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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零时，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将失效。昨天，韩国防长郑景斗和日本防卫大臣河野太郎在泰国首都曼谷举行会晤，但仍未就续签协定取得突破。按照韩方说法，若日本不撤销出口管制措施，它就不会续签协定。但到目前为止，日方没有让步迹象。

两国媒体均不看好协定续签前景。韩联社称， 17日的会晤可能是双方取得突破的最后机会。日本共同社称，协定终止似乎不可避免。如果这一协定失效，韩日军事合作的唯一硕果将荡然无存。它对处于历史低点的韩日关系意味着什么？又将对美日韩军事同盟造成怎样的打击？

渺茫

昨天，日韩防长举行了自去年10月两国关系恶化以来的首次正式会谈。共同社称，河野进入会场前表情严肃，拒绝回答媒体提问；郑景斗在会晤后表示，他与河野“交换了原先的立场” 。日方以日美韩的团结有可能动摇为由，要求韩方不要废弃协定；但韩方反驳称，不再续签源于日本的出口管制。双方的分歧一目了然，会谈以“两条平行线”告终。

这份岌岌可危的情报保护协定签署于2016年11月23日。根据协定，韩日可“绕过”美国，直接共享包括朝核和导弹项目等在内的军事情报。协定有效期一年，除非一方在到期3个月前提出反对，否则期满自动延长。去年和前年，协定都走的自动延期程序。不过今年8月23日，韩国政府通知日本，韩方决定终止这一协定。外界普遍认为，韩方此举旨在反制日本7月对韩实施的出口管制措施，用协定做筹码压日本让步。不过，日本并没有这个打算。

韩联社称， 17日的防长会晤是两国续签协定的最后机会，结果无功而返。共同社认为，协定终止似乎不可避免。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詹德斌教授认为，续签前景比较渺茫。韩国的条件很明确，就是要日本放松出口管制。但日本立场也很明确，认为续签情报协定与贸易限制完全是两码事，且没有表现出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交换的姿态。双方没有交叉点，因此续签希望不大。

脆弱

舆论质疑，它是日韩战后首份军事合作协定，为什么在危急关头，双方都没有摆出极力维护的姿态？

[上观新闻]深度｜还是没谈拢，韩日情报共享协定悬了？。有评论称，客观上说，这份协定对改变美日、美韩同盟独立运行的状态，逐步构建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机制具有基础性作用。但从3年来的实际运用来看，受地缘政治环境和韩日信任缺失等因素影响，协定从签署之初就被贴上了“脆弱”的标签。

日本《朝日新闻》曾指出，韩日情报合作“貌合神离” 。韩国只在涉及朝核项目、导弹项目方面与日本共享情报，拒绝共享其他领域情报；日本为避免引发政治纠纷，也尽量不向韩方索要更多情报。因此，情报共享充其量只是选择性的。数据显示， 2016年至2018年，两国依据协定共享了22件朝鲜核导情报。另有观点称，韩国国内对这份协定的疏离情绪由来已久，认为这是朴槿惠政府对日本的妥协。文在寅政府其实是抓住这个机会甩掉前政府留下的“包袱” 。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高级研究员王泰平指出，它是二战后韩国和日本两国签署的首个军事协定，特殊意义不言而喻。日本对朝鲜半岛局势发展一直保持关注，韩国往往掌握更一手的情报。从这个角度看，日本自然希望协定能够续签。但眼下的矛盾是，韩国终止协定是对日本出口管制措施的报复，日本的出口管制又是对去年10月韩国法院关于战时劳工问题裁决的报复。日韩相当于连环报复，而根源还是历史问题。眼下，前面的一串问题没有解决，他们就只能卡在原地。基于两国的舆论环境，谁也不会轻易让步。

詹德斌指出，韩国方面对协定的需求度、依赖度更低一些。一来，它在地理上更接近朝鲜，情报探测方面掌握更多便利；二来，韩国国内确实存在一些反对声音。一些韩国进步人士和民族主义者认为，不应该与宿敌日本进行军事合作，不应该在朝鲜这个民族内部问题上与日本合作，更不应该给日本留下军事触角介入半岛的缺口。日韩早在李明博政府后期便达成共识，但兜兜转转，直到朴槿惠政府后期才正式签约。可见，韩国方面情绪不高。

反观日本，詹德斌认为，它之所以不肯让步主要有两方面因素。其一，让步超出了安倍当初对韩国进行出口管制的初衷。日本之所以挥制裁大棒，是要对劳工问题的裁决进行报复；进一步说，是对韩国在历史问题上的强硬立场，以及对文在寅政府和韩国整个进步阵营无视日本的做法进行敲打。如今，韩国要以续签协定换日本放松管制，日本觉得这个让步实在太小。其二，日本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安全威胁，没有不得不续签的紧迫感。从技术上说，美国的情报收集能力高于韩国，美日随时可以交换韩方掌握的情报。

契机

对于情报协定的命运，韩国舆论较为平静。韩国文化广播公司MBC称，上周发布的民调显示， 52.1%民众认为协定应该“按预定废弃”；37.5%的民众认为“不应该废弃” 。

放在日韩关系处于1965年邦交正常化以来最低点的背景下，情报协议的终止是否会把两国关系推向未知的深渊？

“自今年7、8月日韩掀起相互报复的高潮后，韩国方面还是在通过各种渠道管理两国关系，防止其进一步恶化， ”詹德斌指出，韩国国会动员了议员代表团、民间经济团体、学界人士等访问日本，文在寅政府也在利用各种机会寻求破局。尽管两国关系没有实质性改善，但至少韩方表现出化解矛盾的积极姿态。特别是在今年东盟系列峰会上，文在寅与安倍突击举行了11分钟的会谈。应该说，两国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也不像当初那么激烈了。

王泰平认为，一个积极的现象是，尽管两国关系处于紧张状态，但安倍也好，文在寅也好，都对中日韩三方合作的大局持积极态度。三国轮流做庄，今年年底将在中国举行中日韩领导人会议。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尽管日韩矛盾仍然存在，但坐在一起开会，也为双方进一步改善关系提供了契机。 ”

“国家间关系的改善会有各种各样的契机，就像美朝、韩朝借平昌冬奥会扭转了局势，日韩关系也是同样的道理。 ”詹德斌说道，今年日本参院选举、明年韩国国会选举，两国国内政治因素都会发挥较大作用。等这两场选举结束、特别是明年半岛局势（无论是恶化还是好转）出现新的方向后，两国可能会努力寻找调整关系的契机。毕竟，长期僵持的状态对双方都不利。 “但不得不说，在安倍和文在寅政府都在任的情况下，日韩关系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恐怕比较困难。 ”

挫折

从历史上看，日韩关系恶化时，请美国调停是两国外交部门的传统做法。最近一周，美国防长埃斯珀等军方高层频繁访问首尔，希望说服韩国续签军事情报协定。有评论称，这份协定是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的重要支柱，象征意义极为重要，一旦废弃将向外部传递错误信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13日在东京毫不遮掩地指出，协定失效恐怕只能有利于朝鲜、中国和俄罗斯，日韩之间的隔阂将被这些国家利用。

舆论不解，既然这份协定这么重要，为什么美国之前一直袖手旁观，直到最后一周才出来“临时抱佛脚”？协定的终止对美韩同盟、美日韩同盟究竟意味着什么？

詹德斌认为，日韩关系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而特朗普政府始终没有用心调解日韩纠纷，究其原因，其一，特朗普关心的是眼下有没有极为紧迫、对美国战略利益构成挑战的外部威胁，而非判定日韩之间的是非曲直。其二，从第三方的角度，韩日保持一定程度的摩擦对美国来说不完全是坏事，反倒可以增加美国制衡双边关系的筹码。所产生的结果是，美日同盟、美韩同盟的向心力有所削弱，但并没有出现大的裂痕。一些日媒评论“美韩离心倾向加剧” ，一定程度上也有挑拨离间的成分。

“日韩关系的症结是历史、领土等深层次问题，在两国国民对立情绪严重、两国政府互不让步的形势下，美国斡旋未必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王泰平认为，此外，情报协议只是美日韩同盟中的一个具体问题，它的存废对同盟关系的大局没有实质性的影响。韩国官员也反复强调，废弃协定是韩日问题，与美韩同盟无关。

五角大楼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詹德斌指出，美国军方人士这次说出了以前没有直说的话：它的废弃会对俄、中、朝有利。这份协定是美国更大的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美日、美韩各有军事合作协定，但因为韩日之间存在历史问题，美日韩三边同盟一直处于一种“日韩短腿”的跛脚状态。美国在李明博政府时期就积极推动协定的签署，但迫于韩国国内压力又苦等好几年，直到朴槿惠政府后期，美国终于在东北亚构建起一个美国处于顶点的等边三角形。如今，文在寅政府又将其废弃，不得不说，这是美方战略布局、美日韩同盟遭遇的一个小挫折。

有消息人士建议，日韩不应拘泥于协定到期的最后时限，可以在其他时间灵活予以续签。韩国《中央日报》消息称，美方正在准备旨在维持日美韩合作的替代方案。韩国总统府相关人士18日强调：协定还没有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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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深度｜还是没谈拢，韩日情报共享协定悬了？。栏目主编：杨立群文字编辑：杨立群题图来源：IC photo 图片编辑：项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