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一样的故乡当有人问我是哪里人时

----“异乡”一样的故乡//----[ http://www.caoding.cn]

当有人问我是哪里人时，我通常会很简单地回答， “听说过汾酒吧？就是那个出汾酒的地方，山西汾阳。 ”问话者一定会回答“知道，知道，杏花村汾酒，四大名酒之一嘛！”有时候，我还会再往详细里说一下， “嗯，我们家离杏花村也就十几里的路程，属于峪道河镇。其实我们那里也挺好，风景优美，看过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吧？好多外景就在我们镇上取的呢！”这时候，若对方是50后、60后，一般都会做出“似乎有印象”的表情，毕竟“人说山西好风光”的歌曲，也曾经是很家喻户晓；可若对话者是年轻人，表情里则混杂着茫然和漠然。

其实，我们每个人对于别人的家乡，也都一样的无感；而对于自己故乡的美与好，则是除了诸如汾酒、《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电影这些“标识”外，更多的是尘封在记忆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真切而鲜活的片段，它可能是在某个寒冷的冬日里放学回家后，母亲端上来的热腾腾的小米稀饭的香味儿，也可能是村口大树下街坊邻里闲话家常的场景，因为有了自己熟悉的人，有了自己的“参与” ，家乡的一切才变得独特而亲切。譬如，我虽是地地道道的汾阳人，但因高中毕业后即外出求学谋生，家乡就仿佛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异乡” ，每一次匆匆忙忙的回归后，则是另一场更为长久的远行，日子久了，难免产生一种“旅人”心态。这时候，如果读到一本有关家乡的书，那么此时的家乡，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与你的出生与成长有关的地名，而是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所在，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今年4月下旬，我的高中同学芦转萍女士出版了一本名为《根脉》的小说，讲的就是有关我们家乡的。小说写的是从晚清末年到国共内战结束这段时间“山西汾阳两户三代人的生活经历，北方民众六十年的生存状态” 。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也即我们的父祖辈，遭遇了非比寻常的生死考验和磨难。他们在苦难中挣扎，却能保有一种对未来生活的乐观和向往，在艰难时世中尽显出人性的光辉和人情的温暖。小说中时不时出现的方言土语，读来像是一群汾阳人在拉家常；而文中出现的那些街名地名则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父老乡亲。小说中有乡绅，有传教士，有教师，有医生，有军人，有学生，有农民，而这些“主人公”们的故事，会让人惊叹汾阳历史的丰富与厚重。转萍女士说她写这本小说时，所本之原则是“大事不虚，小事不拘” ，主人公尽可以虚构，而其中发生的事却都是真实的。难以想象她在县志中剔耙整理这些材料时，需要花费怎样的精力与心力。

转萍在高中毕业后，考取了北京师范学院（1992年后更名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回汾阳教了几年书，然后去了成都，从事与“学问”无关的商业。然而就在成都，她却发现了汾阳中学的“文脉”：我们的母校汾阳中学，即建国前的“铭义中学” ，在抗战期间曾南迁至成都的金堂县！一般人都知道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故事，而对于当时北方一些中学的南迁却知之甚少，而我作为汾阳中学的毕业生，对这段校史闻所未闻，实在是让人汗颜！汾阳中学的校园那是少有的漂亮，春天里，榆叶梅、丁香花等次第开放，掩映在绿叶花丛中的“小洋楼”则显得精巧别致。记得1982年到1985年我们在汾中读书的时候，学校曾通知大家说有外国人要来，校长叫同学们见了洋人要“不卑不亢”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有这么个词。不过那时候也不懂其中含义，当那些洋人们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参观校园时，同学们就一群群地跟在他们身后，大约有十来米的距离吧，有点儿像看西洋景儿的意思。等到他们边走边回头善意地与同学们微笑时，同学们又会一哄而散，没见过世面的我们，何曾想到不卑不亢是什么样子！当时并不明白洋人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一位叫恒安石的人，其时正任美国驻华大使，而他的出生地就在我们中学的小洋楼，他的父亲则是小说《根脉》中铭义中学的恒慕义校长。

记得当年在自习时间经常到学校隔壁汾阳医院的假山“煤山”上去背书，与“铭义中学”一样，汾阳医院也是教会建的，他们那里的医生或毕业、或进修于济南的齐鲁大学医学院，而原来的齐鲁大学即是建国后山东医科大学的前身。山东医科大学在2000年与笔者供职的山东大学合并后，变成了山东大学的“趵突泉校区” ，那里的建筑风格具有明显的“民国范儿” 。当年作为汾阳中学的学生，在汾阳医院的假山上背书时，并不知道汾阳中学、汾阳医院、齐鲁大学医学院、山东医科大学、山东大学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结，如今这条线索算是慢慢清晰起来了。

转萍女士“虚构”了一部小说，却还原了北方小城汾阳在近代的发展史，身在异乡的游子，即便对故乡的记忆稀薄模糊，但她对故乡的牵挂却是绵延不绝的，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感到那块土地上父辈亲人们的生活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你的身边，或许这也是小说取名《根脉》的原因吧。

漫画/曹一