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我的县城防疫笔记:200个口罩也不能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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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我的县城防疫笔记:200个口罩也不能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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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柏县中心医院 作者供图

  作者李强

  这次肺炎疫情爆发后 , 我在老家陆续出现了一些这场疫情中经常被提及的症状 。

  我的老家是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 离武汉仅200多公里 。 2020年1月23日 , 农历猪年腊月二十九 , 我开始干咳、乏力、发烧、头疼 。

  一个上午 , 我测量了两次体温 , 分别是36.5℃、36.8℃ 。 不发烧 。 心放下了 。 吃完早饭 , 我去小诊所开了点治咳嗽的药 。

  这个诊所的医生看上去并未太在乎肺炎疫情 , 诊所里坐着五六个输液的 , 都没戴口罩 , 医生也没戴口罩 。 我问他为什么不戴 , 他说这里人很熟 , 没什么从武汉回来的 。

  从这个医生处我得知 , 县里已经下发通知 , 凡是发现发热病人 , 一律移送桐柏县中心医院定点收治 。 桐柏县中心医院是河南省公布的130家县级定点医院之一 , 也是桐柏县唯一的一家 , 通知下发后 , 县里只有此处收治发热病人 。

  不发烧 , 让我打消了自己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的顾虑 , 但上午一篇新闻报道让我再次慌张起来——有病例从发病到死亡 , 没有发过烧 。

  我吃饭时离家人远远的 , 我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过年要跑回来 , 增加家人被传染的风险 。 虽然从北京回来之前 , 我就一直戴着口罩 , 也要求家人都买口罩戴上 , 但还是很担心 。

  我午饭后去县城买对联 , 发现街上戴口罩的人明显比一天前多 , 但看起来也不超过两成 , 且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 父母爷奶那一辈人戴口罩的很少 。

  高中同学群里不少人在埋怨父母对此次疫情的不在乎 , “感觉就我着急 。 ”一个同学说:“一大早给我妈打电话还没事没事 , ‘跟非典比不了’ 。 ”有同学“威逼利诱” , 父母才勉强戴上口罩 。

  但在这个拥有40多万人口的河南小县城 , 面临着另一个与口罩有关的问题——药店里买不到N95口罩 , 普通医用口罩价格上涨 , 且在钟南山确认病毒存在“人传人”之后两天便货源紧缺 , 至今仍然有一批人没买到口罩 , 大量“不合规”口罩戴在老百姓脸上 。

  1月21日回来那天下午 , 我就去一家药店买了200个一次性的医用口罩 , 并未有“医用外科口罩”的字样 。 父亲在我回来之前也买了20个“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 , 有同学说她买的也是这个 。 但这个标准的口罩适用范围是:不存在体液和喷溅风险的普通医疗环境下的卫生护理 。

  在这个小城 , 很难买到医用外科口罩 。 一个连锁药店的工作人员说 , 他们近几日卖出十多万个“一次性医用口罩” 。 于是我只好选择戴两层普通医用口罩 , 又在网上网购了一些N95口罩 。 回乡下时即便路上没什么人 , 我也戴着 , 和家人保持距离 。

  又一个信号出现了——路上开始感到乏力 , 腿脚发酸 , 有些疲惫 。 发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

  期间我非常纠结要不要去县里的定点医院检查 。 我想去查明白 , 别把病毒带回村 , 但又担心如果只是流感 , 在定点医院感染风险比一般的地方要高 。 朋友也劝我“没发烧 , 最好别去医院 。 ”我决定先回乡下 , 到乡下后在家“自我隔离” 。

  然而回到老家后 , 我又量了一下体温 , 37.7℃ 。 我慌了 。 再量一次 , 结果仍然高 。 这个时候我只好选择去医院检查 。 我一个人去的 , 想着如果隔离就隔离吧 。 去医院的路上 , 父亲打电话劝我检查完赶紧回来 , 要过年了 。 我说查出来就隔离 , 不回家过年了 , 你们过你们的不用管我 。

  1月23日下午 , 县中心医院人不多 , 从这里走出来的人几乎都戴着口罩 。 问发热门诊在哪里时 , 医院咨询处的姑娘先是警惕地询问我基本症状 , 并问我是否有武汉旅居史 。

  我是此前曾去东莞出差 , 1月19日坐汽车前往广州 , 1月20日从广州飞回北京 。 回北京后我并未接触从武汉回京的人 , 1月21日凌晨从北京西站出发 , 乘高铁到信阳东站 , 再从信阳坐汽车回到桐柏 。

  除了在高铁上吃苹果把口罩摘了 , 其他时间都戴着 , 连睡觉都戴着 。 所以如果真的感染上 ,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

  咨询处的姑娘说 , 当天的发热病人 , 在急诊室收治 。 并说这两天前来看发热门诊的人有很多 , 至于多少她也不知道 。 只是在我前去办就诊卡的两分钟内 , 就有一个女孩儿向咨询处报备自己是从武汉回来 , 最近有发热的情况 。

  办就诊卡窗口的工作人员只佩戴了口罩 , 并未戴手套 。 一个前来办卡的男人感到恐惧 , 一位工作人员试图消除他的恐惧:“人家隔离起来了 。 发现(疑似)就隔离起来了 。 ”

  在急诊室 , 两位医生坐在电脑前接诊发热病人 。 这两位医生时常被病患围着 , 但他们的防护非常简单 , 只戴了两层口罩 , 且并非N95口罩 , 同时未穿防护服 , 未戴护目镜 , 未戴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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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柏县中心医院接诊发热病人的医生 作者供图

  医生把我的症状问了一遍之后 , 说“因为这次(肺炎)发病其实跟咱普通的感冒很相似 。 最近又有流感 。 目前给咱的治疗方案 , 要做五项检查 。 这就是做一个初筛 。 ”

  我决定做了这五项检查 , 费用400多元 。 五项检查包括:胸部CT、血常规检测、咽拭子检测、流感病毒A、B检测、CPR 。 整个检查过程中 , 并未使用传说中的最新的测试盒 。

  “如果(病情)确实有异常 , 咱就要上报 。 ”那位医生说 , “这几天来检查的人有60多个 , 咱桐柏暂时没有确诊病例 , 都是疑似病例 , 处于观察阶段 。 ”(截止1月24日情况——编者注)

  胸部CT一分钟搞定 , CT室的医生穿的看上去不是防护服 , 更像是专用的防辐射服 。 然后我在采血处抽了两管血 , 采集了咽拭子标本 。 等了一个小时 , 我拿到了所有的检测报告 。

  在等待血常规检查结果的时候 , 诊室来了一个拿到CT报告单的19岁男生 , 他的CT报告结果显示:左肺下叶磨玻璃样结节影 , 右肺中叶胸膜下小结节 。 这时候 , 诊室里聚集着五六个等待让医生看CT结果的 , 没人排队 , 也有人还没戴口罩 , 包括小孩子 。

  我跟医护人员说 , 建议大家门外排队等候 , 防止交叉感染 。 但没人听 , 大家仍然围着医生 , 咳嗽声偶尔传来 , 没人与医生之外的人说话 。 我喊了两嗓子 , 只有一个年轻姑娘走出来 。 我担心那个胸片结果异常的男生携带病毒 , 便离开了 , 也正好去楼上取血常规等检测结果 。

  在抽血处 , 一位年轻的医护人员正在抽血 , 她戴了两层蓝色口罩 。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 , 她在诊室值班 , 跟一位医年纪更大的医护人员说 , 她出现了发烧症状 , 问会不会感染了那种病毒 。 年纪大些的医护人员安慰她 , “不会的 。 ”

  拿到血常规等检测结果后 , 我下楼找医生 , 五项检测中 , 血常规有部分指标异常 , 比如淋巴细胞百分比偏低 , 血红蛋白浓度偏高 。 医生说这个特征可能符合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特征 。

  我上午刚吃过小诊所开的治疗咳嗽的药 。 由于不知道是什么药 , 医生也无法判断这个异常是否是药物引起的 。

  但我的胸部CT结果显示未见明显异常 , CPR无异常 , 流感病毒AB检测显示阴性 。 医生综合考虑 , 排除了我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的可能 , 也并非流感 , “可能是炎症大” , 于是他给我开了些药让吃3天 , 继续观察 。 听到这话 , 我的心终于稳住了 , 但仍然有所顾虑 。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 来了一男一女 。 女人有点儿咳嗽 , 但不发烧 , 男人身体无异常 , 他们俩转车回家时在汉口火车站待了约20分钟 。 他们有些担心 , 所以来医院问问要不要检查一下 , 但他们俩都没戴口罩 。

  “武汉回来的太多了 。 ”一个在县里其他医院工作的朋友有些无奈:“都不怕传给自己一家 。 不回家是最明智的选择 。 ”

  “其实信阳和咱们(南阳)这儿的危险程度不亚于武汉周边卫星城 。 我看到发烧病号都发毛 。 ”前几天他值一个夜班 , 一个发热病患的家属来他所在的科室开药 , 那个病患是从武汉回来的 。 那时 , 我这位朋友的防护很简单——戴了两层医用外科口罩 , 没有N95口罩 , 更没有防护服 。

  离开医院后 , 我没回乡下 , 在城里自我隔离了一夜 , 不知道有没有用 。 大年三十 , 我还是回家了 , 吃了药之后感觉身体有所恢复 。 但体温不太稳定 , 不吃药就往上升 , 最高到38.5℃ 。

  以上 , 我只是把1月23日的所见所闻如实记录下来 。 我们关心武汉 , 但如今全国只剩下西藏尚未出现疑似/确诊病例 。

  所以 , 不要把目光只盯着武汉 , 还有你家乡的小城和那里的定点医院 。 那里往往更容易被忽视 , 那里的人们往往无法意识到疫情的严重性和病毒的可怕 。

  1月24日 , 南阳市启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 我量了体温 , 又回到了38.5℃ , 赶紧吃了一颗退烧药 。

   中青报征集属于你的武汉日志

  将来回头再看 , 这一定是个难忘的中国新年 。

  因为新型肺炎 , 许多家庭无法团圆 。 肺炎数据地图的每次刷新都令人揪心 。 我们和千万武汉人在一起 , 这不只是一句安慰 , 因为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

  中国青年报社前方采访人员正与同行们一起 , 在武汉以及更多地区采访报道此次疫情 。 即日起 , 我们面向广大用户征集原创内容 , 文字、图片、视频均可 , 如果您没有时间成文或拍摄 , 可提供线索并留下联系方式 。 您怎样过这个年 , 怎样抗击肺炎 , 对于疫情还有哪些观察……欢迎通过我们的全媒体平台告诉更多人 , 特别是那些还没有人听到、没有人记录、没有人注意的细节 。 无处可去时 , 不如平复心情 , 写下属于自己的“武汉日志” 。

  医生们追求 ,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 我们相信 , 尽可能分享有关此次疫情的事实 , 对他人就是一种安慰剂 , 能够帮助社会共克时艰 。

  无法团圆 , 但可聚心聚力 。 肺炎能将我们隔离 , 但汉字自有力量 , 将我们连在一起 。

  鲁迅先生说过:“无穷的远方 , 无数的人们 , 都和我有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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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要求:真实、原创 。

  祝大家新年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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