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只是一地鸡毛 非虚构写作市场有多大

  宁波彩虹广场廨院巷一隅 , 藏着一家网红咖啡馆 。

  午间时分 , 老陈会经常去那儿做一阵子 , 不为别的 , 就因为那些码放在门边的书和杂志 。 他说 , 平日里还真没太多的机会让自己放下手机 , 读点书 。

  前段日子 , 老陈那些书中惊喜地发现了数十本小册子 , 明晃晃的颜色 , 连最基本的装订都没有 。 店主告诉他 , 这是《故事通讯》 , 每一本小册子里都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 各有各的精彩 , 耐人寻味 。

  而这些故事源于一个叫“三明治”的非虚构写作平台 。 目前 , 该平台在全国已发展了102个线下取阅点 , 其中宁波就有8个 , 大多是咖啡馆 , 或是书店 , 或是民宿 。

  非虚构写作 , 说白了就是普通人生活的原生态记录 。 那么 , 这些普通人的真实故事 , 究竟能有多大的市场呢?

  1

  媒体人的下一个出路?

  “非虚构写作”自2015年左右在中国兴起 , 并成为一种写作现象 。 事实上 , 它脱胎于媒体的特稿写作 , 更有30多年前报告文学的痕迹 , 并不是一种全新的现象 。

  国内有过或者说还运营着的非虚构写作平台有韩寒、李海鹏的“ONE实验室” , 雷磊的“真实故事计划” , 李梓新的“三明治”等 。

  在“三明治”创始人李梓新看来 , 非虚构写作的概念直至今日尚未完全厘清 。 “窄义的非虚构写作 , 大多数仍是由专业媒体机构生产 , 讲求特稿体例 , 重视多方信源 , 通常需要较长的操作时间;而从广义上来说 , 只要无主观意义上的虚构或者加工 , 无论日记、书信、散文、回忆录等文字 , 均可视为非虚构写作 。 ”

  窄义和广义其实代表的是PGC(专业人士生产内容)和UGC(用户原创内容)两种打法 。 目前 , 不少非虚构写作平台创始人是来自传统媒体 。 李海鹏、雷磊、李梓新在办非虚构写作平台前 , 都无一例外有过媒体工作的经历 。 李海鹏 , 原任职《南方周末》 , 知名调查采访人员;雷磊有过7年的媒体行业经验 , 也在《南方周末》《GQ》等媒体任过职;李梓新曾在《21世纪经济报道》和《东方早报》做财经报道 。

  因此 , 业内甚至有人打趣道:“传统媒体式微 , 媒体人的下一个出路也许是非虚构写作 。 ”

  对此 , 李梓新不以为然 。

  2

  让写作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25岁那年 , 他就成为《东方早报》的中层 。 一年之后 , 他迷茫了 , “因为在财经领域当时没有人带我往更深更专业领域钻研 。 ”

  后来 , 他跑去做了一年公关 , 还是决定回归写作领域 , 于是有了“三明治”的创意 。

  他说:“那个时期 , 个人意识开始觉醒 , 有的人尝试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去享受间隔年 , 有的人辞职创业 , 身边有很多有故事的人 。 过去我们采访人员写这些人 , 往往隔着一层皮 ,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 或者是隔靴搔痒 , 如果是让他们自己写自己呢?”

  李梓新始终认为 , 将非虚构写作权利开放于大众 , 在当下中国有巨大意义 。 一方面 , 当代中国有太多太多生动精彩的真实故事 , 特别是个人故事 , 没有得到很好的记录和整理 , 殊为可惜;另一方面 , 传统媒体的衰落已经大势所趋 , 越来越多的媒体机构无法承担特稿生产的巨大成本和投入 , 而砍掉了调查报道或者特稿部门 。

  同时 , 传统媒体的特稿写作方式 , 也正在面临着读者口味变化的挑战 。 近年来 , 随着新媒体发展 , 读者对内容的要求已经比较多倾向有写作者个人化的痕迹 。

  李梓新还讲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 从公关公司离职前的一个晚上 , 他正要飞斯德哥尔摩去拜访客户 。 有意思的是 , 在下榻酒店门口立着两块牌子 , 一边是纽约梅隆银行——他所在公关公司的一个大客户的宴会;而另一边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参加的晚宴 。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 , 我将与有趣的人碰面 , 听到许许多多有意思的故事 。 ”最后 , 媒体人的职业特性驱使他做出了向右走的选择 , 告别了客户 。

  某种意义上来说 , 传统媒体衰落与非虚构写作平台的兴起不无关系 , 但真正驱使这些媒体人成为非虚构写作从业者的原因 , 还在于他们无法真正放下笔杆子 ,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 , 写作是一种令人沉静的表达方式 , 它也更在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 ”

  从一开始 , “三明治”倡导的便是普通人的非虚构写作 , 号召各行各业、各种身份的写作者来写下发生于他们自己身上或者周边的真实故事 。 8年下来 , 累积了上万个故事 ,

  让“三明治”主编万千印象深刻的故事有不少 。

  比如 , 一名银行电话银行客服 , 一年半共接了52142通电话 。 读故事前 , 读者能猜的出的是 , 她被骂哭过 , 曾被人当成树洞倾诉 , 也曾接到过明星来电 , 而读者无法猜到的是 , 她会瘫在椅子上接电话 , 会苦中作乐研究各地的方言 , 会在领导来视察时 , 假模假样地穿上正装 , 西裤底下露出花花绿绿各种图案的袜子 , 踩在一双帆布鞋里 。

  更重要的是 , 作者在后记里是这么写的:“我写出这样的生活 , 或许真的会有人因此在一通电话里去体谅疲惫不堪的电话客服 。 ”

  3

  非虚构的旧貌新颜

  2018年4月 , “真实故事计划”推出的非虚构作品《中国版飞越疯人院:密谋十七年的逃亡》被五星传奇影业以百万元价格买下影视改编权 。 这是国内公开的第二个价值百万的非虚构IP 。 第一个是《GQ》特稿采访人员杜强的《太平洋大逃杀》 。

  近两年 , 无疑是非虚构写作的高光时刻 。 网易人间、腾讯谷雨、界面正午、地平线等平台 , 连同《南方人物周刊》《GQ》《人物》等老牌杂志的非虚构项目 , 均从深度或广度开始了探索 。

  包括《亲爱的》《中国合伙人》在内的影片的成功 , 部分验证了非虚构内容影视化的前景 , 但也有“ONE实验室”原本就冲着影视化改编去的项目跌落到至暗时刻的前例 。

  万千认为 , “三明治”收集的故事对比影视作品 , 在矛盾、张力方面显然还缺些火候 , 但这些普通人的故事 , 真实性被放到了第一位 。 “之前也有一些纪录片导演跟我们接触过 , 我们觉得如果碰到合适的故事也可以试试 , 但对我们来说 , 非虚构内容影视化并不是当前最想要走的一条路 。 ”

  于是 , 他们一直做的是围绕写作平台而衍生出来的各种事情——开发短故事学院、每日书、线下笔会三个产品 , 每个月约有200名写作者参与 , 将平台上生产的故事打捞出来集合成可以订阅的《故事通讯》 , 再把这一本本小册子放到线下取阅点 。

  万千说:“一方面是为了《故事通讯》的线上订阅导流 , 但更重要的是 , 让故事更好地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 现在只是单纯放在线下空间 , 供读者取阅 , 未来可能与空间本身展开更加多元的合作 。 ”

  目前 , 付费写作收入占了“三明治”总营收的七成 。 另外 , 他们还尝试做一些文创产品、创意集市 。 “三明治”在2017年做了国内第一个写作生活节 , 参加的人可以在市集上卖手工 , 也可以体验抄自己喜欢的名著 , 还有和陌生人对话、表演戏剧、在“梦想殡仪馆”怀念自己曾经放弃的梦想 , 帮别人用文字看病的“诊所”等等 。

  对此 , 有业内人士认为 , 不论哪种商业化路径 , 当前国内的非虚构写作平台都在试图验证一个闭环——推动全民非虚构 , 扩大行业基本盘 , 赌石淘金 , 从生活的漫流里提炼出吉光片羽或戏剧性因素 , 以一种叫“故事”的旧貌新颜参与市场 。

  东南商报采访人员王心怡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