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改浪潮: “以另一种方式留在部队”

(本文首发于2020年1月2日《南方周末》新年特刊“十年·未忘”之“国家命运”) 军改的历史洪流之下 , 一个抉择摆在了不少军人的面前:去 , 还是留 。 对于离开的军人 , 部队是永远无法割舍的纽带;对于留下来的官兵 , 军改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 原战旗文工团的大院内 , 往日整洁的道路 , 已经长出青苔 , 这让邓祥辉百感交集 。 “大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 都能让你回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情 。 ”光阴似箭 , 转眼间 , 邓祥辉已经离开文工团两年了 。 2016年元旦 , 《中央军委关于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的意见》印发并实施 , “军改”正式拉开帷幕 。 其中提及“走中国特色精兵之路”“裁减军队现役员额30万 , 军队规模由230万逐步减至200万” 。 撤销文工团、军队文职人员改革……军改的历史洪流之下 , 一个抉择摆在了不少军人的面前:去 , 还是留 。 对于离开的军人 , 部队是永远无法割舍的纽带;对于留下来的官兵 , 军改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 邢朝:“实战化是军改的关键词” 正如其他地方一样 , 军改的大潮也拍打着伶仃洋的西岸 。 “实战化是军改的一个关键词 , 也是我们在努力的目标 。 ”邢朝说 。 邢朝来到驻澳门部队 , 已经超过6年 , 但他仍记得当时的激动之情 。 邢朝在2004年考入军校 , 毕业后来到广西“塔山英雄部队” 。 2013年 , 驻澳门部队出现一个选派干部的机会 , 邢朝所在部队也可以参与选拔 。 当时 , 在邢朝的眼中 , 驻澳门部队充满了神秘色彩 , 作为国家主权的象征 , 驻澳门部队带着神圣的光环 。 邢朝的指导员曾经调派驻澳门部队 , 在他的鼓励下 , 邢朝通过了选拔 , 来到了驻澳门部队宣传处 , 并在2019年调任驻澳门部队教导员 。 1999年12月20日 , 中国政府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 , 这天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澳门门部队的“生日” 。 到2019年时 , 驻澳门部队已经成立20周年 。 操场对着赌场、礼堂对着教堂、岗楼对着酒楼 , 是驻澳门部队20年来的真实写照 。 正如其他地方一样 , 军改的大潮也拍打着伶仃洋的西岸 。 “实战化是军改的一个关键词 , 也是我们在努力的目标 。 ”2016年11月 , 中央军委印发《加强实战化军事训练暂行规定》 , 中央军委训练管理部领导在接受采访时表示 , 军事训练就是抓实战化 。 澳门营地地形狭小 , 如何提高训练效果 , 考验着驻澳门部队官兵的智慧 。 部队特地增设了模拟训练室 , “三大专业”——射击、驾驶、通讯 , 都可以在模拟训练室来进行相应的训练 。 再加上每年定期外出驻训 , 通过模拟训练与实地驻训相结合 , 保证了驻澳门部队的实战能力 。 驻澳门部队还发展出具有澳门特色的训练——爬楼梯 。 邢朝向南方周末介绍 , 驻澳门部队刚进驻的时候 , 连一个自己的营地都没有 , 只得租用澳门的龙成大厦 。 部队只能因地制宜 , 利用楼道来搞训练 。 虽然后来营地扩充 , 爬楼梯的传统却保留到现在 。 驻澳门部队还走出了国门 , 参与具有国际化的实战演练 。 在2018年10月 , 驻澳门部队参加了“和平使命-2018”中马泰联合演习 , 经过70个小时的丛林生存 , 联合演习小组顺利完成演习任务 。 军改后不久 , 驻澳门部队就面临了一次“大考” 。 2017年8月 , 澳门遭遇53年来最强台风“天鸽”的正面袭击 , 偏逢天文大潮 , 海水倒灌 , 澳门警力不足 , 全城告急 。 驻澳门部队接到命令后 , 立即出动千名官兵 , 协助特区政府救助灾害 。 “台风‘天鸽’是对我们实战化能力的一次重大检验 。 ”邢朝说 。 邢朝全程参与了救灾行动 。 十月初五街本是澳门最早繁华起来的地段之一 , 如今却因地势较低而引起海水倒灌 , 整个一楼的范围都已被淹没 , 到处都是倾倒的树木 , 垃圾堆积在街头 , 与冲上陆地的海洋生物混杂在一起 。 “那个味道 ,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 ” 但同样难忘的 , 还有市民对官兵的感激之情 。 驻澳门部队官兵逐街逐巷清理垃圾、树木 , 澳门市民见到官兵 , 都有一种“终于有救了”的表情 。 邢朝记得 , 当政委带着他们救灾时 , 一户人家正对着一件巨大的物件发愁 , 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清理 。 当他们帮忙把物件清走后 , 户主几乎落泪 , 握着政委的手:“没有你们解放军 ,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 ” 邢朝认为 , 正是驻澳门部队二十年如一的付出 , 才赢得了澳门民众的信任与支持 。 2019年8月29日 , 驻澳门部队顺利完成进驻以来第20次轮换行动 。 轮换从清晨开始 , 没有惊扰到市民的日常生活 。 在驻澳门部队已达6个年头的邢朝 , 对轮换已经司空见惯 , 但从新来战士的眼神中 , 他能够读出 , 跟他6年多前一样的激动之情 。

军改浪潮: “以另一种方式留在部队”

邢朝(农健/图) 曾立:“转文职后 , 我还能再干几年” “我是舍不得离开部队的 。 转文职人员之后 , 工作年龄可能延长至65岁 , 那我还能再干几年 。 ”虽然名义上离开了军队 , 但曾立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变化 , 他只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在部队 。 脱下穿了多年的军装、换上文职人员专属的“孔雀蓝”制服 , 曾立颇为感慨 。 曾立是国防科技大学教授 , 2018年12月 , 在该校首批现役干部转改文职人员宣誓仪式上 , 他和战友们面对军旗 , 高举右手宣誓 。 从此 , 他不再是现役军官 , 而是以一种全新的身份 , 继续为中国军队服务 。 2018年 , 是中国军队现役干部转改文职人员的开局之年 , 曾立主动递交了转改申请书 。 国防科大首批入职的436名文职人员中 , 有115名是由现役军人转改而来 。 根据退役军人事务部相关文件 , 2018年 , 中国军队将安排82358名干部转业地方工作 , 其中安排4567名现役干部转改文职人员 , 包括转改师职2人 , 转改团职106人 , 转改技术1236人 , 曾立就属于这1236人之一 。 曾立曾在1988年转改为文职干部 , 当时 , 他也是首批现役军官改任文职干部 。 解放军历史上首次出现十多万名文职干部 , 他们保留军籍 , 工资水平与现役军官相同 , 但不授予军衔 , 不发放军服 。 这一现象直到1992年才发生改变:军队给文职干部发放军装 , 制式与现役军官相同 , 再佩戴上文职干部肩章、领花 。 后因工作需要 , 曾立转为专业技术军官 , 佩戴专业技术大校军衔 。 文职人员与文职干部只有二字之差 , 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 身为文职干部 , 曾立仍然有军籍;而转文职人员后 , 在名义上他已经离开军人编制 , 成为一名转业军人 , 现在的正式称呼是“军队人员” 。 1979年进入军校 , 曾立已有四十年军龄 。 在他眼中 , 自己是一个“幸运儿” 。 与他同期的152个同学中 , 除了56名毕业留校任教的以外 , 其余全部96人进入一线部队 。 其中大部分人“军龄”不到十年:有的在“两山轮战”等战场和军事行动中受伤、牺牲;在战后的数十年间 , 其他大部分也陆续退役 , “与这些同学相比 , 我一直在院校穿着军装教书 , 干到现在 , 已经得到了太多 。 ” 57岁的曾立已过了“知天命”之年 , 他可以维持现状 , 等待退休 , 但曾立还是选择以文职人员身份 , 继续为军队服务 。 “我是舍不得离开部队的 。 转改文职人员之后 , 工作年龄可能延长至65岁 , 那我还能再干几年 。 ”虽然名义上离开了军队 , 但曾立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变化 , 他只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在部队 。 曾立惊喜地发现 , 在现役军人转改文职人员的同时 , 部队外的民众也越来越重视文职人员这个新的体系 , 认为这是“从军”报国的一种方式 。 根据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兵员和文职人员局公布的数据 , 2019年4月共有24.9万多名考生参加了文职人员考试 , 平均考录竞争比18:1 , 竞争最激烈的岗位报招比为721:1 。 王文佳就是其中一员 , 王文佳曾在北师大历史系毕业后 , 在比利时留学八年 , 获得国际关系硕、博士学位 , 在曾立眼中条件优越 。 出身在南下干部家庭的王文佳 , 在家人耳濡目染和期待下 , 怀着对部队的情感 , 毕业归国后选择军校 , 来到国防科技大学 , 报考了文职人员 , 分配到曾立所在单位 。 在曾立看来 , 这代表了民众对文职人员的认可 。 作为一名军人 , 曾立对脱下军装感到不舍;但作为长期研究国防和军队发展政策的专家 , 他知道文职人员制度是正确的决定:“文职人员制度使部队更加专业化 , 它把非一线的工作交给文职人员 , 使军队把精力集中于作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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