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松为什么成了高晓松?我们采访了他妈妈

【开腔】

编者按:

对话热门人物 , 了解新闻背后的故事 。 一人一面 , 还是一人千面?开腔 , 不只是语言的交流 , 更是灵魂的触碰 。 在这里 , 新闻主角变得更加立体 。

中新网客户端北京7月16日电 题:高晓松为什么成了高晓松?我们采访了他妈妈

采访人员 宋宇晟 实习生 王新月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 还有诗和远方 。 ”

几年前 , 这句歌词一度成为网上颇为流行的一句话 。 后来 , 高晓松多次说过 , 这句话源于自己的母亲张克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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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群 。 中新网采访人员 宋宇晟 摄

在不少观众的印象中 , 张克群似乎是那种出身名门、师从大家、“有林徽因之风”的淑女形象 。 不少人或许都会好奇 , 那会是个怎样的“奇女子”啊?

不想说相声的建筑学者不是好……

事实是 , 这些想象都在张克群出现之后“一秒破功” 。

“我小时候是想着将来要当相声演员的 , 相声演员虽然没当成 , 但用北京话说 , 我说话还是比较贫的 。 ”

在前段时间自己的新书分享会上 , 张克群这样解释其书中诸多口语化的表达 。 她甚至还说了一段绕口令 , 引得现场哄堂大笑 。

她觉得 , 要让大家了解中国古建筑 , 就必须要用人们喜欢看的语言表述 。

这样的例子在张克群的讲述中屡屡出现 。 比如她谈到古建筑修旧如旧时说:“梁先生(指梁思成)举了一个例子 , 他说就跟老人镶牙似的 , 镶一口二十多岁的大白牙 , 一龇牙 , 吓人一大跳 , 就应该镶一个比较黄一点 , 比较灰一点的牙 。 所以古建修复也是这样 , 整旧如旧 , 让人们感觉到它的沧桑 。 ”

有听众说 , 没想到传说中“高晓松的妈”搞笑能力完全不输儿子 , 而且完全没有“偶像包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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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高晓松 。 中新社采访人员 刘关关 摄

“你都不知道他妈是谁 , 你怎么评价他呢?”

作为建筑学者 , 张克群习惯在考察一幢建筑的时候先去找其设计者 。 她将建筑的设计者形容成“建筑的妈” 。 但其实 , 这句话完全可以套用在她和孩子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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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群 。 中新网采访人员 宋宇晟 摄

“父母不是圣人 , 我小时候也会尿炕”

毫无疑问 , 对于张克群来说 , 自己的孩子是绕不开的话题 。 两个孩子都曾在清华大学学习 。

在采访中 , 张克群不断被问到有关教育子女的问题 。 可在她的答案是“不教育” 。

“好多家长觉得自己长大了、一有了孩子 , 就觉得自己从小就是圣人 , 从来没尿过炕 。 我就不认为我是圣人 , 我小时候也会尿炕 。 所以我从来主张跟孩子做朋友 , 而且我自己的困扰也跟孩子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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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松节目视频截图 。

张克群说 , 自己从不催孩子写作业 。

“我就是跟他们做做朋友而已 , 他们是我的一个礼物 , 从小我就跟他们一起玩 。 我从来不认为他们得听我话 。 第一 , 怎么见得我就正确呢 , 孩子有孩子的思想;第二 , 就算我正确 , 你怎么见得他能接受呢 。 所以我从来不教育他们 。 ”

但同时 , 张克群看重两个问题 。 “一个是保护孩子的自尊心 , 绝不当街就责骂他们 。 因为他没了自尊心就会自甘落后 , 有自尊心他自己就念书 。 第二就是什么问题你都得回答他 , 即使他问很奇怪的问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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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高晓松 。

女儿小时候 , 张克群曾骑自行车带孩子出城去清华大学 , 路上女儿问“树怎么都进城了” 。 “这其实是个相对运动的问题 。 两岁半的孩子 , 我仔细跟她说 , ‘其实树没进城 , 是我们出城了’ 。 ”

“其实当时她没懂 , 但是她觉得她问的问题引起了大人兴趣 。 所以下回她还琢磨点问题 , 慢慢就涨知识了 。 ”

“梁思成‘忽悠’我去学建筑”

张克群说 , 教育孩子 , 自己基本沿袭了父母的方式 。 “他们怎么教育我 , 我就怎么教育孩子 。 ”

“我初中有段时间成绩不理想 。 你说我爸得怎么着吧?结果一句重话都没有 。 我爸跟我说 , 你休息一年吧 , 你上学比较早 。 弄得我自己特别不好意思 , 觉得得好好念书 , 不然多对不起爹妈对我这点理解 。 所以我很是用功了一番 , 然后就考上了比较好的高中 。 ”

张克群出身于教育世家:父亲张维曾是清华大学副校长、深圳大学首任校长、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两院院士;母亲陆士嘉曾参与筹建北京航空学院(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 是北航的几位创校教授之一;舅公则是一代名医施今墨 。

不过 , 张克群儿时完全“没觉得他们是名人什么的” 。 “我就觉得我爸特好 , 从小时就给我们讲各种笑话 , 我们家属于严母慈父 。 我妈厉害着呢 , 可是我爸特别好 。 至于是不是名人 , 我不知道 。 ”

她进入建筑领域着实和著名的建筑学家梁思成有着不小的关系 。 张克群还记得当时被“忽悠”学建筑的情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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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梁思成塑像 。 中新社发 何川 摄

“1959年我上高二 , 那一年清华组织教师去北戴河休养 。 那天 , 我在岸边画画 , 梁先生湿了吧唧地从海里爬出来说 , 你喜欢画画 , 将来就学建筑 。 ”

张克群说 , 当年的梁先生就是个“快乐的小老头” 。 “他讲中国建筑史很生动 。 但那时我们没有教材 。 他想起什么讲什么 , 今天讲一讲敦煌 , 明天讲一讲独乐寺 。 ”

虽然这种讲授方式还谈不上系统 , 上课也只是“放点幻灯片” , 但张克群能感受到“梁先生对古建筑特别喜欢” 。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设备 , 就是幻灯片打在白墙上 。 比如说打到白墙上一个雕塑 , 他能趴到那个墙上摸着那个雕塑说 , 我多喜欢这个佛爷的小胖脚丫啊!”

“不是专家 , 是夹砖”

当年的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本科生除了画图、做设计之外 , 假期还要忙着实习 。

“第一年实习就是砌砖 。 实习了一个半月之后 , 最后的考核是一天要砌三百块砖 。 当时没想防晒什么的 , 就想着怎么能砌好三百块砖 。 师傅教我们说 , 那个砖得在手上转 , 因为你得找到一个最好的面砌在外面 。 也没想到什么手磨了什么的 , 就整天在家练转砖头 。 ”

到了第二年 , 实习的工种变成了刷油漆、给地板打蜡 。

“老师当时教我们的口号就是 , 设计师一条线 , 工人身上一身汗 。 所以你们一定要知道砖怎么砌的 , 砌起来有多难 , 你们就不乱画了 。 ”张克群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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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群 。 中新网采访人员 宋宇晟 摄

毕业以后 , 张克群被分配到大庆 。

“当时我们不是技术工人 , 到了工地就是叫力工 , 吃50斤定量的力工 。 我们就用个砖夹子在火车站夹砖 , 咔咔咔往汽车上装 。 装完了以后拉到工地 , 咔咔咔再卸下来 。 后来有一人说 , 诶 , 你是清华的专家啊 , 我说不是专家 , 是夹砖 。 ”

自己的两个孩子先后出生在当时工作的地方 , 张克群笑说 , 这一双儿女是自己“流浪生活的纪念品” 。

上世纪七十年代 , 张克群回到北京才开始真正做回建筑设计这一本行 。

“朋友都叫我‘破庙迷’”

临近退休 , 张克群迷上了古建筑 。 工作之余 , 她经常开车到各地去寻访、调查古建筑 , 而且“越看越觉着好” 。

“有时候我带着我朋友们去 , 走着走着走到门头沟那边 。 经常是看见一破庙就去看 。 所以他们就管我叫破庙迷 。 ”

不过 , 对于今天北京古建筑的保护 , 张克群有自己的看法 。 她不主张保护所有的四合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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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北京 , 冬天的四合院 。 王苗 摄 图片来源:CTPphoto

“四合院里面没有厕所 , 凡是说要保护这个 , 保护那个 , 住在里面的人都说 ,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搬到大楼里?它不是为了现代人生活设计的 。 ”

张克群觉得 , 北京四合院的保护只能分片 。

“我的老师曾经说过 , 他说那个青铜器好不好?漂亮吧?多有文化啊 , 可是你会拿它炖肉不?唯一的去处就是博物馆 。 所以北京的四合院也应该保留博物馆性质的 , 一般的四合院没什么保存价值 。 这是我的观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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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群新书 。 出版社供图

她认为 , 大家首先得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

“有一次我到颐和园去拍摄房顶的脊兽 。 有一个清洁工说 , 干嘛老照房顶啊 , 人家都照景色 。 我说 , 我在照房顶的脊兽 。 他说 , 那不就是一群小狗吗?那可不是小狗 , 我慢慢给他讲 。 讲完以后 , 他特别感兴趣 。 等我走了 , 回头一看 , 他不扫地了 , 一直那儿看房顶 。 ”

她在此次再版的《北京古建筑物语》中写下这样一段话——

有人问我:“费了半天牛劲 , 你为什么呢?出版赚钱?写着过瘾?”我说:“什么也不为 , 只为此生的这段建筑情结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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