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活按下暂停键

今天是春节后开工的第一天，单位实行了弹性工作制，部分人返岗，部分人在家。一大早，大家带着口罩见面，相互点头致意，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无需太多的寒暄，倒也省了不少麻烦。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疫情以及因此被改变的假期，甚至忘记了问候一声，过年好。生活的剧变总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终于有了一次足够长且没有出行计划的假期，由舒心惬意到困坐愁城，也就几天功夫，刷手机、看书、睡觉，一遍遍地丈量从卧室到饭厅、从书房到卫生间的距离，精确到每一步；终于有了充裕的时间去陪伴家人和孩子，尽情感受亲情的包围，重新认识到家的意义，不需要应酬，没必要走动，聚会、饭局都已多余，从没像现在这样关心粮食和蔬菜，还有口罩；终于体验了一把大白天行人稀少，交通顺畅的感觉，没有了人声鼎沸，没有了交通堵塞和尾气污染，从前总是抱怨中国人太多，拥挤，如今走在傍晚四点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寂静和空旷，让我想起威尔史密斯的电影《我是传奇》，内心生出一丝恐怖和惊悚的感觉；终于实现了错峰上班、弹性工作的梦想，远程办公，视频开会、在家上班，这些从前只有互联网公司，或是soho一族才有的便利，如今我们也享受到了。终于有机会了解，维持一个单位基本运转，竟然只需要这么少的人…… 从前很多人谈到国人的精神状态时，都会引用那句著名的印第安古谚语：当我们走得太快了，灵魂跟不上来，所以需要停下来，等一等灵魂。如今，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我们终于慢下了脚步，不再紧赶慢赶，不用只争朝夕。然而，大多数人似乎都不太适应，还没做好准备。

但是我知道，这些感受只能属于社会中的一小类群体，他们衣食无忧，不管刮风下雨，每个月都会有一笔足以养家的工资按时到账。更多的人，其实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也没雅兴去思考身体与灵魂哪个更快的问题。他们也许正在盼望着早点出门打工，多挣点钱，以缓解紧张的家庭财务状况；他们也许只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尽快恢复正常，把春节耽误的挣钱机会补回来，尽力保住自己的小饭店、小商铺不至于倒闭，让一家人生活有着落；他们或许正在等待着工厂解禁的消息，好让工人们尽快回来，完成来之不易的订单，让企业可以迎来喘息的机会，继续存活下去……对于这些人来说，假期越长，越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这些感受同样也不属于置身于风暴中心——武汉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日以继夜抗击疫情、可敬可爱的医护人员，还是面对危难同舟共济、守望相助的普通人，他们一定希望疫情早日过去，噩梦彻底终结，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尽管那样的生活并非完美，但起码远离了生与死的煎熬，可以尽情享受市井烟火里的喜怒哀乐。这两天，一则关于武汉的宣传片刷爆了朋友圈，它为我们展现了一座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空荡荡的高架桥，没有人的火车站，冷清的高铁站台，寂静无声的游乐场，公交车整齐地停满了停车场……的确有一种雄伟而安静的美，画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凌乱，但是这种美感让人揪心，让人扼腕。 “人是万物的尺度” 。没有了人，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改变了我们，同时也让我们警醒，我们应该如何处理人类和其它动物的关系，社会应该如何更好地管理运行，危机应该如何更高效地应对，救援应该如何更有效地组织，物资应该如何发放，发布会应该如何回答问题。这些天，听到了太多感人的温暖的故事，也看到不少让人悲伤乃至让人愤怒的故事，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最近一直看到湖北作家@方方在微博上更新的日记，冷静地记录，没有歌颂、没有斥责，让我对那座城市的现状有了深一层的了解。有的人躲在温暖的家里为国家做贡献，有的人战斗在抗击的第一线，有的人还躺在病床上，有的人却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而远离那座城市，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却一面挥着拳头高喊“众志成城、武汉加油” ，一面又对武汉人如瘟疫一般驱赶不及，不问青红皂白。愿我们早日走出阴霾，山河无恙，春暖花开。愿我们不再靠多难来兴邦，而是靠记性。（写于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