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新闻」全国首例“冻卵案”当事人：“如果坚持自己的权利就是杠精，那我接受杠精这个称号”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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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医院拒绝向其提供冻卵服务，单身女性徐枣枣将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告上法庭。

2019年12月23日上午10时，全国首例因“冷冻卵子”而引发的一般人格权纠纷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庭审持续约一小时，法庭宣布休庭。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审理中。

冻卵，即用医学方式取出女性健康时的卵子进行冷冻，以阻止卵子随人体衰老，待女性想生育时取出冷冻的卵子加以使用的医学操作。单身女性可否借助冻卵手术保存生育能力？案件一出，单身女性冻卵的话题再度引发热议。

23日晚间，当事人徐枣枣对上观新闻采访人员表示， “我是一个普通的单身女性，但单身女性的生育选择也可以很多元。我的案子其实承载着很多单身女性的实际需求。 ”

冻卵对抗焦虑

今年31岁的徐枣枣在北京从事新媒体方面的工作，提及“冻卵”的选择，她表示这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自2015年女明星徐静蕾公开承认赴美冷冻卵子以来，徐枣枣就开始关注冻卵的相关讯息。两年前，她下定了决心。

“那个时候，职业发展和个人生活都在变化的阶段。在工作中得到了一些晋升，我发现可以做更多事情，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也有许多期许。北京的生活成本比较高，我还想会不会换城市居住，会不会在以后出国去深造。 ”彼时快30岁的徐枣枣为这些选择而焦虑，关于生育的想法也在发生了很大变化。

“虽然那时候还是很坚定，将来不会生育，但是也许我年纪再大一点，经历的事情更多了，或者生活条件有一些改变，想法也有变化的可能性。 ”为此，徐枣枣想要找到缓冲的余地， “把我以后有没有可能生孩子这件事情，再往后推5年去思考。 ”

在徐枣枣看来， “冻卵”更像保险， “有了保险之后，如果到时候我的想法发生改变了，也有重新做选择的权利。 ”

此后，自媒体上的个人故事，知乎、百度贴吧的经验贴，去提供海外生殖辅助技术的中介公司咨询，徐枣枣不断寻找关于冻卵的资料。 “现在，我对冷冻卵子、冷冻胚胎分别是什么，技术的迭代更新都有些了解。 ”

令徐枣枣感到意外的是，母亲也曾转发过单身生育的新闻链接给自己。 “ 她当时问我说，你想不想要个小孩，我觉得是个挺好的变化，她竟然主动跟我谈（单身生育）。但想法又很矛盾，我会想我妈催婚失败，直接开始催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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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全国首例“冻卵案”当事人：“如果坚持自己的权利就是杠精，那我接受杠精这个称号”。徐枣枣正在接受媒体采访，左一为徐枣枣。图片来自网络

生殖医学科“闯入者”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是徐枣枣唯一线下去过的医院。

一开始，徐枣枣瞄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但是打电话咨询，接线的人告诉我挂号的时候必须证明自己是已婚状态。我又给其他医院打电话，都要结婚证，直到现在这家医院，电话里没说挂号的特殊要求” 。

2018年11月14日，徐枣枣来到北京妇产医院生殖医学科就诊。医生询问徐枣枣的身体状况后，不经意地问起她是否结婚， “我说是单身，我看到医生其实有点愣住的状态” 。

“我们继续聊，她开始跟我说，没有什么事是比生孩子更重要的，工作以后可以继续做，现在不生过两年就会后悔。她就像一个过来人，一个亲切的大姐一样来劝我‘早点生’ 。 ” 医生的劝说让徐枣枣感到似曾相识，更觉得个人边界被冒犯， “我是向一个有经验、比较理性的医师去寻求专业帮助，但得到的是催婚催生的人生建议，这不是我想来寻求的。 ”

拿着医生开的检查单出来，看到生殖医学科内排队等候的已婚人群，徐枣枣觉得自己像是个不速之客， “就觉得已婚人士来生殖科才是对的，生殖科是为他们准备的，我像一个闯入者。 ”

徐枣枣不死心，第二次就诊，她拿着身体检查报告找到医生， “她说我的状态非常好，所有指标都没问题。 ”当徐枣枣再次表明想要冻卵的意愿，该名医生则反复强调，有明文规定，医院不能向未婚女性提供人工生殖辅助技术的服务。

医生的解释，依据原卫生部2003年修订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 “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

这项规定徐枣枣并非不知，她还是想试试， “我的动力特别足，一心想做冻卵这个事情。也许这个规范真的落实得很严格，但如果不去亲自问一下、试一下，还是不确定。 ”

“我接受杠精这个称号”

今年3月起，徐枣枣曾以“医疗合同纠纷”案由在不同法院三次试图立案都被拒绝。 9 月，她通过修改案由以一般人格权案件发起诉讼，在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得以立案，成为全国首例因“冷冻卵子”而引发的一般人格权纠纷案件。

开庭前，徐枣枣剪了头发，她想让自己在法庭上看起来更精神， “我想呈现那种比较多元、有力量感的，或者是看起来稍微犀利的造型。 ”23日开庭结束后，徐枣枣不断接受媒体采访直到深夜。

“我不能代表所有的单身女性，但我的冻卵诉求也代表了一些其他女性的诉求。渴望冻卵的女性其实也有比较多的可能性，有的是现在不生以后绝对是要生的，也比如像我，现在不生以后要不要生不确定。或者是有固定伴侣，选择冻胚胎。 ”

事件引发关注以来，有网民将徐枣枣评论为“杠精” ，对此她并不介意。 “好像大家认为我坚持要做冻卵这件事情，就是杠精。我只是想要掌握决定自己未来的一个选择的权利，大家难道就不想吗？如果这也是杠精的话，我愿意接受杠精的称号。 ”

对于冻卵，徐枣枣认为自己还能再等三五年， ”希望我的卵子那时候还是比较好的状态。 ”但她更期望半年内就能有好的进展。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是医院给我冻卵。 ”徐枣枣想着，如果能胜诉，并且能在北京妇产医院冻卵，她一定要和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

（文中徐枣枣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