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太多,虱多不痒: “属地管理”过滥致基层减负难上难

  “属地管理”本是层层压实责任的工作要求 , 但半月谈采访人员调研发现 , 一些职能部门以“属地管理”为名随意向下摊派本部门职责内的整改治理任务 , 导致基层镇村有责无权 , 很多工作长期积压 。 进入“基层减负年” , 一些地方基层负担从存量上就减不动 , 部分基层干部甚至出现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麻木苗头 。

  “属地管理”走样 , 凸显三大怪象

  怪象一:属地管理=有锅基层背

  半月谈采访人员近日回访某事故发生地 , 有干部反映 , 事故发生后 , 当地凡涉及安全生产方面的事情 , 各职能部门“推之不及” 。 一家菜场要进行综合整治 , 乡镇与县住建局、商务局、市场监管局等部门开会协商 , 结果还是以“属地管理”之名推到乡镇政府头上 。

  “我就想问 , 这个菜场是哪个部门批准建的?建的时候怎么没根据‘属地管理’原则听取我们乡镇意见 , 现在要整改就推下来了?”该镇主要负责人直言 , “菜场难道不在县政府辖区吗?各个局作为县政府的职能部门 , 难道不应该为县政府担起管理责任吗?”

  怪象二:“属地管理”还是“属人管理”?

  东部某市一名分管信访工作的镇党委副书记曾告诉半月谈采访人员 , 自己接手过一个案例 , 当事人虽然户籍在Y市 , 但长期在H省W市生活工作 , 所涉纠纷则在G省S市 , 但根据“属地管理”原则 , 上级仍然让Y市负责 , 最后落实到户籍地址 , 也就是这名副书记所在乡镇负责解决 。

  “他离乡这么多年 , 在本地已无社会关系 , 我们和W市、S市跨省 , 关系不熟 , 连工作线索都难找 。 ”这名副书记说 , “这到底是‘属地管理’还是‘属人管理’?”

  怪象三:管而不理 , 想管没理

  “县环保局又派来29个问题整改清单 , 其中有几个问题是他们自己整改答复后群众不满意 , 又派给我们的 。 ”某镇宣传委员说 , 乡镇没有环保执法权 , 综合执法大队都是临时人员 , 没有执法证 , 对污水直排、烧烤乱排油烟等行为只能劝说 , “专业的人为什么不来做专业的事?”

  “管而不理 , 想管没理 。 ”某镇党委书记一语道破 , “我们没办法 , 考核、审批权都在条条上 , 还是要跟他们搞好关系 。 ”

  滥用“属地管理”致基层“存量”减负难

  “可以说 , ‘属地管理’四个字是我们基层干部最讨厌的 。 ”东部一名村党委书记说 , “只要在你辖区范围 , 所有事情都要你牵头 。 以拆违为例 , 要我们村干部冲在最前面 , 城管等部门反而成了配合方 。 ”

  苏北一名村支书以村级河长制举例说:“河流治理这种流域性的问题 , 超出单个村级能力范围 ,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 治理效果沦为书面化、报表化、会议化 , 有时还要炮制新闻、造新概念 。 ”

  该村支书认为 , 减负难在明确各级责任与权力能级 。 “我们市、区纪委也发文下达了减负清单 , 要求村级填表须统一报备 , 否则可以拒绝 。 但具体操作缺乏监管和投诉渠道 , 乡镇政法委、农服中心要我们统计表单 , 我们不填就会被通报批评 , 谁来给我们撑腰?”

  一味问责导致部分基层干部“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 一名基层干部向半月谈采访人员倾诉:自己跑到县里一个会场 , “埋头就在一沓责任状上签字 , 也不看是关于什么内容 , 反正出了事责任都在乡镇” 。 他以该省新出台的一份关于防控儿童青少年近视的文件举例说 , 里面仍然要求“省与市签责任书 , 市以下政府逐级签责任书” 。

  真减负、减真负须切实转变政绩观

  “基层减负关键在领导 , 尤其是当地主要领导 , 没有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发展观 , 不切实转变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 基层减负就会永远停留在口头上 。 ”一名镇党委书记如是说 。

  “基层既是‘最后一公里’ , 但也是‘最先一公里’ 。 ”江苏省盱眙县盱城街道新华社区党总支副书记卢筱捷建议 , 要将更多资源向基层倾斜 , 明确各层级的责任与权力清单 , 构建权责统一的上下级关系和治理体系 。

  基层干部呼吁 , 用领导的“落实”压实基层的“空转” , 用上级的担当为基层减负 。 挑子面前 , 上级多“担”一些 , 基层的负重就会“减”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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