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李曙光院士: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

  李曙光院士: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

  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的是 , 已经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的李曙光 , 小时候也是个曾遇到考试就害怕 , 长期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丙等生” 。

  从害怕考试的“丙等生”摇身变成文体兼修的“全优生” , 李曙光完成了逆袭 。 在与中学生交流时 , 他曾以荷花自喻:“春天山花烂漫时 , 我在水中眠;夏天才露尖尖角 , 迟开也鲜艳 。 ”

  这位78岁的老院士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寄语青少年一代:有的人年少有为 , 也有人大器晚成 , “只要努力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 。

  害怕考试的“丙等生”成了“全优生”

  李曙光小时候 , 母亲曾说他“跟同龄的孩子比 , 脑瓜子不行” 。

  一直到小学四年级 , 李曙光都是个“害怕考试”的孩子: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 他每次考试的成绩基本上都是丙 , 相当于刚刚及格 。 他一度极其自卑 , 朋友圈子也都是一群调皮的孩子 。

  四年级时 , 李曙光和一群孩子玩摔跤 , 不慎摔伤 , 以致手臂骨折 , 休学半年 , 无奈之下只好选择留级 。 不料复学之后 , 李曙光突然有了顿悟的感觉 , 学习变得容易起来 , 成绩一跃进入班级前三 , 还因此成为少先队员 。

  在天津市第十七中学度过的6年时光里 , 李曙光始终保持班级第一名的成绩 , 有时候老师也百思不得其解:“李曙光作为学校里的团干部课外活动那么多 , 晚上还要参加‘大炼钢铁’ , 为何成绩却没掉下来?”

  这跟他学习中逐渐养成的好习惯分不开 。

  李曙光从小爱看小说 , 家附近有当时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 。 上小学时 , 他下午放学后就溜到里面 , 捧上一本小说细细品读 , 直到天黑才回家 。 到了中学 , 他又成了学校图书馆的借书常客 。

  除中国古典长篇小说四大名著 , 他还读完了《暴风骤雨》《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 。 小说中身体残疾依然奋斗不息的保尔的名言 , “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 , 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 , 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 成为他人生的座右铭 。

  上初二时 , 有一次 , 李曙光将小说带到家里 , 夜里翻阅时因为深陷故事之中 , 不知不觉看到凌晨3点 。

  第二天上课 , 李曙光晕晕乎乎、瞌睡不断 , 完全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 他马上警觉起来:必须自我控制 , 改掉爱看小说的“毛病” 。

  从此 , 他给自己立下规矩:无论什么样的小说 , 只能等到放假才借来看 。 “任何事 , 影响到学习我就不干” 。

  李曙光另一个“秘密武器”是——做作业“坚持独立思考” 。

  做作业时 , 不管遇到多大难题 , 他始终独立思考解答 , 从不问别人 。 “因为做作业的目的不仅是巩固课堂知识 , 更重要的是锻炼人的科学思维能力” 。

  在他看来 , 如果遇到难题就去问老师或同学 , 听完别人的讲解后 , 看起来自己也会做了 , 但是这道题依然“算是白做了” , 因为“思维没得到训练” 。

  多年后 , 他告诫年轻学生 , 分析问题的思维能力是在平时做作业中训练出来的 , 每独立完成一次作业就会得到一次思维训练 , 久而久之思维能力就会提高 。

  接触社会百业 , 不要死读书

  李曙光院士的中学时光是“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年代 。 学校贯彻勤工俭学方针 , 在学业的间隙 , 他们曾到华北缝纫机厂的大炉班当铸工 , 用18磅的大锤砸铁块 , 忙完一个上午 , 吃饭时端着碗的双手颤个不停;下午下班洗澡时 , 衣服一脱 , 全身都被铸铁的黑沙子染黑了 。 艰苦的劳动使他体会到当工人之不易 。

  周末他还在劝业场商店当过售货员 , 不打算盘用口算 , 一站就是8个小时 。 他甚至还到公安局侦查科当过助手 , 帮助破案 , 才知道“原来破案并不像小说写的那样” 。

  “做什么事情都有它艰苦的一面 , 也有自己的专业技能和规律” , 回首青葱岁月 , 李曙光感慨接触社会百业 , 能够“对整个社会建立起一个系统的认知 , 而不是只会读死书” 。

  当时中学的体育教育要求每个学生的体育成绩都通过“劳卫制”标准(即学习苏联的“准备劳动与保卫祖国体育制度”) , 需要坚持锻炼才能达标 。

  校园里 , 体育中的佼佼者比学习上的尖子生更受同学欢迎 。 那时李曙光每天早晨要跑步锻炼 , 下午4点半放学后还要锻炼一个半小时 , 如踢足球 , 练体操 , 或练举重 , 直到晚6点吃晚饭 。

  李曙光至今感念 , 上小学时自己身体很弱 , 经常扁桃腺发炎导致高烧 。 经过中学阶段的锻炼 , 身体素质显著提高 , 扁桃腺再也不发炎了 , “使我能健康地高强度工作50多年” 。

  射击场上的宝贵一课

  射击场上的一段往事让李曙光终生难忘 。

  高二那年 , 喜欢运动但是跑跳能力不强的李曙光 , 凭着好视力和臂力的优势 , 进入学校刚刚成立的射击队 , “头一次光荣地挤进了校队” 。

  不久 , 李曙光代表学校参加了天津市举办的射击比赛 , 参赛项目是无托小口径步枪卧姿50米射击比赛 。 按照规定 , “10发打够85环就能申报国家三级运动员” 。

  赛场上的李曙光沉着冷静 , 每打完一枪就把弹壳放到靶纸相应位置 , 观察弹着点距靶心偏离多少 , 思考着下一枪该如何修正 。 他前面的9枪打出了83环的好成绩——多数都是9环 , 甚至还有10环 。

  就在此时 , 他思想上开起小差 , 想着最后一枪随便打个二三环就稳拿三级运动员了 , 心里美滋滋的 , 于是呼吸加快 , 心跳加速 , 托枪的手再也稳不住了 。 因为时间到了 , 他慌忙中扣动扳机 ,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瞠目结舌——这决定成败的最后一枪 , 子弹脱靶了 。

  就这样 , 李曙光与近在咫尺的荣誉失之交臂 , 这也成为他青少年时代最“惨痛”的一次教训 。

  此后的人生道路上 , 他总是时时警醒自己 , “做任何事情不能有私心杂念 , 不能过于注重个人名利 , 不然思想就会不专注 , 做事就会出问题” 。

  专业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高考前的一段插曲似乎是一首命运跌宕的“交响乐” 。

  高三下学期 , 学校获得两个留苏预备生名额 , 校长找李曙光和另外一名同学谈话 , 按照要求 , 需要一人报文科一人报理科 。 这让两个理科生一时无从取舍 。

  李曙光主动打破僵局 , 选择了文科 。 他将数理化放在一边 , 找来历史、地理课本抓紧复习 。

  天意弄人 。 备考一月有余 , 校长突然找到他:“中苏关系紧张 , 文科留苏计划取消了 。 ”因此 , 李曙光还要参加国内高考 。 校长让他自己选择文理科 。

  此时 ,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周时间 。 五味杂陈的李曙光决定还是要考理科 。 快速复习的他 , “第一天看物理 , 第二天化学 , 第三天数学……最后一天休息” 。

  这个“玩笑”成为检验李曙光平时学习效果的“试金石” 。 多年后 , 李曙光在大学校史馆看到了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单——物理100分(满分) , 化学92分 。

  高考填报志愿时 , 李曙光的理想是将来做个飞机设计师 。 初二那年起 , 李曙光加入天津少年之家航模小组 , 这成为中学时代最大的爱好 。

  高考前 , 他计划第一志愿报北航 , 但中学校长建议他考虑报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空气动力学领域权威钱学森先生担任成立不久的中科大力学系主任 , 他毫不犹豫地将第一志愿改为中国科大 。

  彼时中国科大在天津招生不填专业 , 考生要服从分配 。 为了招生老师能将他分到力学系 , 在其后的4个志愿中 , 李曙光一律填报航空院校或航空专业 。

  当他兴高采烈地到中国科大报到时 , 却被告知:他被录取到地球化学专业 。 “自己本想上天 , 这下入地了 。 ”梦想化为泡影 , 李曙光彻夜难眠 。

  最后 , 有两个理由说服了他 , 使他最终选择了服从分配 。

  一是中国科大的专业设置都是国家急需的 , “国家需要航空事业 , 也需要地球化学” , 他作为中共预备党员应当服从国家需求 。

  二是 , 自己对于航空的爱好 , 其实也是源于参加航模组后有了深入了解 , 才慢慢培养出兴趣 。 “现在对地球化学没兴趣 , 恐怕是因为不了解 , 今后通过学习 , 对地球化学了解了 , 也可能产生兴趣” 。

  “所谓专业兴趣并非天生而来 , 也可以通过学习和钻研培养出来 。 ”从此他摆正心态努力学习 , 1963年还被评为中国科大首届优秀学生 。

  “成就感是产生和巩固兴趣的重要因素 。 ”李曙光说 。

  1976年开始的国家铁矿科研会战中 , 李曙光任中科院鞍山-本溪铁矿科研队弓长岭黑富矿科研组长 。 当时“弓长岭东南区深部是否存在富矿”有争议 , 李曙光提出“用多元统计的数学方法作一个弓长岭富矿体的空间演化趋势面分析” , 来判断东南区深部是否存在富矿体及存在部位 。

  李曙光的研究预测了该区第25勘探线负500米处存在富矿 。 这一预测结果被当时的国家冶金部接受 , 并调千米钻进行钻探验证 。 结果就在他预测的位置上 , 一钻打出了13米厚的富矿层 。

  “那一刻才真正感觉到 , 我还能用地球化学方法为国家做点事 。 ”学有所用 , 巨大的成就感让李曙光对专业研究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 从此掀开了科研人生中不断绽放光彩的新篇章 。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采访人员 雷宇 实习生 刘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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