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宝“直播一姐”:不敢停工,会影响很多工厂和商家

  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地

  抱紧这趟高速的“流量快车”

  不敢停靠 , 也不问终点

  主播的夏天和风口上的杭州

  《中国新闻周刊》采访人员/杨智杰

  发于2019.8.12总第911期《中国新闻周刊》

  0点35分 , 杭州新禾联创园区 , “淘宝直播一姐”薇娅的直播间灯火通明 。

  “3 , 2 , 1……48块两瓶 , 直接拍!”薇娅和助播琪儿对着镜头卖力介绍最后一件商品 , 日本进口内衣洗涤剂 , 价格比日本药妆店还要便宜12块钱 。 坐在角落的技术人员听到指令在直播页面挂上链接 , 1分钟内商品售罄 。 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 , 过去的5个半小时中 , 访问量累计达522万次 。

  熬夜的不只薇娅和她的粉丝 。 她所在的这片开放式园区 , 位于杭州城东的九堡 , 只用了两三年时间 , 从一片荒地蜕变为商业中心 。 这些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写字楼里 , 夜晚才是最繁忙的办公时间 。 这里聚集着众多淘宝直播的主播 , 每晚六七点开始工作 , 凌晨下播——熬夜是常态 , 夜晚是直播的黄金时段 , 人们有时间 , 在工作了一天后充分释放消费欲望 。

  三年来 , 早期的秀场和游戏直播式微 , 电商直播却迎来爆发式增长 。 2018年 , 淘宝直播月增速达350% , 快手、抖音、腾讯等相继进军电商市场 。 2019年 , 直播成为电商流量枯竭后的最大风口 , “电商之都”杭州 , 最早、也最为深刻地感受着这个新风口带来的变化 。

  像薇娅一样的主播从全国各地赶来 , 大部分是年轻的女孩 。 孵化机构、直播机构和工作室在这里扎堆 , 寻找下一个薇娅或李佳琦 。 传统服装市场也在快速改造和转型 , 新建直播间成了标配 。

  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地抱紧这趟高速的“流量快车” , 不敢停靠 , 也不问终点 。

  淘金杭州

  牙刷、菜刀、半块南瓜、扫地机器人、煮着肉的电火锅……薇娅的直播间里 , 从地上到外面狭窄的走廊 , 铺满了当晚直播的产品和道具 。 衣架和柜子上 , 堆满了上百件衣服、鞋子和包 , 这是镜头外的世界 , 粉丝一般很难想象 。

  直播节奏紧凑 , 不到6个小时 , 薇娅需要介绍60个货品 , 同时穿插多次抽奖 。 薇娅精力集中 , 语速飞快 , 做主播三年 , 从未在直播中去过厕所 。 主播不能离开画面 , 是所有主播的共识 , 主播不在 , 消费者可能会被其他直播吸引 。 在直播中 , 流量即王道 。

  三年前 , 薇娅在广州经营着两家天猫女装店 , 她深知流量可贵 , 从线下服装店转做电商 , 曾经投入很多广告费来引流 。 后来 , 她接到淘宝工作人员的电话:“淘宝开了直播 , 和电商有关 , 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她下意识地判断 , 这可能是新的流量入口 。 挂了电话 , 薇娅跑去找弟弟奥利询问建议 。 “要钱吗?”奥利第一反应 。 “不要 。 ”“那就做啊 。 ”

  流量需要最终转化成带货能力 。 奥利清楚地记得 , 2016年8月 , 淘宝直播邀请10位表现不错的主播进行了一次排位赛 , 薇娅也是受邀主播之一 。 平台给每位主播1小时的资源位 , 即在淘宝直播页面置顶和弹窗 , 比较在固定时间内各主播的销售成绩 。

  薇娅团队没有自信比别人卖得更好 , 他们想出对策 , 在相同的时间内卖更多的单品 。 他们当时主要卖女装 , 为了节省换衣服的时间 , 坐在直播间的薇娅穿戴搭配好的眼镜、耳环、项链、戒指、手镯、T恤、短裤和鞋子 , 每件产品都可以直接给大家展示 。

  为了吸引人下单 , 所有单品都是成本价 。 奥利把这次尝试看成战略性亏损 , “有的东西不需要赚很多钱 , 电商直播是粉丝经济 , 我们要想怎么维护好这群粉丝 。 ”

  一小时后 , 排位赛成绩揭晓 , 薇娅在一个小时内引导成交2万单 , 排名第一 。 而在淘宝店铺 , 销售同样单数 , 要花半个月时间 。 薇娅的成绩甚至让淘宝工作人员意外 , 怀疑他们有刷单嫌疑 。 如今回头看 , 奥利认为这算是薇娅的转折之战 。 此前团队不了解直播 , 这次让他们突然惊醒:电商直播拥有核弹级的带货能力 。

  政府的商务部门也看上了直播带货的渠道 , 嫁接到脱贫攻坚任务上 。 7月23日晚 , 在由浙江省商务厅、浙江省发改委等主办的“2019脱贫攻坚公益直播盛典”现场 , 薇娅、烈儿宝贝、祖艾妈等12位知名淘宝主播被邀请到现场 , 销售贫困县的农产品 。 3个小时内 , 所有主播卖出1600多万元农产品 , 薇娅单人销售额超过600万元 。 22点 , 官方统一直播时间结束 , 薇娅继续在活动场地直播到了0点 , 当晚整场卖了超过1000万元 。 看着农产品被“秒光” , 几位贫困县的县长笑得合不拢嘴 。

  “限时、限量、限价三者叠加 , 粉丝受不了就会下单了 。 ”淘宝直播平台MCN机构负责人新川对《中国新闻周刊》一语道破 。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直播中产生的消费 , 有很高比例属于冲动消费 。 部分卖服装的主播 , 其退换货率可达50% 。 目前做服装直播的店铺普遍卖的都是现货 , 以前有商家卖预售 , 先下单后生产 , 一旦退货率高 , 很容易导致库存积压 , 都是血的教训 。

  高性价比刺激粉丝冲动消费 , 让主播数钱数到手软 。 一位业内人士介绍 , 一般主播会按照每天卖的链接数收费 , 头部主播单个链接报价1万~2万 , 即广告费 。 除此之外 , 每售出一件产品 , 商家要给主播10%~30%的佣金 , 由阿里平台、机构和主播三方分享 。

  在杭州的直播圈流传最多的故事是:2017年 , 薇娅帮一家零粉丝的淘宝皮草新店卖货 , 5小时直播卖货7000万 , 自己所获佣金相当于“一夜赚了杭州一套房” 。 很多人质疑这个数据 , 7000万是真的吗?后来 , 薇娅在南京的一次公开课上透露 , “其实 , 我们后来有返场 , 真实数据是1.2亿 。 ”

  薇娅是目前淘宝直播第一主播 。 淘宝提供的数据显示 , 她曾在2小时内引导销售额超2.67亿、2018年带货总额约27亿 。 今年3月 , 她和团队前往韩国直播 , 1天引导消费达1.1亿人民币 。

  2018年3月 , 淘宝直播曾发布了一份淘布斯收入排行榜 , 展示了淘宝主播们2017年的收入情况 。 在这份不完全统计的榜单中 , 32岁的薇娅以年收入3000万、推动成交7个亿的成绩位列榜首、遥遥领先 , “口红一哥”李佳琦年收入1500万 , 只能屈居第三 。 前四名主播的收入都超过千万 , 排名第10位的主播 , 年收入也达680万 。 在这份榜单中 , 李佳琦是唯一男性 , 其余都是年轻女孩 , 年龄在25岁~32岁之间 。

  被惊人的财富效应所诱惑 , 很多女孩从全国各地慕名来到杭州 。 雯雯也是其中之一 , 2018年她从广州来杭州 , 很快成为梵维机构的双面呢大衣主播 。

  但对刚入行的新人 , 这个行业并不算友好 。 最初 , 雯雯必须每天连续站着直播9个小时 , 不吃东西不去厕所 。 看直播的人很少 , 人在直播间进进出出 , 雯雯只能不停地换衣服、介绍面料 , 希望能够吸引人们注意 。 遇到不懂直播的商家 , 被拒之门外也是常事 。 雯雯曾去海宁做直播时 , 被商家气得哭了出来 。 对方因直播的价格让利太多 , 直接对雯雯丢了一句 , “要播就播 , 不播就滚 。 ”

  每天昼伏夜出 , 和普通人的生活规律颠倒 , 雯雯和很多朋友都断了联系 。 晚上直播6个小时 , 一个月唯一休息的两天 , 她也是在家里补觉 。

  而对梵维的头部主播茉莉来说 , 即使过年 , 每天仍然会在家里直播 , “想趁着淘宝直播火的这几年 , 赶上风口 。 至于以后 , 谁也不知道会怎么变 。 ”两年前 , 茉莉从北京只身来到杭州 , 一无所有 , 去年11月 , 她已经在杭州有了自己的房子 。

  没有休息 , 更谈不上生活 , 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主播都在用力狂奔 , 谁也不甘心慢下来 。 一位直播机构工作人员介绍 , 淘宝直播会对主播的活跃度有数据考核 , 如果主播连续几天不更新 , 粉丝此后将不会收到主播更新的提示 , 主播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流量入口 。

  焦虑感湮没着这个行业 , 没有人知道风口会在哪一天突然塌陷 , 唯一能把握住的 , 只有当下 。

  如今 , 李佳琦的粉丝已经超过590万 , 薇娅的粉丝量达到619万 , 远超于其他主播 , 但是他们就像不断被人拧紧的发条 , 根本停不下来 。 李佳琦曾公开说 , 一年365天 , 他直播了389场 。 他害怕 , 一旦停下来 , 粉丝可能就会跑到别人的直播间 。

  薇娅一个月只休息一天 , “直播一姐”的名号把她架到了一个“只能上不能下”的位置:在她的身后 , 有40个工厂服务于直播 , 还有无数商家排在合作的日程表上 , 她停工一天 , 就会影响很多工厂和商家的钱袋子 。

  主播工厂

  薇娅日进斗金的背后 , 是一个庞大团队运作的结果 。

  主播一般有三四个助理 , 但是作为拥有600多万粉丝的头部主播 , 薇娅的团队体量甚至堪比一线明星 。 在几乎无处落脚的直播间 , 七八名工作人员忙前忙后 , 小心翼翼地在货物的缝隙中穿梭 。

  招商负责人随时在微信群里跟商家沟通补货 , 两名技术人员分别负责播放背景PPT里的产品介绍 , 在直播页面更新链接、发优惠券 。 还有三四个人给薇娅准备直播的产品 , 然后在A4纸打印的名录上用荧光笔划掉刚刚上过链接的货物 。

  一场5~6小时的直播里 , 薇娅通常要播60个商品 , 每个商品在10分钟时间内销售出上万件是正常数据 , 他们曾创下的纪录是 , 一个商品最多卖出了19.5万件 。 对于商家来说 , 如何能挤进每天的60个名额 , 还要经过薇娅团队中100多人招商团队的层层筛选 , 把那些有过差评记录的化妆品、存在安全隐患的食品都踢出去 , 并把价钱谈到全网最低价 。

  7月23日 , 从脱贫攻坚公益直播盛典结束后 , 薇娅在零点以后坐车回到九堡的办公室 , 宝洁公司、淘宝心选的团队早已等在这里 , 排队让薇娅选品 , 洽谈接下来的合作 。 等到宝洁团队离开 , 已经是清晨5点半 。

  丈夫董海峰和弟弟奥利是薇娅团队背后的男人 。 2017年初 , 好几家机构打电话找到薇娅团队 , 提出想跟薇娅合作 。 但是奥利发现 , 大部分机构才成立2~3个月 , 还不如自己的团队健全 。 最重要的是 , “他们get不到主播想要的东西 , 他们告诉我 , 你跟我签可以赚多少钱 。 但是我要的不是钱 , 是你能给主播和粉丝带来什么服务 。 ”奥利说 。

  回到广州 , 奥利对姐夫董海峰提议 , “不如我们自己开一家机构吧” 。 2017年4月底 , 董海峰从杭州一个老板手中承接了刚起步的谦寻机构 , 由奥利担任CEO , 来到杭州搭建团队 , 给薇娅和其他主播打造直播间 。

  与秀场直播时代主要依靠打赏获得收入不同 , 电商主播主要靠销售获得佣金 , 机构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 。 他们一方面服务于C端 , 孵化和管理更多主播 , 帮主播打造个人IP和运营粉丝 。 更重要的是 , 对接B端 , 包括淘宝平台和无数品牌商、供应链 。

  新川在淘宝直播团队中负责对接机构和主播 , 在他看来 , 机构的存在是电商直播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 可以通过批量化和工业化方式赋能主播 , 也能帮助淘宝直播平台分摊管理主播的风险和成本 。 此外 , 机构是电商直播商业变现非常重要的因素 , 机构主要负责根据主播的特质、粉丝的特点 , 为主播定制化招商 , 让主播专注直播 , 帮助主播获得稳定可持续的商业化收入 。

  在电商直播这条流水线上 , 直播机构就像一个个“主播工厂” , 他们最重要的产品 , 就是制造主播 。

  越来越多年轻貌美的女孩 , 期望经过机构的“七十二变” , 能够将自己的颜值尽快变现 。 但电商主播也有自己的门槛 , 颜值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

  成功的主播 , 必须具备销售能力和专业的产品知识 , 以及强大的学习能力 。 薇娅曾做过多年线下服装零售和电商 , 李佳琦曾经是化妆品牌的专柜导购 , 熟悉化妆品又懂销售 。

  这并不是一个想象中轻轻松松可以大把赚钱的行业 。 就如同娱乐圈一样 , 能够冒出来的 , 都是少数 。 梵维机构曾经招聘的一个新主播 , 直播到第五天 , 后台的收入只有200多元——这在新主播中很正常 。 但是女生找到梵维的负责人赵明理质问:“为什么我的收入这么低?这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 不是说一天一套房吗?”

  很多女孩认为这是一夜暴富的行业 , 想挣快钱 , 但是这需要付出时间和努力 。 赵明理很快和这个女孩提出了解约 , 并在以后的面试中 , 严格考核对方的心理素质、职业规划和诉求 。

  但另一方面 , 制造一名主播 , 和生产标准化产品有相似之处 , 成功主播的经验可以拿来复制 。

  赵明理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为了让来到机构的主播快速成长 , 梵维主要从货品端、设计端和流量端分别给予主播支持 。 在货品端 , 机构会根据主播的风格和粉丝的需求 , 给主播寻找最合适的货品 。 在设计端 , 有供应链和工厂的机构 , 可以为主播定制产品 。 在流量端 , 越来越多的明星也将眼光投向电商直播 , 机构把明星引进主播直播间联动 , 帮助增加流量 。

  甚至 , 造就超级网红也不是难事 。 2018年 , “口红一哥”李佳琦在淘宝直播的建议下“出圈” , 开设抖音账号 , 目前已经吸粉2800多万 , 成为全域网红 , 并成功将流量引回淘宝直播 , 合作报价和收入都进一步水涨船高 。

  李佳琦可以被复制吗?“完全可以!”淘宝直播负责人赵圆圆曾毫不犹豫地对媒体表态 。 “李佳琪是有大众网红属性的 , 进入粉丝增长瓶颈时 , 当时建议尝试往外走一走 , 看淘宝主播能不能从外拿流量回来 , 测试很成功 。 ”赵圆圆说 , 淘宝直播今年会培养一批这样的全域带货网红 , “保守说5到10个 , 都是套路 , 不是特别难 。 ”

  李佳琦在抖音火了以后 , 今年3月 , 薇娅所在的谦寻成立公关部 , 打造微博、短视频团队 , 服务于薇娅和其他主播 。 对于和李佳琦的竞争 , 奥利表示并不担心 , “李佳琦很厉害 , 但是他的销售能力连薇娅的一半都不到 。 ”他将之归因于 , 李佳琦的团队缺乏经验 , 没有给李佳琦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产品 。 不过 , 过去他们并不重视公关 , 但在李佳琦身上 , 他们看到好的公关形象能够反哺直播 , 让更多人关注 。

  “下一个薇娅、李佳琦总会到来 , 不知道是今天、明天还是明年 。 ”奥利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

  市场剧变

  根据淘宝直播的公开数据 , 2018年底 , 全国淘宝直播机构有600家 , 杭州占比一半 , 而杭州的这些机构主要集中在九堡和滨江 。 2019年淘宝直播盛典获奖名单里 , 获奖的18个机构 , 10个来自杭州 。 年度Top机构谦寻 , 年度优秀机构集淘、纳斯、梵维 , 以及年度新锐机构四季青 , 这些机构都出自九堡 。

  今年初 , 元璟资本和杭州市创业投资协会联合发布的《2018杭州创业创新观察》显示 , 九堡成为了杭州全新崛起的创新区——直播达人创新区域 。

  在新川看来 , 直播机构没有围绕在杭州阿里巴巴西溪园区周边 , 而是聚在杭州东部的九堡 , 正是因为服装生产厂家都在九堡周围 。 而且九堡靠近杭州东站和机场 , 附近的濮院、嘉兴、海宁、常州也有大量服装生产地 , 主播经常出差 , 去当地直播 。

  “离货最近”成为电商直播的首要法则 。 服装类直播 , 主播需要提前去商家选品和砍价 , 有的干脆就在商家的场地直播 , 方便随时调货、选规格 。 这些线下店铺慢慢就转型成了直播基地 , 转型成功后 , 又吸引了更多服装供应链在周边聚集 。

  “直播上下游的发展使得九堡形成了天然的闭环 。 主播和机构越来越多 , 他们对供应链有更大的需求 , 又催生了更多直播基地 , 最终使九堡成为了直播网红的聚集地 。 ”奥利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

  位于九堡的玖宝精品服装城 , 正在转型成直播基地 , 经历电商直播带来的深刻变革 。

  两年前 , 应华明还在玖宝服装城卖羽绒服 。 2017年底 , 店铺里的羽绒服已经积压到10万件 , 让他很着急 。 他找到当时在直播机构工作的夏华章 , 请主播来直播卖货 。 应华明很快将办公室、财务室、展厅改造成直播间 , 甚至专门办了新的宽带 。

  2018年1月20日起 , 夏华章带来的上百个主播在玖宝服装城直播了10天 , 24小时轮播 。 那段时间 , 应华明每天只睡2个小时 , 站在直播间全程观看 。 他看到后台数据激增 , 几分钟就卖出了20多万元 , 忍不住给朋友发微信 , “电商直播好神奇” 。 10天后 , 10万件羽绒服卖得所剩无几 , 完成了超过1000万销售额 。

  如今 , 玖宝精品服装城的三楼变身为淘宝直播基地 , 这是淘宝授权挂牌的第一家直播基地 , 应华明是负责人 , 夏华章是基地总监 。 所谓的“直播基地” , 主要业务是服务于想要做淘宝直播的商铺 , 帮助他们搭建直播间 , 训练电商团队 , 联络主播资源 。

  而对传统的服装“供应链”来说 , 电商直播带来的冲击 , 来得更为强烈 。

  2018年春节过后 , 夏华章明显感受到 , 服装供应链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 除了玖宝外 , 周边的商场中 , 只要有货的商家都在做直播 。 一些原本的零售商 , 嗅到商机 , 也开始投钱租场地 , 装直播间 , 从各个工厂组货 , 声称自己是供应链 。

  但夏华章注意到 , 这些大批冒出来的供应链 , 很快在夏天迎来洗牌 。

  对接主播 , 和过去的对接批发商 , 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 。 一些供应链过去只给厂商供货 , 或者走市场批发 , 毫无电商经验 。 一场直播过后 , 有的供应链难以应对每一个粉丝的需求 , 连发货人手都不够 。 有的供应链粗算自己有5000件衣服 , 发货时发现数量不够 , 只好让粉丝退货 。 这种毫无经验的供应链使得主播受到粉丝指责 , 因为口碑太差 , 很快被主播们“拉黑” 。

  也有供应链看上直播卖货效率高 , 想趁机偷工减料 。 在九堡的圈子里广为人知的一个案例是 , 有一家供应链在双面呢大衣的含毛量上作假 , 退货率非常高 , 最后因为大量库存积压而倒闭 。

  应华明对这种变化 , 感受很深 。 2018年初的直播后 , 他在经营线下羽绒服的生产和销售的同时 , 投资建直播间 , 并牵头成立了玖宝精品服装城直播基地 。

  “线下卖货和直播卖货对于供应链的要求有很大差别 。 一个款式 , 线下销售可以做几万件 , 但是主播模式最多只做几千件 , 做不了太大数量 , 因为每天都要做很多款式 。 ”应华明说 。

  淘宝直播负责人赵圆圆也曾算过 , 一个主播每场直播基本要上40个款 , 一个月播20场就是800个款 , 十个主播就有8000款 。 “多款式、小库存”的特点 , 对供应链的速度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

  随着带货能力越来越强 , 主播也越来越强势 。 “之前有好货就很容易邀请主播来店里播 , 但是2018年夏天后 , 主播每次直播要收出场费 。 ”应华明说 , 主播在商品价钱上压得太低 , “这个行业很多乱了套 。 ”

  直播机构这一面 , 也有不满 。 梵维的负责人赵明理也感受到了市场的混乱 , 此前主播少 , 找上门来的商家会给机构一定的推广费 。 但是从2017年下半年起 , 淘宝直播增多 , 商家开始压低推广费 , 最低时压到了原先的五分之一 。 “我们和主播都没有合作动力了 。 ”赵明理说 , 作为应对 , 梵维从2018年夏天开始自己做供应链 , 挑选适合性价比高、符合旗下主播粉丝定位的产品 。

  在追求极致性价比、利润微薄的电商直播生态中 , 主播和供应链就像博弈的两端:主播希望以最低价格拿到货 , 并尽可能抬高佣金分成的比例 。 而供应链则希望尽可能保证商品价格 , 并降低主播的出场费 。

  在应华明看来 , 供应链和主播的关系 , 仍然在深度调整中 。 经过2018年持续至今的洗牌 , 他认为二者的关系需要回到原点:即两者深度合作 , 主播不论大小 , 只要认可品牌 , 供应链就愿意和主播长期合作 。 供应链要懂得主播在不同阶段的需求 , 为主播提供相应价位、品质的货品 , 和主播一起成长 。

  “从长远看 , 供应链在电商直播中是受益方 , 只是目前行业还存在不完善的地方 , 处于试错的过程 。 ”应华明说 。

  无论主播、机构、供应链还是淘宝平台 , 每一方都希望电商直播中获益 。 但这就像一个多人同时颠球的游戏 , 目前还在剧烈的颠簸中 , 找到平衡尚需时日 。

  《中国新闻周刊》2019年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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