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武生康云辉:170多处骨折,唯独征服不了父亲
陕西这片土地上 , 留下了中国历史最辉煌的记忆 , 如果我们抛开兵马俑、华清池、乾陵等所展现的帝王文化 , 这片土地 , 还积淀着太多的文明、智慧与美德 , 这些都通过陕西每一个历史遗迹 , 每一个地域风俗、每一个家庭的传承而深入到陕西人的骨髓里 。 传统的精神和文明在当代也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 这是陕西人精神的文化基础 , 它散落在民间生活的角角落落 , 润物无声 。
70岁高龄的康少易再次站到了易俗社的舞台上 。 作为秦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中唯一的武生传人 , 他这天要表演自己的代表剧目《伐子都》 , 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没有因为年龄而有丝毫懈怠 。
用康少易的说法 , 自己在戏曲上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 而这样的态度也用在了培养儿子康云辉上 。 康云辉六岁放弃学业开始专心学习戏曲 , 在严苛的训练中才成长为当今中国第一武生 。 “作为一个戏曲演员 , 能拿的荣誉我都拿了 , 但在我父亲眼中 , 我还是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 ”如今已经从重庆京剧团退休四年的康云辉无奈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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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少易手中的照片 , 记录了1994年祖孙三代唯一一次同台演出 。
康少易:黄金岁月在牢狱中度过
1942年康少易出生在一个武生世家 , 其父康顿易文武不挡 , 在当时便是名满陕西的“名角儿” 。 5岁的时候 , 康少易开始学艺 , 虽然没有一副好嗓子 , 但却有着特别强的模仿能力 , 特别是摸爬滚打这些武戏动作 , 他学得特别快 。
更为幸运的是 , 康少易所在的剧团 , 将当时有名的武生张小楼从上海请到了西安 。 经过大师的点拨 , 康少易进步神速 , 甚至还有幸成为了入门弟子 。
“张小楼觉得我是个苗子 , 便向我父亲提出要带我去上海 , 专门向他拜师学艺 。 ”康少易回忆道 , 但当他正满心欢喜的准备去见大世面学大本领的时候 , 因为一张照片 , 他家开始受到了当年政治运动的冲击 。
当年康顿易随易俗社进京表演 , 曾有幸和赛金花拍了一张合影 。 “赛金花是什么人 , 按当时的观点就是一个和外国人有染的妓女 。 随着照片被发现 , 家里的日子便越来越不好过了 。 ”康少易说 。
到了1967年 , 康少易因“破坏文化大革命罪”被关入监狱 , 当时的他年富力强正值当演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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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云辉舞台照 , 在父亲的培养下 , 他逐渐成长为“中国第一武生”
康云辉:按祖师爷标准子承父业
出狱后的康少易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 他用最传统的方式来训练6岁的儿子康云辉 。
康云辉每天练功的时间都在9个小时以上 , 基本功、架子功、把子功、绝活功……凡是和京剧表演有关的 , 不论简单还是困难 , 他都得去学去练 。
康云辉说 , 自己压根就不想学戏 , 而且父亲让他放弃学业的做法 , 也遭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 。 但没办法 , 谁都拗不过父亲 。 康少易成了康云辉的启蒙老师 , 用他的话讲 , 他是用培养“武生行祖师爷”的标准来培养儿子 , 打骂当然少不了 。
康少易坚持认为 , 自己悉心培养的儿子 , 在全国武生演员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 但本世纪初的一次小意外 , 差点断送了父子俩几十年的努力 。 当时 , 文化部举办了第一届全国全国京剧优秀演员评比展演 , 作为陕西京剧团的台柱子 , 康云辉却不知为何 , 落选了参加决赛的名单 。
“武生的表演寿命短 , 他练了那么多年了 , 错过了这次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了 。 ”康少易说 , 于是父子二人当即打点好演戏的行头 , 跑到文化部去讨个说法 。
父子二人现在都坦言 , 当年做的实在有些太鲁莽 。 “不过评委们都是有气度的 , 没有太过计较 , 而领导也看重人才 , 最终额外给了一个参赛名额 。 ”康少易说 。
而康云辉也很争气 , 夺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全国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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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家父子看来 , 家里的第三代更具有天分 , 但他们不愿意小孙子继续唱下去 , 因为这一行实在太苦了 。
无奈“永远达不到父亲的要求”
在康少易看来 , 儿子的天分很差 , 远逊于自己 , 却赶上了好的机遇 , 基本上全国有名的京剧演员 , 都当过他的师傅 , 搏众家之所长才取得了今天的成果 , 这让他既自豪也羡慕 。
康云辉也同意父亲的观点 , 所以他一直坚信勤能补拙的道理 , 再加之超强的记忆力 , 慢慢便掌握了父亲教授的所有内容 。 他说自己拜了那么多师傅 , 但直到39岁时才彻底的顿悟 。 “之前的学到的只是技艺 , 那时候才逐渐形成了艺术 。 ”
如今的康云辉 , 早已征服了全国的观众与评委 , 只有父亲依旧对他不满意 , 在他看来 , 父亲对他寄托的希望太大 , 这也就导致不论他怎么努力 , 都达不到父亲的要求 。 说起这一点 , 康云辉至今都非常无奈 。
不能让孩子再受170多处骨折的苦
康云辉同时强调 , 自己绝对不会像父亲当年那样 , 强迫自己的儿子学戏 。 虽然在父子二人看来 , 康家第三代更具有戏曲上的天赋 。
“1994年 , 我们祖孙三代曾一起登台献艺 , 小孙子一点不怯场 , 动作也是有模有样 。 那时他才5岁 , 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的训练 , 完全是自己看会的 。 ”康少易说 。
但是 , 父子两人一致决定不安排他进行专业训练 , 因为不想让自己受过的罪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
因为武生表演对于身体要求非常高 , 损害也非常大 , 以康云辉为例 , 他全身骨折的地方就有170多处 。 2007年 , 康云辉腿部韧带彻底撕裂 , 做了4次手术才治愈 。 自此 , 他的演出生涯也宣告终结 。
“他爷爷干了一辈子 , 吃亏太大 , 受苦太多 , 他爸爸吃的苦更多 , 也让孙子享享福吧 。 ”康少易说 , 再加上如今戏曲大环境不好 , 让孩子吃那么多苦太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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