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蒙镶”传承人吴中凤在金银与火中淬炼一生

“北京蒙镶”传承人吴中凤在金银与火中淬炼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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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铜片上浮现出生动精致的图案 , 有麒麟送子 , 有龙凤祥云 , 雕刻的图案精巧细致 。 原以为金属制品很重 , 拿起物品发现 , 铜片的背面向内凹进去 , 其本身重量很轻 。

作品的主人 , 64岁的吴中凤告诉我们:“这个工艺叫做北京蒙镶 。 ” 这是一项利用金属延展性的工艺 。 手艺人通过点錾的方式 , 在金属上进行雕刻 , 并经过火的融合 , 来完成作品 。

北京蒙镶工艺是蒙藏民族金属工艺与汉族金属工艺的结合与继承 , 兼具藏传佛教古朴、大方和皇家用品的精美与华丽 。 这曾经是清代皇家传承工艺 , 也是寺庙佛像和宗教法器的常用技艺 。 上个世纪70年代 , 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在母亲去世时 , 专程到中国定制灵盒 , 用的就是蒙镶技艺 。

手艺活

吴中凤是北京蒙镶工艺代表性传承人之一 , 刚刚接触蒙镶时 , 不满十六岁 。 她工作的元件厂里有两个蒙镶车间 , 当时她不懂 , 刚进来就看见黑咕隆咚的胶版、土疙瘩一般的铜片、叫不上名字的电子设备 。 老手艺人也是古董似的 , 永远拿着锤子敲敲打打 。

北京安定门外的荣和铜铺是当代蒙镶的起源 。 1892年 , 在京的錾铜艺人石荣开了这间铺子 , 专门承做来自蒙古、西藏的寺庙佛像、宗教法器和宫廷的金银礼乐仪仗器 。 荣和铜铺的手艺活被誉为京城第一 , 尤其擅长佛像 。

吴中凤最后一任师父康文生曾在北京荣和铜铺中学艺 , 与当时创始人的儿子石醒非相识 。 解放以后 , 北京的手艺人组织起来 , 进入北京金属工艺厂 。 吴中凤就在这里遇到了她的师父 。

八年的训练沉淀着她的心性 。 她从师父那里学到了手艺 , 手艺逐渐精湛 , 也带上了自己的徒弟 。

一件成熟的蒙镶作品要经过多次精心加工 , 耐心和细致不可或缺 。 在北京蒙镶十几道工序中 , “三火胶”和“阴点阳錾”是制作蒙镶的开始 。

第一步是熬胶 。 熬胶的屋中昏暗 , 四面是黄褐色的泥土墙壁 , 地上两块砖头上架着火堆 , 吴中凤的徒弟蹲着 , 手拿一口锅在火焰上不停摇晃 , 时不时向里面加一些松香、食用油和白土 , 棕色的胶如面一般凝稠柔软 。 每一加料都有讲究 , 不加白土 , 则会太稀 , 多加油会变软 , 多放松香会变硬 。 掌握好胶的黏稠度和软硬度之后 , 徒弟把胶灌进喇叭形的容器内部 , 让其凝固 。

下一步是阳錾 , 徒弟将银器裹在胶的外面 , 胶成为银器下的保护层 。 之后 , 他在银器表面贴上画稿 , 用锤子和尖头錾子沿着画稿上的线条连续敲击 。 之后 , 徒弟撕掉表面的画稿 , 换回平头錾子 , 对准蝙蝠周围空白处 , 每一锤下去 , 银器的表面就向下凹一片 。

阳錾过后是阴錾 , 徒弟把錾子伸进银胎的喇叭口里 , 对准要突起的位置 , 由内向外轻点 , 蝙蝠的肩膀棱和翅膀尖向上突起 。

最后是一道画龙点睛的工序 。 蝙蝠身上的羽毛紧凑细腻 , 要求手艺人动作快速流畅 , 准确无误 。 蝙蝠眼睛是直径一毫米左右的圆圈 , 必须一錾到位 。 这些细节在錾刻前要再次往器胎里灌胶 , 錾工只能由技艺纯熟的手艺人来完成 。

这一次轮到了吴中凤 。

吴中凤直直地坐着 , 穿一件碎花衬衫 , 袖子的纽扣没扣上 , 一路卷到胳膊肘 , 她的头发自然卷起 , 被她扎在后面 , 有一丝垂下来 , 她也没在意 。 她低着头 , 嘴唇微抿 , 戴着眼镜 , 手拿錾子在银器上轻盈点动 , 银器上的蝙蝠栩栩如生起来 。

活着

吴中凤的爷爷过去是一位珠宝商 , 曾在上海南京路做经理 。 父亲一直在香港接受教育 , 因生意来到北京 。 在她眼中 , 父亲是一个有格调的人 , 他会拉小提琴、会跳舞、写书法 , 举止温文尔雅 。 每个周末父亲带她去西单吃饭、听相声、去跳交际舞 。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 六十年代 , 她的命运随这段历史颠沛流离 。 小学四年级时遭遇“文革” , 中学期间 , 她没能进得去教室 。 每天早晨四点 , 她帮母亲一起扫街 , 母亲扫主干道 , 她扫一条辅街 。 父亲在那段时间去世 。 她发愿要担当起这个家庭 。

时代让身份敏感的青年人满身贫瘠 。 分配工作时 , 前三个工厂没有要她 。 老师见她不错 , 推荐给北京金属工艺厂 。 之后 , 她成为工厂的一位播音员 。 三个月后 , 她下了车间 , 接触到蒙镶 。

那一年 , 她不满十六岁 , 依然保持家庭里优雅的活动习惯 。 按时上班 , 下班出去玩 。 夏天游泳 , 冬天滑冰 , 晚上回来做师父留下的作业 , 两天画一张画 。 第二天早上她得提前去给师父倒茶 。

七十年代末迎来了一丝转机 。 1977年恢复高考 , 第二年 , 吴中凤走进考场 。 缺了这么多年课 , 她心里明白自己一定考不上 , 但想尝尝坐在考场里的感觉 。 她开始给自己找压力 , 三年的课 , 一年补上 。 她拒绝同事给她介绍对象 , 心甘情愿接受工资不涨的事实 , 最后的十二天里 , 她请假闷头复习 , 随后走上考场 。 而最终 , 因为几分之差 , 大学的门没能向这个学生开放 。

家族的大起大落让吴中凤早熟通透 。 她意识到好会伴随着不幸 , 不幸会伴随着好 , 几十年的沉浮中 , 她看得明白 , 却从来不说 。 “我能活着就特别好 。 ”

九龙壁

1992年 , 吴中凤差一点死去 。

那一年她有了新的尝试——制作錾金九龙壁 。 原先 , 她有其他的选择 , 有人邀请她去做法门寺地宫的文物 , 出价150万 , 有人想包揽她之前的作品 , 对她保证“你的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 。 她没听 , 带着一帮人跑到与世隔绝的乡村待了六年 。

在吴中凤眼中 , 钱会让人变得无聊 。 她做事靠“喜欢”驱使 。 喜欢的东西才有价值 , 不喜欢的 , 就没有意义 。 而钱会散乱人生的方向 。

挑人 , 她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品行好 , 技术好 , 最关键的是不能有邪念 。 原先她想招20个人 , 到最后只剩下八个人 。 徒弟们做前面的基础 , 吴中凤检查把关 , 每一道工序最后都经过她的手 。

两件工作服 , 两副沾水的手套 , 两把焊枪 。 这是吴中凤工作时的配置 。 她站在一个一米多大的碳盘子前奋力挥舞 , 一千八百度的火苗从中喷出 。 即使距离也需要经过精确测量 , 30公分是标准 。 离远了 , 空气烤不热 , 离近了自己承受不了 。 为了防止金属受热不均匀变形 , 她必须一点点加热并保持空气恒温 。 两个小时里 , 她大汗淋漓 , “热得像飘起来一样” 。

超越自我有时是危险的 。 在之后两次修改之中 , 她不断自我怀疑 , “看到这东西我都要疯了” 。 她躁动、失眠、抽搐 , 有一段时间无法集中精力 。 她想过死亡 。 但转念又想:“要是我不干了还有谁能干这个 。 ”别人也劝她:“你干不了 , 没人能弄得了这个 。 ”

她住在农村的粮库 , 房子在低洼处 , 一到雨天 , 雨水哗哗地涌进来 , 青蛙、叶子、泥土一起漂着 , 险些漫到床上 。 有人怕她沾到凉水 , 背着她走到高处 。 那一刻 , 她感慨 , 有人在帮助自己把事情干成 , 什么事情来了也不可怕了 。

她不想将自己的人生卡在这关 , 发誓“死了也要把这件事弄完” 。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 白天干、晚上休息 , 时间延长了两年 , 她陆陆续续将它完成 。

作品问世之后 , 引来惊叹 。 15公斤黄金、2134颗宝石 , 以及吴中凤的技艺与坚忍终于成就了九龙壁 , 在长1.065米 , 宽0.125米 , 高0.265米的金属薄片上 , 她一共雕刻了136条龙 , 其中 , 有九条大型蛟龙宛若飞腾于波涛之中 。 她在1毫米的金版 , 来回翻点錾 , 最高处高达25毫米 , 达到工艺的极致 。 故宫的专家们称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 。

有人不相信这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 , 吴中凤不在乎 , 她觉得历史总会给出证明 。 有人看到消息 , 不惜以八千万来买 , 吴中凤没卖 , 她觉得不是钱的问题 。

完成之后 , 吴中凤落下病根 , 医生劝她:“你是人不是神 , 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 ”她搬到北京郊区 , 花了十年 , 回到最初的状态 。

游历

改革开放以后 , 工厂开始转型 , 制作楼梯生意 。 北京蒙镶的痕迹开始慢慢消退 。

有一天 , 吴中凤从工厂的院子回家 , 突然问自己 , 天天干这个 , 我还没整明白呢 。 她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此消耗在工厂无聊的工作里 , 发誓要把自己做过的北京蒙镶都搞明白 。 “人的一生只要能够活明白了 , 还有什么不满意 。 ”

她开始到处寻找蒙镶的痕迹 。 每年春天和秋天 , 她去各个省市的博物馆转悠 , 寻找相似的物品 , 却一直找不到 。 之后 , 她踏入故宫 , 看到里面的文物 , 才恍然 , “我要的东西恰恰是故宫里面的” 。

只要挣了点钱 , 吴中凤就去考察 。 家人说 , 别人都是活了一辈子 , 而吴中凤却活了三辈子 。 她穿梭在北京蒙镶的历史之中 , 从唐代一直到今天 , 沿着丝绸之路 , 从西安一直走到西藏、欧洲 。

追溯起蒙镶的源头 , 吴中凤一路追到了汉唐 。 由于不断吸收外来文化 , 唐代金银器的迅速发展 , 历史上的蒙镶与“丝绸之路”上古代欧亚大陆之间发展主轴密切相关 , 西方的捶揲技术、半浮雕嵌贴技术启发了中国的工匠 。

吴中凤在西安法门寺地宫看到了蒙镶的前身 。 她当时为法门寺地宫金银器做复制品 , 其中一件作品为鎏金伎乐纹调达子 , 器具上所有鐕刻的手法 , 并非来源中原 。 套眼上的鱼子纹来源于意大利 , 鎏金伎乐纹调达子下方凸出来的部分如同裙子一般 , 这来自拜占庭 , 表面伎乐人物的造型来自敦煌壁画 。

一路兜兜转转 , 2007年 , 吴中凤除了西藏 , 走遍了各地 。 她对西藏怀有向往 , “就算我死在那(西藏) , 我也必须要再去一趟 。 ”那一年 , 吴中凤的母亲突然去世 , 至亲的离开让吴中凤感到迷茫与压抑 , 她待不下去 , 想离开眼前的纷扰 , 起身去了西藏 。

她来到西藏萨迦寺 。

萨迦寺位于西藏日喀则地区萨迦县本波山下 , “萨迦”意为“灰白土” 。 因本波山腰有一片灰白色岩石 , 长年风化如土状而得名 。

在海拔4500米之处 , 吴中凤感到身体不适 , 她几天不吃不喝 , 脑袋缺氧 , 说话难以缓过来 , 走路如同太空步一般 , 晃晃悠悠 。

一位主持带她参观寺庙 , 在大雄宝殿内 , 她看到一套藏传佛教的供器 , 眼睛就挪不开了 , 她有些发愣 , 眼泪立刻涌出 。 “这个东西一下就把我震醒了 , 我觉得在那里我找到了蒙镶的魂 。 ”

她感受到一股力量 , 一下子把所有的未知和疑惑打开 。 当她感受到当地百姓虔诚信仰的时候 , 她突然明白了蒙镶的意义 , 蒙镶的图案中蕴含着一种精神象征 , 寄托人们对人间美好的期盼 , 由此沉淀出一种文化 。

出了大殿 , 吴中凤抬头看天 , 天空近在咫尺 , 一片湛蓝 。

日后 , 当她再次拿起蒙镶工艺时 , 她开始强调里面的力量和精神 , 教授手艺时 , 她试图告诉正在起步的年轻人这些图案背后的文化内涵和精神寄托 。 她觉得命运有幸 , 让她寻找到了生命以外的东西 。

惹事

平日里 , 吴中凤喜欢穿十几块钱的布裙 , 手上戴一只两块钱的镯子 , 玉镯是她有一次在庙会淘的 , 大家不信 , 估价几千 。 她争辩不过 , 索性不和别人解释 , “自个儿喜欢就好” 。

有时候 , 一件衣服可以穿十年 。 在工厂时 , 工会主席与她开玩笑:“你的东西都可以搁在博物馆了 。 ”

和金银打交道六十多年 , 她依然不喜欢金银首饰 。 几十年的时间里 , 她从来没买过首饰 , 唯一一次 , 是做完九龙壁之后 , 几个师父送的一块600元的手表 。

头发长了 , 她直接拿剪刀一剪 。 结果不小心剪斜了 , 一边长一边短 , 她忍不住懊恼 。 剪完后 , 她发现自己太笨了 , “我应该把头发搁到前面来再剪 。 ”随即 , 她决定剪个秃子算了 , 再一想还是不行 , “要是儿子 , 孙子见到我该怎么办啊 。 ”

在事业之中 , 吴中凤坦承没有遇到过什么失败 , 而家庭却成为她最大的遗憾 。 如今 , 回忆起往事 , 她些许愧疚 , 自己没能给孩子足够的爱 。

小时候带儿子去游泳 , 她给儿子带上一个游泳圈 , 自己“嗖”的一下子跳到水中 , 走了两步回头 , 发现儿子不见了 , 走回去才发现儿子脑袋太小 , 从游泳圈下面出去了 。

如今 , 她和自己的小孙子在一块儿 , 还总要有人在旁边看着 。 在家人眼中 , 她像是一个经常惹事的孩子 , 需要别人加以关照 。

她就此从厨房和家务事里退出 , 又回到那个满是火光和金银器的世界 。

儿子是看到母亲丁丁当当成长起来的 , 以前他不解 , 如今也逐渐懂得她的热爱与固执 。 2007年 , 他帮母亲申请北京市非遗项目 , 那一年北京蒙镶入选市级非遗名录 。

隐居

60岁以前 , 吴中凤活在梦里 , 她不跟别人打交道 , 也没有人来往 。 几年前 , 她还理直气壮 , 对儿子说 , 你们这么俗 , 也不知道有追求 。

因为制作九龙壁落下病根 , 她精神不能集中 , 脑袋里没有灵感 。 有一段时间 , 吴中凤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 她歇了三年 , 从城区搬到了昌平的御马头 , 远离北京的拥挤和喧嚣 。

两层宽敞的清代建筑矗立在温榆河河畔 , 她将改造成蒙镶博物馆 。 一层中间的屋子里摆放着她当年制作的蒙镶产品 , 左侧的屋子用于熬胶 , 右侧的屋子放置着各种工具用于敲打 。 屋前藤蔓交织 , 留下一片绿荫 。

60岁之后 , 吴中凤开始选择接地气 , 和泥土打交道 。

她带着自己的学生去庙会 , 看看市场都卖些什么 。 周末去附近的菜场买肉 , 卖鸡蛋 , 和种地的农民一起吃饭 。 围绕着屋子的一大片院子被她用来种植各种各样的蔬菜 , 几亩地之间种着一排排的玉米、豆子、黄瓜 , 鸡鸭在各自的泥土上走在走去 。 不远处是一片荷塘里 , 荷花开得正盛 。

整个夏天 , 她晒黑了不少 。 在院子散步时 , 她看到草太多 , 就弯腰来拔草 , 锅坏了 , 她坐下来敲敲打打 , 把坏的地方补好 , 荷塘里 , 有新鲜的莲蓬 , 她便大胆地跨过栏杆 , 将半个身子悬在荷塘上采摘 。 这也成为她人生渴望回到的状态 。

三年的时间里 , 她缓了过来 , 没事的时候 , 灵感会偶尔从脑袋里迸发出来 。

有人请她讲课 , 被她拒绝了 。 她说 , 不是钱的事情 , 她舍不得自己的灵感 。 她追随三毛的足迹去过撒哈拉 , 偶尔想起那片广阔的沙漠时 , 她琢磨着用西亚的瓶子描绘那时候的场景 。

时代滚滚向前 , 吴中凤也从历史中转身 。 她开始思考如何将蒙镶放入当下这个时代 。 金银质地贵重 , 她开始寻找多种材质 。 昔日北京蒙镶一直在做佛家供器 , 她转向更加平民、实用的东西 , 如茶具、经转筒 。 唯一没变的是北京蒙镶独一无二的技艺 , 在这一方面 , 她依然挑剔 , 精准 。 每一年 , 她做的不多 , 限量几套 , 之后 , 随着年龄增长 , 再逐渐增加 。

她笃定 , 这些用心雕琢的物品会找到相应的人 , 当他和物品有所碰撞时 , 他就一定会买 。

很多人慕名而来 , 希望可以学习手艺 , 她都一一拒绝 。 挑人 , 她总是选那些稳重 , 踏实 , 勤勤恳恳的人 。 不多 , 就两三个 。 她知道大规模地扩张并没有用 , 人潮来来往往 , 能定下心来钻研的人终究不多 , 她希望要做就得做好 , 永远做属于时代的最高技艺 。

作为师父 , 吴中凤身上有一种明显的“江湖气” , “如果来一个真真正正打算做下去 , 跟着我 , 我替你担当 。 ”她给出足够丰厚的薪酬 , 让他们不忧愁温饱 , 足够专注地注重手艺 。

最终 , 她成为轻松自在的人 。 “你活着的过程 , 把你该做的 , 能做的都给做了 。 我觉得我的生命燃尽了 , 最后一天 , 消失了 , 就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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