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你还存有几封手写的信
找一找那些有温度的故事吧 , 它写在纸上 , 正藏在你家的某个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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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满46封信 , 带着铁皮盒子长途旅行
加利
【纸上的情感走入现实 , 竟没有让我有半分尴尬与不适 , 那份老友一般的舒适与融洽是那么理所当然 , 顺理成章 。 】
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 我抱着一个大铁皮盒子上了飞机 , 去念叨了4年的云南丽江 , 见到了素未谋面却彼此熟络着的笔友小希 。
铁皮盒子里装了46封手写信 , 满满当当 , 快要合不上盖 , 也并不适合带着进行长途旅行 。 可是我很执拗地想把它们都捎上 , 想象着当两个人相互拿出彼此的信件相认 , 那个场景一定特别有穿越感 。
说来奇妙 , 我和小希的相识纯属偶然 。 初二下学期 , 从小订阅的一本杂志恢复了多年前的一个小栏目 , 叫做“笔友飞鸿” , 读者可以在上面投递自己的信息 , 寻找志同道合的笔友 。 我好奇地翻阅着书页边角上的信息 , 不经意间掠过了一段文字:
“金牛座迷糊女生一枚 , 喜欢码字 , 是个铁杆樱迷 , 愿结识你 , 在友谊的天空一起自由翱翔 。 ”
时至今日 , 我还能将这段话倒背如流 , 甚至记得偶遇它时的某种莫名的兴奋感 。 当年痴迷于文字和动漫《百变小樱》的14岁女孩 , 怀着试一试的心情联系了相距1700公里的另一个14岁女孩 , 就仿佛打开了一个神奇宝盒 , 里面藏着缘分的种子 。
从此 , 每个月去校门口传达室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 站在蓝色小框装着的一排排信件面前 , 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带着漫画图案的纸胶带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 想也不用想就可以随手抄起 , 准是我的 。 不知为何 , 小希当时没有像我寄过去的信件一样 , 选择小女生们喜欢的彩色信封 , 总是清一色的牛皮纸信封 , 上面还带着学校的logo 。 后来见面时 , 我好奇地问起这个信封的缘由 , 小希一脸理所当然:“就是 , 妈妈是学校老师 , 家里这个信封太多了 , 用不完啊 。 ”
信有时候只是薄薄的一层 , 里面藏了一张外地旅行时偶遇的明信片 , 信封只是为着不让别人看到我俩的悄悄话 。 有时候则是厚厚一沓 , 画满了爱心的信纸 , 夹着她给我录制的CD光盘、亲自编织的手绳、新款动漫贴纸 。 我也尽己所能地往信封里塞进各种手工课上制作的树叶书签、给她画的漫画肖像 , 以及偶然淘到的绝美纸胶带 。 在那个快递行业不甚发达的年代 , 想方设法在邮资为1.2元的信封里面塞下尽可能多的扁平小东西 , 已经是当时零花钱并不多的中学小孩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
在信里 , 我们聊的内容非常杂 。 天空的不同种蓝色、学校里那只爱晒太阳的猫咪、最近喜欢的书或者电影、不甚如意的月考成绩、暗恋班里男生的点点心事 , 以及既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的未来 。 信纸仿佛是一个释放彼此的窗口 , 很多对现实朋友不敢说甚至不能说的话 , 在纸上都可以一一写下 , 因为知道 , 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一定是在无条件倾听你的心思和心情 。
当时的我开始逐渐读懂诗词中的各种意象 , 于是 , 每次的信都变成了由“鸿雁”传递的“锦书” , 情感被小心而慎重地包裹在薄薄的信纸上 , 只待收信人慢慢展开 , 细细研读 。
每当被现实生活的沉重压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 我就会习惯性地拿起纸笔写下“亲爱的小希” 。 难以言说这份奇妙的友情 , 两个女孩素未谋面却如此亲密 , 纸上的自己似乎与常日不同 , 却又无比真实 , 明明相隔千里 , 却又好像参与了对方的成长与青春 。 孤单的时候就会发现 , 自己在远方还拥有一份让人心安的温暖 。
准备见面的那个晚上 , 我坐在约好的咖啡店里 , 抱着铁皮盒子 , 时不时咬咬嘴唇 。 尽管已经在纸上和视频里相见了无数次 , 但现实的见面依旧让我既激动又紧张 。 神奇的是 , 当小希的身影出现时 , 我俩都看见了彼此抱着的大盒子!不约而同地大叫了起来 , 嬉笑着去看彼此盒子里的信 , 面对着当年自己“矫情”的文风又忍不住吐槽……纸上的情感走入现实 , 竟没有让我有半分尴尬与不适 , 那份老友一般的舒适与融洽是那么理所当然 , 顺理成章 。
后来我逐渐明白 , 当年和小希相处时的那份妥帖的安全感 , 大概来源于长时间的纸上记录和陪伴 。 多年后你翻出几张泛黄变脆的旧纸 , 上头是对方稚嫩的笔迹和年少的心事 , 右下角或许还会有一块不小心蹭上的墨迹 , 你的手指能够真实地触摸到这份记录 , 就仿佛触摸到过往的时光 。 而对方 , 也在同时触摸着你的过去 , 参与着你的成长 , 憧憬着你的未来 。
“寄给未来”的明信片 , 从我的变成我们的
也然
【当手写明信片从我一个人的偶然念头 , 演变为4个姑娘共同的仪式 , 这个故事就有了肆意生长和蔓延的强大生命力 。 】
我正端坐在办公室里加班 , 大学宿舍4人群忽然热闹起来 。 小竹发出一声长叹:“今天我做会议记录 , 领导说我的大字太难看了 , 的确好久不写字了 。 ”另外两个同学果果和Luna聊起来 , 表示大学毕业之后 , 写字机会越发稀少 , 感觉大学4年用光了成年后的手写配额 。
Luna深情“考古” , 说当年除了上课笔记 , 我们宿舍把所有浪漫文思和硬笔书法技能 , 都耗在了室友互寄的明信片上——毕竟我们最终积攒了一面墙的明信片!
这一番追忆如同火苗 , 直接点燃了整个晚上的聊天热度 , 尤其果果和小竹 , 还在家里一通翻箱倒柜 , 找出当年我们写过的明信片 , 一张张拍照 , 依次展示到群里 。
回忆的确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 一打开 , 便很难合上 。 仿佛这一刻 , 我们才真正体验到那些手写明信片的价值:那时候写得有多认真 , 此时观赏“文物”就有多快乐 。
我们宿舍手写明信片的发起人是本人 , 而其他3位则完美延续了这一优良传统 , 并坚持到了毕业 。
记得故事的开头是大一寒假 , 我和家人一起去苏州旅行 , 走到平江路上著名的“猫的天空之城” , 觉得整齐排列的明信片每张都特别好看 , 忍不住也想入手一张开始写 。 这家店主打“写给未来”的概念 , 店主会帮你保存明信片 , 等到你想要的日期寄出 。
当时店里恰巧有两个女孩笑语盈盈讨论 , 要给未来的自己寄一张明信片 , 会有时光旅行的刺激感 。 我顿时心动了 , 如果悄悄寄给同屋生活的小伙伴 , 并且是在未来某一刻天降惊喜 , 她们一定会有很好玩的反应吧!
我作了双重计划:寄两张明信片 , 一张寄给3个月后的室友们;另一张则寄给毕业时的室友们 。
店主很靠谱 , 3个月后 , 我这春节的问候按时抵达 。 果果、Luna和小竹激动得大呼小叫 , 为了表达对这张明信片的重视 , 她们仔细贴到了白墙上 , 还用小贴纸装饰了一番 。 小竹当场提议:“我们4个人只要有机会有心情 , 就常给宿舍寄明信片吧!”
当手写明信片从我一个人的偶然念头 , 演变为4个姑娘共同的仪式 , 这个故事就有了肆意生长和蔓延的强大生命力 。
每个姑娘都在卖力让自己手上寄出的明信片特别特别再特别 。
比如 , 小竹的手写明信片是篇幅超级感人 。 小竹写字很小、很密 , 她寄给我们的明信片 , 除了地址信息以外的空间都写满了字!每次收到 , 我们都挨个儿瞪大眼睛 , 阅读满满的信息量 。
我们调侃小竹 , 说谁要收到她的明信片 , 关键词一定是“长文!慎入!”仿佛写了一篇小作文 。 感觉她恨不能把字儿再写得微缩一点 , 让明信片再扩容一倍 。
果果的明信片 , 则比较重视信息的精细程度 。 例如有一次她放假去成都玩 , 坐在宽窄巷子的咖啡店里 , 她在明信片上非常客观、真实而全面地“复盘”了过去的一整天 , 甚至细致到此刻桌上摆着的咖啡杯 , 杯面画着小狐狸和小狗在看月亮 。
而Luna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图控” 。 她每张明信片正文内容很短 , 高度凝练 , 几乎看不出经历了什么波澜壮阔的大事件 。 但是重点来了!Luna一定会在落款处写上寄明信片的地理位置 , 甚至还会带上天气 , 类似这种——“11月15日 , 我刚刚走过风雨中的武汉长江大桥 , 在江边的咖啡店给你们写信 。 ”夸张之时 , Luna落款的地理信息会比正文内容还长 , 这已然成了她的个人标签 。
大多数情况下 , 我们都是在这座城市以外的地方写明信片 。 写得越来越多 , 一个人的回忆就自动转化成4个人共有的 。 闲聊起来 , 我们每个人对其他3人见过的风景、遇见的趣事 , 也都如数家珍 , 毫无一丝生疏感 。 我们完全习惯了这种共享感 , 你的就是我的 , 我的也该是你的 。
还记得那些年 , 我们大学宿舍的宿管阿姨 , 会在值班窗口前挂一个箱子 , 用来盛放每天送到本宿舍楼的所有信件 。 同时 , 会在门厅黑板上细心写下所有收件人的名字和房间号 。
由于本宿舍写明信片热情过高 , 导致房间号和大家名字出现频率也很高 。 阿姨有时都忍不住问我:“你们宿舍同学人缘怎么这么好呀?隔三差五就有信!”
毕业时 , 我们4人一一取下墙上所有的明信片 , 平分了这些手写的记忆 。 最后一封 , 是我大一时“寄给未来”的那张明信片 , 那是整个故事的起点 。 我们都感叹 ,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无心之举 , 那也许会变成未来的快乐源泉 。
所以 , 在这样一个回望旧时光的夜晚 , 当我们看到 , 如今字迹都和明信片上的不太一样了 , 连手写几个字的机会也消失殆尽 , 才听见青春呼啸而过的声音 。 幸好 , 那些在明信片纸上发光的年华 , 我们都还记得 。
我写的那些小纸条 , 你都怎么处理了
桑榆
【当通讯工具越来越发达 , 古老的信件就往往只能和更古老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 比如爱情 , 两者都是情感需求远高于生产效率的行为 。 】
在住了快20年的家里 , 在我房间的柜子深处 , 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盒子 , 它可能是多年前的一个月饼盒 , 具体已不可考证 。 它被我缠上了密密麻麻的胶带 , 想打开估计只能动用小刀 。 铁盒子里装满了一张或半张信纸大小的纸条 , 笔迹都出自同一个人 , 时间段在我高一至高三 , 那事关我的初恋 。
那是一个学生还没有手机的年代 , 两个人分学文理 , 不在一个班 , 平常见面的机会很少 , 谈恋爱的“谈”就成了一大问题 。 可对青春少艾的人来说 , 办法总会有的 , 于是一起上学就成了每天唯一的单独相处时间 。
然而 , 南方小县城的问题在于地方太小、家住得太近 , 即便走得再慢 , 从我家到学校也就10分钟 , 就算绕路也不超过15分钟 , 当然绕两圈我们就要迟到了 。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 , 也不知道是谁先送出的第一张纸条 , 反正我们有了一个惯例——每天早上见面交换纸条 。
信纸大部分是来自学校小卖部的卡通信纸 , 当时流行款 , 偶尔也有一本用完供货不足 , 临时用草稿纸代替 。 从此 ,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是最期待的时刻 , 我很有仪式感地拿出信纸 , 仿佛那个男生就坐在我面前 , 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 字字句句全都写下来 。
第二天 , 我一下楼 , 男生肯定已经在小区门口等我了 。 我们交换叠好的纸条 , 揣进口袋 , 慢慢踱步去上学 。 在校门口依依惜别后 , 我一路小跑到班里 , 在座位前坐定 , 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在抽屉里打开纸条 , 往往一天能看上五六七八回 , 就差倒背如流 。
纸条上写了什么?坦白说 , 我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 。 打个比方 , 就像现在和男朋友发微信 , 你能记住每天都说了什么吗?无非就是写写每天的所思所想——可能隔几天还有重样 , 无非是成年人聊聊基金涨了跌了 , 少年人可能聊聊月考排名升了降了 。 当然 , 开头和结尾按惯例要表达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情 。 少年不识愁滋味 , 所有的愁半张信纸就能说清楚 。
这段恋情 , 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 , 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可能因为两个人都有比较好的成绩护体 。 我与他的教室是平行的 , 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开放式走廊 。 我经常站在走廊上 , 望向他的窗户——他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 盈盈一水间 , 脉脉不得语 , 我觉得我当时一定被自己感动了 。
就是这样一场十分普通的小恋爱 , 毫无狗血 , 毫不惊天动地 , 终结于大学 。 我北上 , 他南下 , 少年的爱情——甚至可能只是好感 , 是敌不过千里之遥的 。 但当时的我们并不这么想 , 对未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 甚至还嬉笑着写过一纸“婚约” , 大学毕业后的几年计划云云——那张纸条已经被我撕了 。
其实在离家去上大学前 , 我就已经把积攒了3年的小纸条收进了铁盒子 , 但没有密封 , 当时想的只是 ,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得收好了 。 分手后的那个假期 , 我回到家 , 用胶带把铁盒缠得看不出本来模样 。
又过了几年 , 在高中同学会上 , 我又遇到了他 。 我很想问 , 我给你的那些纸条你都怎么处理了 , 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 虽然只是好奇我的墨宝去向 , 但还是不要给人徒增烦恼的好 。
大概因为少年时的这段经历 , 后来我对影视剧里的信件桥段就特别有共鸣 。 比如 , 《海角七号》里跨越半个世纪的7封情书 , 《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里那些阴差阳错的通信……当通讯工具越来越发达 , 古老的信件就往往只能和更古老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 比如爱情 , 两者都是情感需求远高于生产效率的行为 。
微信上的谈情说爱 , 一不高兴就删记录 ,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白纸黑字 , 我总不能三天两头去烧它 。 只是 , 我很久不写信了 , 也很久没有收到小纸条了 。
写长长的信 留一把光阴的钥匙
来激扬
【等信的时候 , 心里总会估算着日子 , 差不多了 , 便趁午饭过后的机会随生活委员一起去传达室晃荡一圈 , 美其名曰帮忙拿东西 , 其实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W的信 。 】
雨夜静谧微凉 , 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前些日子从老家翻出的一沓信——它们大多来自我高中和大学的时光 。 10多年了 , 有些邮戳都开始模糊难以辨认 。 没有固定顺序 , 拆开一封一封看 , 在往日旧友的笔迹中 , 既看见了以前的那个自己 , 也仿佛和他们再次有了交集 。
那一封封用黑色水笔或蓝色圆珠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信 , 那横条方格间或字斟句酌或匆匆写就的句子 , 有你我、纯粹、羁绊、友谊和岁月 。 只是经年之后 , 少了当初热腾腾写信的少年心性 , 也再寻不回用笔尖换来的惺惺相惜 。
高中时和旧友W通信的时间最长 。 那会儿 , “小灵通”是个稀罕物 , 手机更是凤毛麟角 , 固定电话显然也不适合分享青涩年纪的些微情绪 , 加上自己多少有点“纸墨寿于金石”的执念和“不识愁滋味”的矫情 , 于是便将虔诚的思考和真挚的情感付诸文字 。 课业虽然紧张 , 但我仍愿意将时光“抛掷”在里面 。
明明同在一个小城的两个人 , 或挤时间于自修课 , 或在写完作业的深夜 , 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回信 。 开始的时候 , 双方写信就像写话题作文 , 每次必围绕一个中心 。 随着时间的推移 , 信中所言 , 变得鸡零狗碎:有患得患失的伤感 , 亦有面对竞争的烦恼;有不诉离殇的洒脱 , 亦有初入学校的迷茫;有对世事故作成熟的品评 , 亦有对人生大而无当的感慨;有类似“行矣自爱”的炫技 , 亦有诸如“展信√?”的戏谑……甚至到最后 , 会因为实在不知道写什么 , 又觉得不写满整张纸是种辜负的时候 , 把对方喜欢的诗词或歌词抄在信里凑字数 。
等信的时候 , 心里总会估算着日子 , 差不多了 , 便趁午饭过后的机会随生活委员一起去传达室晃荡一圈 , 美其名曰帮忙拿东西 , 其实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W的信 。 有信自然高兴 , 无信则有些怅惘 。 只是在时间的裹挟下 , 随着手机的普及 , 短信的侵蚀 , 我和W不知不觉间断了书信联系 , 也不再轻易跟谁说起心底那些无端的想法和惆怅 。
重新开始动写信的念头 , 已经是离开家乡读了大学 。 离家后有了对“人生天地间 , 忽如远行客”的直观体验和文科生“醒来 , 读书 , 写长长的信”的念头 , 便陆陆续续开始写信、寄信 。 虽然有时信寄丢了 , 有时寄了许久对方才收到 , 甚至有时没有回信 ,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 。 现在想来 , 当时写也许是想逃避成长 , 面对所剩无几的青春 , 我只是想通过不断地写信 , 来对抗离别 , 延续念想 。
F是为数不多临近大学毕业依然与我有书信往来的人 。 我们在信中问好 , 欢笑吐槽 , 剖白喜欢上一个人的不自信 , 分享各自紊乱的思路和心迹 。 “呐 , 其实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验哪种选择是好的 , 因为对你来说 , 这就是你自己的经历 , 仅此一次” 。 这句F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的话 , 将我拉回到10年前考研时“兵荒马乱”的日子 , 那时候的生活简单枯燥 , 就业or考研 , 面临选择我总是优柔 , 心里模糊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当时 , F的信给予了我极大的安慰:“送你一句话吧:事但观其已然 , 便可知其未然;人必尽其当然 , 乃可听其自然 。 你要好好的 , 保持平常心 。 ”因着这句话 , 发现原来有人愿意在你脆弱的时候陪你一起捱 , 瞬间觉得不能也不可以“不战而降” 。
当10年后再次读到信中“真正的努力 , 应该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 有立足当下的积极和恰如其分的自控 。 而不是内心的焦虑和假装用功的样子……”脑中仿佛又浮现出F的模样 。 所幸没有辜负好友的一片赤诚 , 最终顺利读研 。 也好在有书信为凭 , 如光阴的钥匙 , 令我回忆时有足够的温暖 。 现下只希望自己过去也说过一些暖心话 , 不至于委屈了当年同样迷茫的他 。
想起余光中老先生的《人生如逆旅 , 我亦是行人》的散文集里有这样一句话 , 人生许多事情 , 正如船后的波纹 , 总要过后才觉得美的 。 最后 , 让我再向旧友们道一声:天寒露重 , 望君珍重 。
那些与众不同的信封 , 那些精美的邮票
斯琪
【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一封封信的呢?相比我们见面时词不达意、一知半解的对话 , 以写信这种慢节奏的交流方式 , 显然更巧妙 , 也更妥当 。 】
每次看到那个尺寸与众不同的信封时 , 我总会在脑海中想象京子是如何写下这封信的 。
像她那样谨慎而有礼貌的人 , 也许会在正式写信之前 , 先对照着字典打个草稿 , 再一笔一画地誊在信纸上 。 发现信封有些大了 , 便小心地将边缘折起 , 用胶粘好 , 然后打开黑色封皮的记事本 , 逐字核对并抄写我的地址 , 再将远超过邮资数量的精美邮票一张张贴上去 。
我与京子相识于2016年年底在台北的一场聚会 。 那时 , 我还是美术学院的一名学生 , 为了寻找毕业论文的选题而去台北故宫“长长见识” 。 京子则是聚会中一位专家的朋友 , 专程从日本赶来看展览 。 她约莫60岁上下 , 中等个子 , 典型的日本老妇人打扮 , 中文磕磕绊绊却很健谈 , 朴素中带着亲切 。
我用所知不多的日语与这位日本奶奶打招呼 , 不想却被同行的其他老师误以为日语很流利 , 要我担起翻译的重任 。 一来二去 , 我也只好跟京子用中文、日文和英文混杂的方式勉强交流 。 从京子的只言片语中我得知 , 她是一位中国古代艺术爱好者 , 尤其喜欢宋代的绘画 。 退休后 , 除了照顾老家的父亲 , 她最大的兴趣便是来中国看展 , 多的时候一年会来三四回 。 我由衷敬佩她的这份热忱和行动力 , 便与她说起我的研究方向也是宋元绘画 , 并邀请她来北京故宫看展 。 虽然只能用简单的字眼交流 , 我们依然聊得很开心 。
聚会结束时 , 京子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记事本 , 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认真记下了我的地址和电子邮箱 。 那时 , 我倒没有真的期待京子会联系自己 , 但与大多数只是客气寒暄一下的点头之交 , 或是那些加了微信却再没说过话的“好友”相比 , 她确实显得郑重许多 。
收到京子的来信是在次年冬天 。 那封信上邮票贴得格外多 , 几乎要占满半个信封 。 有的邮票是浮世绘的图样 , 还有一些印着日本国宝级文物 。 记得我跟她提过 , 想做中日历史上美术交流的相关研究 , 邮票之中有一张正是日本奈良东大寺所藏《鸟毛立女屏风》中的唐风美人 。
信封里放着几张宋元风格绘画的明信片 , 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 上面写着京子的春节祝福和对上次见面招待的感谢云云 。 虽然只有寥寥几行字 , 却让我久违地感受到社交媒体时代 , 人与人交往时所缺失的那份仪式感 。
建立联系后 , 我正巧因毕业论文要去一趟东京查资料 , 京子也真的在下次来北京故宫看展时叫上了我 。 你来我往 , 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 , 我们便省去了邮差的工作 , 将信随礼物一同在见面时亲手交给对方 。 有时是分享一些看展的感受 , 有时只是张写有一两句问候的字条 。 京子是自学的汉语 , 也闹过一些乌龙 , 比如将“明信片”写成“明片” , “女士”写成“女史” , 或是直接把长得像汉字的日语“假名”当成汉字使用……记得前段时间微博上有个热搜叫做“汉字的顺序不影响阅读” , 意思是打乱一句常用语中的汉字顺序 , 我们也能根据习惯还原它本来的意思 。 每次读京子的信 ,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
一年前 , 京子在见面时忽然提出要我教她使用微信 。 加了好友后 , 我们不再需要靠写信联系了 。 京子的信连同她带给我的纪念品、明信片一同被收纳在纸箱的深处 , 与学生时代家乡好友的来信放在一起 。 在一叠信件中 , 京子那些特别的信封总是露出醒目的一角 。
或许是这个原因 , 我有时也会拿出这些信翻看回味 。 比起在微信上充满表情符号和语气词的对话 , 这些工整的字迹显得拘谨许多 。 京子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一封封信的呢?相比我们见面时词不达意、一知半解的对话 , 以写信这种慢节奏的交流方式 , 显然更巧妙 , 也更妥当 。 如同一场有着充分准备时间的“开卷考试” , 每写一封信 , 每读一封信 , 都能更加准确地传达和理解彼此的心意 。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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