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应对生活难题、发现自己……戏剧能给孩子带来什么

  戏剧能给孩子带来什么

  钟英是85后 , 带妻女去俄罗斯旅行的时候 , 他特别安排了一个晚上让女儿感受当地剧院上演的《胡桃夹子》 。 这是6岁的女儿第一次看舞剧 , 看得特别欢乐 , 中场休息还和表演者简单用英语对话 。 散场后 , 钟英一字一句给女儿讲《胡桃夹子》背后的故事 。

  养育一双儿女的90后姑娘Rita , 近来很纠结要不要带孩子进剧场 。 她童年时因为跟随父母看了一场音乐剧 , 自此种下爱好 。 但是她发现两个孩子或是坐不住 , 或是不感兴趣 。 要不要让尚且年幼的孩子继续接触戏剧呢?Rita有些纠结 。

  “80%的从业者都会告诉你 , 他们最初与戏剧的接触是在学校:一种方式是让孩子在学校学习怎么表演;还有一种方式是带孩子观看话剧 。 ”法国蒙彼利埃演员之春戏剧节主席让·瓦雷拉说 , 很多从业者告诉他 , 当初就是在第一、二次进入话剧剧场的时候 , “发现人生可能有一条路就是在这个剧场里边 , 也许他们可以走这条路” 。

  戏剧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会有怎样的影响?家长和戏剧从业者 , 又该何时何地给孩子画下戏剧教育的“起跑线”?

  热爱戏剧的种子藏在“沥青路面下”

  在首届“世界好戏 , 中国观众”论道周上 , 让·瓦雷拉回忆 , 当年母亲强迫自己学话剧表演 , 是因为希望能够通过这种艺术形式让他“走出腼腆” 。 “当时我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 因为我很胖 , 所以非常自卑 , 母亲希望我能通过学习话剧表演摆脱这种自卑” 。

  让·瓦雷拉父母的人生距离舞台艺术非常遥远 , 但是他们坚信话剧能够重塑孩子的信心 , 坚信话剧能够让孩子用更自信的眼光 , 去看待他自己“不是特别符合社会标准的身体” 。

  “我来自一个非艺术家庭 , 我是通过小丑剧表演的学习和戏剧教育 , 才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 ”法国小丑剧、儿童剧导演、演员菲利普·马茨觉得 , 戏剧学习能实现“个性的绽放和个体的建构” , 他将其形容为“沥青路面下想不停往上拱出来的种子” 。

  “我们在铺路面的时候 , 是不是不要把所有的地面都铺上沥青?我们要留出一定的空间来 , 让这些植物突破土壤 , 更好地生长 。 ”

  儿童音乐教育学者、多妙艺术教育创始人管慧丹长期致力于儿童音乐戏剧 。 从事这一行很触动她的一点是 , 平时教给孩子的音乐戏剧 , 会在日常生活得到自然反馈 。 例如孩子们某次一起步行参加活动 , 天气特别炎热 , 一个孩子忽然唱起了某部儿童剧的歌曲《太阳热辣辣》 , 其他孩子立马也跟着一起大合唱 , 忘记了酷暑下徒步的烦忧;还有一位家长告诉她 , 在带孩子去看日本富士山时 , 孩子触景生情 , 边唱边跳演绎起了他熟悉的剧目 。

  在儿童戏剧一线多年 , 管慧丹认为 , 音乐与戏剧表演是儿童最自然的表现形式 , 孩子从婴幼儿阶段开始 , 即表现出对音乐与表演的天然爱好 。 “咿咿呀呀本能地歌唱、一条丝巾、一个餐具、一块泥土、一张纸……任何的事物都有可能激发儿童的创造力 , 搭建起儿童丰富的内心情感与想象的世界” 。

  “我们想让孩子通过音乐戏剧理解生活 , 感知生活 , 最终倾听生活 , 和别人共同感知 。 孩子要进入另外一个感知世界 , 一个彼此的通道——这个通道其实就是他和其他人之间的联系 , 一个社会性的发展 。 ”

  玩戏剧帮助孩子应对生活难题

  每个孩子得到戏剧滋养的渠道各异 。 保利·央华欧洲戏剧展演季项目秘书长安娜伊思·马田回忆 , 她在法国上学的岁月里 , 最早接触戏剧的方式是读诗背诗 , “如果我们带着情绪念 , 老师就会给我们加很多分” 。

  安娜伊思·马田深感幸运 , 在她的中小学阶段 , 遇到的每个老师都会毫不掩饰自己对话剧的热爱 , 希望学生懂得欣赏戏剧并表演出来 。 “戏剧教育就是这么简单 , 一个戏剧文本 , 一个老师和一群学生” 。

  德国慕尼黑大学教育学、心理学、艺术史博士 , 心理咨询师高璇 , 自2001年起在德国慕尼黑读书 , 课余在 Galli剧场打工 , 担任灯光和音乐技师 , 后来开始参与很多剧目的表演和课程 。

  2009年高璇回国 , 按照自己的专业 , 她原本打算做一名心理咨询师 。 她在从业过程中接触到心理剧、戏剧治疗的领域 , 发现Galli戏剧方法其实做得很超前和先锋 。 后来在朋友的支持下 , 高璇将Galli戏剧治疗工作坊引入国内 。

  Galli剧场有一次在某中学表演主题为个人成长、校园霸凌的剧目《丑小鸭》 。 看完演出 , 小观众们抛出很多疑问 。 一个孩子问: “为什么大白鹅知道自己被烤了还那么开心?”高璇解答:“大白鹅的台词是‘在那之前我们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生活’ , 有很多人就像大白鹅一样 , 他们为了贪图当前的舒适 , 对未来的危机视而不见 。 当然了 , 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 ”

  还有人提问:“丑小鸭为什么要成为自己?自己到底是什么?”高璇告诉这个孩子 , 成为自己是每个人最天然的需求 , 而“自己”不是一个固化的概念 , 它是不断发展和变化的 。 “重要的是 , 不要给自己贴标签 。 比如我是优秀的 , 我是聪明的 , 我是不行的 。 试着去寻找和接纳更多属于自己的拼图” 。

  “戏剧是一种非常综合的艺术形式 , 它让孩子们学习分辨感受 , 表达情感 , 发现自己 , 喜爱自己 。 练习不同角色的同时也为生活中的各种角色做好准备 。 ” 孩子们可以在《小红帽》中学习如何面对陌生人的诱惑 , 在《丑小鸭》中体验到被孤立被嘲笑依然可以找到自我 , 在《青蛙王子》中练习面对恐惧的技巧……

  高璇指出 , 现在的孩子社会和家庭压力是比较大的 , 因此自由快乐的戏剧体验最能帮助孩子们释放压力和接纳自己 。 “戏剧就是玩 , 会玩的孩子才能有创造力地应对生活的各种难题” 。

  当代孩子需要丰富线条的戏剧

  在儿童戏剧实践一线打拼的这些年 , 管慧丹明显感觉家长的戏剧接受程度和审美能力是在提升的 。 “10年前大家对一部剧不统一的评价特别明显 , 有些人觉得太精彩了 , 还有一些人说这是什么 , 看不懂 。 到了2019年 , 我就很少听到家长会问我这部戏到底是什么?我学到了什么?”

  国内儿童戏剧市场发展迅猛 , 专家和从业者还是希望一些地方能有所进步和改善 。

  在管慧丹看来 , 目前属于儿童的剧本往往是单线条的 , 真正的好戏剧是立体的 。 “当代的孩子在同时吸收不同‘线条’的东西 , 可能动作是一个‘线条’ , 色彩、光线、舞美等也是一个‘线条’” 。 管慧丹希望儿童戏剧创作者 , 拥有更充分的生活体验和真诚度 , 让剧本的“线条”丰富起来 。

  高璇直言 , 儿童戏剧主要包含戏剧演出和戏剧教育 , 而当前国内戏剧市场在这两个方面存在一些共通的问题 。 在教育上 , 目前国内北上广等一些城市的少数家长能给予孩子靠近戏剧的机会和时间 。 而在演出方面 , 一个短板是过于依赖舞美和物件 。

  “大部分引进剧依然是引进舞台比较华丽、充满高科技的剧目 , 国内的儿童剧更是大舞台、大头套泛滥 , 人作为戏剧的主体反而成为次要的 。 戏剧教育也是如此 , 在一些戏剧课程中 , 制作新奇的道具 , 甚至学习英语 , 成为戏剧课的主要内容 , 而戏剧的重心本应是人的肢体表达和情感表达 , 这些在国内的戏剧教育中常被忽略 。 ”

  根据高璇的观察 , 国外经典的儿童戏剧有两个优点 , 一是会使用小剧场 , 能让孩子近距离地观看 , 二是舞台都非常简单 , 人的表演是核心 , 让孩子们更容易代入情感 。 国内有些戏剧教育还停留在让孩子们背台词 , 练习发声 , 记住走位等这些比较死板的方式 , 还会根据孩子的优劣势分配角色 , 出来的剧目显得有些做作 , 不真实 。

  教育部戏剧戏曲与影视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周星觉得 , 根据孩子年龄阶段创作戏剧固然好 , 但也不能拘泥和“屈就” 。 “满足于那个所谓年龄段的时候 , 那戏剧的作用就降低了 , 因为你没有让他在剧场里头体验到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成年人以后经历成长的过程” 。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采访人员 沈杰群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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