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企业为何成为血汗工厂？

日本企业为何成为血汗工厂？当终身雇佣制失效，榨干劳工剩余价值最近“血汗工厂”问题成了热门话题。在日本，血汗工厂本来是指黑社会操纵下的涉黑企业，但最近特指压榨员工，致使其自杀或是过劳死的企业。让血汗工厂成为大众话题的，是居酒屋连锁企业和民的26岁女性员工自杀事件。 2012年，当该事件被认定为工伤事故时，和民的渡边美树在社交网站推特上表示， “我对这件事被认定为工伤事故表示遗憾，我并不觉得是劳务管理上的责任” ，他的表态把整件事推向了风口浪尖。

自杀的女性员工曾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工作到早上5点，一个月当中的加班时间达140个小时。在这样的血汗工厂工作的人，往往不去考虑企业错在哪里，而总是自责，将自己推入精神上的困境。在普通人看来，和民事件中的女性员工与其自杀，还不如辞掉工作。但对当事人来说，或许是从来也没有考虑过，在这家企业以外的人生应该如何度过吧。就是这种将生命都奉献给企业的精神，勤劳且责任心强才是日本企业真正的过人之处。

这种工作方式，其实不只出现在血汗工厂。让员工长时间加班而不付加班费的“服务性加班”在大企业里也很常见。只是大企业当中正式员工的雇佣有所保障，按工作年限来涨工资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日本的公司职员在非强制状态下也会自主地长时间加班，是因为雇佣的保障和论资排辈的工资制度等“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作祟。这种职场伦理深深地扎根在日本人的脑海当中，这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农民被牢牢地绑在土地上，把有限的土地资源进行有效利用的劳动密集型农业变得十分发达。一般农业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牛马就会代替人去工作，而江户时代正好相反，是人代替了牛马去工作。速水融称之为勤勉革命（industrious revolution）。这与资本集约型使用机器的产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相对应，以劳动集约型的“勤勉”来提高生产率。

实现这种劳动集约型农业的前提条件就是劳动者必须要自发地、长时间地劳动，这需要将懒惰者彻底排除在全体劳动者之外。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300多年，勤勉革命散发出来的“气场”所带来的压力，已经深埋在那位26岁女性员工的心底。所以，日本的公司职员都很讨厌自己的公司。在小池和男的调查当中， “我的价值观与公司的价值观完全相同的”回答只占19.3% ，而美国则占41.5% 。针对“如果当初知道现状如此的话，还会选择这家公司么”的提问，日本人回答是的占23.3% ，而美国人的回答则占69.1% 。诸如此类的调查，日美企业员工的回答大致都如上面的结果。血汗工厂就是利用日本员工的这种意识，让他们无休止地加班，却对其雇佣不做丝毫保障。一旦业绩下滑，便对其做出降薪、降职甚至是辞退的处理。也就是说，血汗工厂不但不保障雇佣，而且还像岗位职责明确、有雇佣保障的欧美企业一样，让员工长时间地加班，这种“好事占尽”的日式的雇佣，榨干了劳动者的每一滴血汗。这并不是某个企业特有的问题，比如说电器产业的业绩整体下滑，便从员工当中征集自主离职人员，从结果上说，这是企业单方面撕毁了终身雇佣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实际上很多日本企业已经无力维持员工的终身雇佣，在不知不觉当中就扮演了血汗工厂的角色。光是指责血汗企业，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要打破日本企业依存于长期关系的雇佣惯例，制定一套对被解雇的劳动者给予合理经济补偿的规章制度。日本政府需要建立一套完善的失业人员再就业体系，而不是对经营不善的企业进行庇护。不是对企业，而是对个人提供保护，这才是彻底根除血汗工厂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