多少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