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晚报】油多墨水少？大厨十年抒写诗和远方 “憨歌实调唱日月,笨诗拙词录

　　“憨歌实调唱日月,笨诗拙词录年华。 ”75岁的牛藏粮,退休前在河北医科大学食堂工作,国家一级厨师。他用10年时间做了一件事——写诗。他出版了诗集《小草春秋》,收录近两千首诗歌,共计45万余字。十年辛苦不寻常,牛藏粮熬夜写诗先后换了4副眼镜,翻烂了《新华字典》,把坐垫坐出了窟窿……牛藏粮笑称自己“油多墨水少”,用颠勺的手拿起了笔,把心中的“诗和远方”一笔一画写上纸端。

　　□文/图本报采访人员苗静

　　辛苦删改6版,手稿厚10厘米

　　河北医科大学宿舍,牛藏粮住的房子是那种比较局促的老户型。一间只有五六平方米的小屋,算是他的工作间。小屋的一半被一张小床占据,小床上,靠墙堆放着半米多高的资料,整齐地摆在纸箱或塑料袋里。 “这全都是我写诗时搜集的资料,孩子给打印出来的!”牛藏粮说,这张小床是他的写字台,他就坐在床边的马扎上写诗。一张毡子、一块木板、一盏台灯、一把剪刀、一个修正带,还有几支笔,陪伴牛藏粮度过了整整10年的时光。

　　过去的10年间,牛藏粮每天坐在马扎上写诗,经常写到次日凌晨一两点钟,早上5点又起床接着写。实在太困了,就躺在小床上睡一会儿。 “有时候刚躺下,突然就来了灵感,想到了特别好的句子,就赶紧爬起来记下。然后就睡不着了,干脆写个通宵!”因为长期伏案写作,马扎上的垫子都被牛藏粮坐出了窟窿,补了不知多少次。一本《新华字典》都快被翻烂了,用废的笔和修正带能装满好几个大塑料袋。牛藏粮的心脏不好,医生多次叮嘱他不要过度操劳。然而,他一写起诗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感到不舒服,就吃几片药接着写。 10年来,他换了4副眼镜,视力越来越差。即使在家做饭时,他也琢磨写诗的事儿,为此烧坏了好几口锅。

　　这样的付出,换来的是一沓沓七八百页的手稿。牛藏粮拿出一沓手稿,是A4纸装订起来的,约有10厘米厚。这么厚的纸打印店都没法儿装订,牛藏粮用几袋石子把摆放整齐的纸张压实,又用长钉子打出眼,再用铁丝固定,这才装订成册。 “这已经是第6版啦!”他有些激动地说,近两千首诗歌,都是用中性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写错了就用修正带修改,然后再誊写,每一个字都清秀工整。

　　牛藏粮退休前在河北医科大学食堂工作,是国家一级厨师。他做的菜总是获得老师们和外宾们的交口称赞。尤其是招牌菜“松鼠鳜鱼”“香酥西法鸡翅根”等,因色香味俱佳,每次上桌,都会吸引大家争相拍照。因为工作成绩突出,牛藏粮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劳模。

　　写诗缘于偶然,他立志写“时代”

　　大半生都用来颠勺的手,为什么要拿起笔写诗?退休后本该颐养天年,又为什么要如此劳累“自讨苦吃”?

　　2009年,牛藏粮的母校深泽县营里中学举办校庆,广泛搜集校友们的文学作品。牛藏粮题写在同学合影上的几首小诗,被业余作家贾岐峰看到了。贾岐峰很欣赏这些诗,认为如果能连贯起来,写成一部诗歌回忆录,将是个非常有意义的尝试。然而,对写诗这件事,牛藏粮心里可没底。他只有初中文化,虽然从小爱好文学,也不时用诗歌的形式写日记,但要完成这样的“大部头”,自己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显然不够。

　　就在牛藏粮犹豫不决时,贾岐峰先后四五次打来电话鼓励他,每次通话都超过了半个小时。终于,牛藏粮下定决心开始写。他打算从自己出生的1944年写起,把自己所经历的人生岁月一年不落地写出来。 “要写,就写时代!”他一边整理以前写的“诗歌日记”,一边创作新的诗歌。对于不了解的国家政策、时代背景等,他想方设法查找资料。写关于南水北调的内容,他跑到石家庄市水利局、河北省水利厅等单位,跟门卫说明来意,又找了很多间办公室,才找到了详尽的资料。 “写公共交通,我想打听点儿全市出租车的情况,可不知道该问哪儿。最后,我干脆拦了一辆出租车,特别不好意思地告诉人家,我不打车,只是想问点事儿……”牛藏粮说,他“找资料”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热心人,听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写诗,而且不辞辛苦去找最权威、最准确的资料,都向他竖起大拇指,都尽力提供帮助。后来,牛藏粮还得到了业余诗词作家李同振和著名诗人刘章的鼓励和指导,因而创作的劲头儿越来越足。写诗的过程中,老伴儿和三个儿女非常支持他。查询、打印资料,录入文字、校对等工作都是孩子们帮忙完成的,老伴儿还承担了不少家务活儿。

　　当初动笔时,牛藏粮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写就是10年。虽然这个过程很艰辛,但他从没想过放弃。他几个月大时就失去了母亲,从小就明白一切只能靠自己,因而特别能吃苦,有一股子倔劲儿。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做不成绝不回头。 10年时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牛藏粮就这么坚持下来了。

　　憨歌实调唱日月,笨诗拙词录年华

　　牛藏粮出生在抗战年代。他出生那天正赶上日寇侵袭村庄,家家忙着藏粮食,他也因此得名“藏粮” 。他在诗作《来人间》中写道:“坚壁清野防日歼,取名‘藏粮’作纪念。 ”因自幼丧母,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上初中时,他成绩优异,美术、体育、音乐都学得不错。然而,初中毕业时父亲得了一场大病,做手术欠下了不少外债。牛藏粮无法继续读高中,心里的作家梦、画家梦也破碎了。为了还债,他当过建筑工人、服务员、厨师,后来参军入伍,给部队首长做饭。退伍后,他在医院、医科大学食堂工作直至2004年退休。

　　他的诗集从1944年写到2019年,整整75年的时间跨度。从战争岁月到和平年代,从落后挨打到国富民强,从物质匮乏到生活富足,牛藏粮的大半生与时代紧密相连。他的诗大多写的是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身边的人和事,从中折射出时代的变迁。他还专门写了生活的三大变化——交通、住房和城市公园、广场的变化。

　　20世纪60年代,骡马车还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有一次,牛藏粮和一位车夫赶着骡车,从深泽来到石家庄市区采购货物。货物太多了,他们心疼牲口,就把货装在车里,两人步行赶车返回。花了3天多时间,他们才回到了深泽。后来,牛藏粮开始骑自行车往返于石家庄和深泽县。虽然当时两地已有公共汽车通行,但他舍不得花钱乘坐。有一次正赶上爱人临产,牛藏粮自行车蹬得飞快,只用三个半小时就到家了。来到石家庄市区居住后,生活条件好了,他再也不用蹬好几个小时自行车,终于可以坐公共汽车了。如今再回老家,都是儿女开着私家车回去,走高速特别方便,一个小时就能到。近几年,还有地铁和共享单车,让出行更便捷了。这些,全都被牛藏粮写进了《漫说石家庄的交通》里。牛藏粮还写了不少国家大事。比如,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在他的笔下成了“奥运今我办,国人喜心上。全国齐努力,北京首其当……人人为奥运,尽己大力量。多少志愿者,处处责任强……” 。

　　多年辛苦,牛藏粮出版了诗集《小草春秋》。他想给子孙后代留一个纪念,也希望通过这部诗集感恩每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感恩伟大的国家。他用诗作《小草微言》表达了自己的心声:憨歌实调唱日月,笨诗拙词录年华。坎坷艰辛闯福路,积极刚毅对生涯。虽言油多墨水少,伙夫自娱开心花。君若细品其详语,感悟瀚漠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