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墙绘师王金明：画笔下的水墨人生在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

在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有一位农民墙绘师，他花了13年的时间走遍了德清的大街小巷，用一笔一画来勾勒出这片温润土地上的山水柔情。

2019年6月19日，我们在位于雷甸镇的家中见到了王金明。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腼腆地招呼我们去他的画室坐下，满目的山水在昏暗且逼仄的房间里恣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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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明工作台

从农民到墙绘师

今年50岁的王金明，在他16岁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靠画画来养家糊口。

王金明出生在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但艺术的种子似乎从小就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一年级第一次上美术课，我就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王金明回忆起学生时代，说自己对其他的科目未必有多大兴趣，唯对绘画情有独钟。

然而，家庭的贫困和农村固有的生活规律打断了他的求学之路， 16岁的王金明必须寻找谋生之道。尽管他已经开始自学水墨画，但父母并不支持，认为这换不来钱；而受制于村民们“这个懒汉，整天在家涂涂画画不干活”的闲话，王金明不得不放弃，最后成为了一名油漆匠。

在作为油漆匠生活的17年间，王金明依旧坚持临摹、不断提高绘画水平，但白天的高强度工作使他身心俱疲、无法静心，学画、作画的进程一度停滞。直到2006年，他积攒了一些钱，又恰好遇上墙绘流行，才慢慢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画画上，开始专心做墙绘，主要是根据政府的宣传需求，在街头巷尾的墙上作画，偶尔也会接一些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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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明向采访人员介绍自己的墙绘

在纸上作画和在墙上作画是完全不同的。首先面积不同，需要提前规划；其次材料不同，用于水墨画的颜料涂在墙上会显得十分僵硬，缺少韵味。王金明通过13年的亲身实践来摸索经验，积累了独到的心得，这让他自信满满：“墙绘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别人说我画得丑，包括镇里也是，都很喜欢。任何一个人跟我去墙上画，我不会比他差的，这个自信是有的。 ”

久而久之，王金明的手艺得到肯定，名声也渐渐流传开来。他不只是在雷甸镇作画，脚步遍布了德清全县。到目前为止，在德清三万多平方米的墙上，都留有王金明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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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明墙绘作品

“只要把画画好就行了”

一旦把艺术和金钱挂钩，似乎就变味了。家境贫穷的王金明很清楚，生存是首要的。但是墙绘，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已，更是他的热爱。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很坚定：“这纯粹就是爱好，但是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

成为专职墙绘师后，王金明每年都会投入上万元用于购买宣纸、颜料等绘画工具。他把这笔数目不小的钱当作投资，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提高绘画水平。

王金明的画技完全是自学得来的。他喜欢水墨画，崇拜古代画家，尤其是明朝四大家，通过临摹他们的作品进行学习，并且常常会根据自己的审美对原画做出适当增减，融入个人的创新。

在王金明的一天中，绘画占据了很多时间。作画时的他，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画痴” 。 “有时候我老婆叫我下来吃饭，我也不知道。 ”他说自己画起画来就像着了迷，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正是这无止境的投入和钻研，才换来了人们由衷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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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明在作画

“我是画一批毁一批的，以前画的那些现在看看都不像样，现在这些等到下一批画完了回头来看没感觉了，就成了废画，废画三千只能取一张。 ”显然，王金明并不满足于已有的成果。他总是在不间断的自我否定中寻求突破，但苦于没能得到“元老级”画家的指点。他不想总是听到赞美，更希望得到建议，但能够指出画中缺陷的人始终寥寥。

近几年来，墙绘行业乱象丛生，很多画师拿了钱也不办好事。对此，王金明的态度一如既往：“一上墙面，我第一个想的就是怎么把它画好，不怕花功夫，也不管赚多少，只要把画画好就行了，我把它当成一个作品去对待。 ”比起利益，王金明更在乎作画的水平和口碑，他看重的是“画”本身。

当艺术遇上生活

在妻子蔡明莲眼中，丈夫平时话很少，不太和自己讲话，也不会主动帮忙做家务，总是在作画。她说自己没文化，看不懂丈夫笔下的艺术。 “他一般不给我讲画，我也不去问。我不太去看他画画，只有女儿、朋友来了，说他哪副画画得好，叫我去看，我才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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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蔡明莲

对此，王金明也表示认同：“我不太跟她说画画的事，她也理解不到，我们的理解是有差别的。 ”但他心里明白，与家人进行充分的沟通是十分必要的。

虽然做墙绘赚得不少，但王金明每年也付出了很大的投入，这一点他从未向妻子提及。 “老婆不了解我到底投了多少钱，她要是知道我花了这么多钱，肯定会有点反感。 ”在他看来，家人的支持很重要，无论什么事，一旦家里不支持，就都不好做了。

令王金明感到遗憾的是，以前经济条件不好，没法教女儿们画画，现在有能力了，她们却离开家去过自己的日子了。而正在读初中的儿子王子豪似乎也志不在此：“我对画画不太感兴趣，没耐心去学，我喜欢遥控赛车。 ”幸好，两岁半的小外甥热衷于涂鸦，让王金明稍感宽慰。他说虽然目前看来小朋友有天份，但毕竟小时候的懵懵懂懂不能作数，还是要看上学以后。

生活中的王金明，因为投身艺术，总是与家人隔着一道隐约的屏障。他接受并习惯于这种孤独感，认为它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常常沉浸在自我的精神世界中，只有在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时，才会打开话匣子。

王金明与张永章的相识，用两人的话说，仿佛是缘分。他们一个喜欢画画，一个喜欢书法，年龄也相近，碰巧在路上遇到聊了几句，就成了朋友。两人是好搭档，一起做墙绘；两人也是好兄弟，平时一有空闲就聚在一起，王金明向张永章学写字，张永章向王金明学画画，他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想要在艺术之路上越走越好、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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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明与张永章

关于未来

与张永章开班教书法不同，王金明不打算收学生，他把“提高绘画水平”放在第一位，不想占据自己深入学习的时间，他更加期待和张永章合办画展，展示多年来积累的成果。不过，他认为自己还需要继续实践：“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等到条件成熟才能办画展，不然太虚了，太虚不好，要脚踏实地。 ”

此外，王金明希望镇里能够开办书画社，给爱好绘画和书法的人们提供一个固定的往来平台。 “我知道别的地方已经成立书画社了，不知道我们这里行不行，主要是大家想一起交流，最好镇里能拨点够笔墨开支的钱就行了，生活上倒没什么需求。 ”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和志趣相投的伙伴们一同学习。

在距离雷甸镇不远的乾元镇，出现了一系列出自专业画手的3D墙绘，活灵活现，极具视觉冲击力，令人眼前一亮。对此，王金明仍有满分的自信：“不管专业不专业，跟他们的画相比，大家还是更喜欢我的。 ”在传统画领域，王金明不怕对手，然而对于西洋元素，他承认自己虽然陌生，但乐于学习。他表示，只要有必要，就一定会做新尝试，如果以后传统画失去市场， 3D或者其他形式的画成为主流，那也会积极去学，不愿意被时代淘汰。

对于墙绘行业的未来，王金明的态度并不乐观：许多人不认真作画，把好好的墙涂得乱七八糟，让镇里有些反感，而且政府的宣传方式正在不断革新，长此以往可能会减少对墙绘的需求。王金明坦言，这两年的单子比以往少了许多，但他也不着急。 “任何行业都有生有灭，顺其自然就好。 ”他笑着说，实在画不了墙绘的话，可能会考虑教学生画画，大不了干回老本行，做油漆。

作者：上海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丁钰航杨婧灵张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